，潇潇暮雨中传来几声子规的啼叫声，空气清新美好，两人宛在画中。

多少年后，人已中年的小慈午夜梦回时还是会一再地想起这个温馨的画面，温柔的细雨，清脆的鸟鸣，灿烂的笑容，纯真的感情，如此温暖纯净让人留恋不舍，然而逝水流年一去不返，时光就如流水一般，冲走了所有的温度，只剩下一地的凄凉让人徒增伤感，直到那时小慈才深刻懂得了花落在那个醉酒的夜晚说的那句话的意思：

而今乐事他年泪，当初有多幸福以后就有多痛苦！

第六章 [本章字数：4966 最新更新时间：2012-01-27 10:0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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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瓜事件之后，花落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到小慈，偶尔偷溜到钟粹宫，却都是人去屋空，花落有点担心起来，那家伙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想想又有点不确定，虽然小慈没有明说，但花落也隐约猜到他身份不一般，否则一个小太监哪有那么多的时间陪自己玩呢，自己不追究他的身份也是因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正整个大明王朝的寿命都进入了倒计时，即便他是太子又如何呢，还不是落难的凤凰不如鸡，自己且陪着他乐一天是一天，等到李大哥打进来，两人可能从此就再见无缘了。

这天花落没事又晃到了钟粹宫，七月骄阳下，到处都被烤的冒烟，但这里却是一如既往的清清冷冷，跟外面比起来简直是冰火两重天，没有人作陪的花落心里不禁打了个寒颤，这儿真不是人呆的地儿，真不知道那个小慈是如何在这儿呆下去的，想了想找来纸笔留下一句“古今多少事，渔唱起三更”就走了，这是两人约定什么时间见面的一种方法，小慈应该能看懂是什么意思。

三更，清夜无尘，月色如银，花落悄悄地溜进了钟粹宫，正东张西望时院子里忽然灯火大亮，花落下意识地捂上了眼睛，然后耳边传来了一个冷冷的声音：“本宫正说是哪个狐媚子勾引了太子的魂儿，原来是你呀！”

花落慢慢地把手放下，面无表情地看向说话的人，灯光辉煌下的凤冠霞帔煞是耀眼，即便当初没怎么学那些宫廷礼仪，但看多古装片的花落还是立刻就明白了如此装扮不是新娘就是皇后，皇宫里没有新娘，于是花落扯了扯嘴角很是温顺地跪在了地上：“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皇后冷哼了一声道：“你还记得本宫这个皇后娘娘呀？本宫还以为你都给忘了呢……你勾引皇上不成就转而勾引太子了吗？”

花落皱了皱眉，不过仍然垂首道：“民女不敢！”

皇后恨恨道：“你不敢？本宫看你敢的很呢！你勾引太子雨天偷盗，教坏太子不说，还害的他身患重病，看本宫此次轻饶了你！”

花落愣了愣：“太子？小慈！小慈生病了？”

皇后大怒：“太子的乳名岂是你等下贱之人随便喊的！？来人，把这个狐媚子给本宫拉下去重责五十大棍！”

花落大惊：“皇后娘娘你不能这样，我要见太子，看看他到底怎么样了？”

皇后怒气更盛：“太子岂是你想见就见的？！人呢，赶快给本宫把她拖出去！”

有人上来架起了花落，后者拼命挣扎起来：“你怎么不讲理啊，太子病了我也很着急啊，怎么着也该让我再见他一面吧！”

皇后气的脸皮都抽搐起来：“把她给我拉出去砍了！”

花落一愣，然后更加疯狂地挣扎起来，抓着花落的两人险些就被她挣脱了手，这边三人正闹得不亦乐乎时一个有气无力的声音响了起来：“住手！放开她！”

众人目光一时皆看向同一个地方，但见小慈被一个小太监搀扶着从阴影中走了出来，看到花落讶异的目光，小慈冲她歉然地笑了笑：“其实我是太子朱慈?，小慈是我的乳名，认识这么久却没告诉你我的真实身份实在是情非得已，你不要怪我啊！”

花落愣愣地点头，然后看着小慈走到皇后跟前跪了下去：“母后，那个陈圆圆一直都不知道儿臣的真实身份，是儿臣太寂寞了，骗她说自己是太监并央求她陪着我玩的，至于儿臣生病更是与她无关，还请母后不要为难于她！”

看到自己的儿子因为一个女人跟自己唱起了的对台戏，皇后肝火更盛：“身为秀女却与皇宫里的男子牵扯不清，即便对方真是太监都不行，不过看在皇儿的份上就饶她一命，不过死罪可逃活罪难免，来人啊，拉下去重责五十大棍！”

五十大棍后自己还会有命吗？花落咬牙，猛一发力挣脱了束缚，然后连滚带爬地来到了朱慈?身边：“小慈，你没事吧？”

朱慈?回头冲她虚弱地一笑，然后轻轻道：“我没事，你还好吧？”花落再次点头，然后不情愿地重新跪下看向皇后，你儿子都说自己没事了，你总不能还跟我过不去吧！

皇后没想到花落竟然这么嚣张，不老老实实地认罚也就罢了，还当着自己的面跟自己的儿子眉目传情，实在是可忍孰不可忍，目光严厉地看向之前捉拿花落的两人道：“怎么，本宫刚才的话你们没听到吗？将那个陈圆圆给我拉出去重责五十大棍！”

两人听命，走上前去就欲抓花落，后者下意识地躲到了朱慈?身后，少年立刻挺起胸膛张开双臂挡住了两人，声音不大但暗含威严：“有我在你们谁敢动她？！”

皇后站了起来：“皇儿！”

朱慈?收起双臂看向皇后：“母后，你……。”话还没说完却突然身子一软倒了下去，然后蜷成一团在地上打起颤来。

旁边的花落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抱起朱慈?连声问道：“你怎么了？”

朱慈?哆嗦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我冷！”

花落连忙抱紧朱慈?神色焦急地看向皇后，一直镇定的皇后此时也乱了手脚：“快来人啊，赶紧宣太医到慈庆宫，还有你们两个，赶快把太子送回慈庆宫去！”

脸色苍白的少年被人抬起时还不忘紧紧抓着花落的手，有他在还能护得花落一时，否则盛怒之下的皇后真会要了她的小命，皇宫里最贱的就是人命了，即便花落是秀女，如果皇后执意要杀她还是轻而易举的事，于是花落跟着众人闹哄哄地赶往了太子现在的住所慈庆宫。

灯火通明的慈庆宫里，皇后神情凝重地在客厅里端坐着，而花落则神色焦急地在内室里打转着，回到寝宫后的朱慈?身上总算不冷了，但很快面色就由苍白转为通红，然后体温迅速上升，整个人由先前的冰块变成了现在的火炭，之后就是辗转不安，呻吟不止，花落揪心地看着太医给他诊脉，只希望那个一看就经验丰富的太医赶紧对症下药才好。

不知过了多久，那个太医总算诊完脉走了出去，花落赶紧颠颠地跟在他身后问道：“那个神医，太子他患了什么病？”

太医看了花落一眼，摸了摸山羊胡子道：“太子患的是正疟！”

花落眨了眨眼睛：“正疟？是不是疟疾呀？”

太医再瞥花落一眼，然后自顾自走到客厅向等在那里的皇后道：“微臣已经给太子诊过脉了，现在就去开药方，一会儿让人煎好药给太子送过来，喝下药太子应该能睡个好觉的！”

皇后点了点头：“真是辛苦卿家了，不过太子的病怎么拖了这么久还不见好呢？”

太医冲皇后躬身一揖道：“请娘娘恕臣无能，太子患的是正疟，非医药所能治愈的！”

皇后脸色顿时煞白一片：“卿家是说皇儿无救了吗？”

太医摇了摇头：“此症虽然难以治愈，但如果以药物控制，太子定然无性命之忧的！”

皇后也摇了摇头：“如此，岂不是要带着这个病症过一辈子了？！”说完望了一眼内室伤感不已，亲生儿子得了这种病，丈夫却因为操劳国事而无暇东顾，自己呢，虽贵为皇后却什么都做不了，难道就让儿子如此痛苦地过完这一生吗？

一直站在一边静静倾听的花落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其实太子的病并非无药可医……！”

看着同时望向自己的两双眼睛，花落咽了口唾沫道：“太医房里有一种叫做金鸡纳霜的药吗？”

太医摇头：“老夫从未听说过这味药！”

花落挠了挠头：“那个，是我说错了，现在的医疗水平怎么会有成品的金鸡纳霜呢……我记得这味药是从金鸡纳树树皮上提取而来的，如果用金鸡纳树树皮熬汤喝肯定也是管用的……嗯，要救太子就必须找到金鸡纳树的树皮！”

皇后有点着急道：“你知道去哪儿找金鸡纳树吗？”

花落想了想道：“听说金鸡纳树原产于美洲，后来移植到了印度尼西亚等地……嗯，就是现在的南洋一带，不过具体是什么时候移植的我就记不清了，也不知道现在那儿有没有……。”

皇后打断花落的话冲外面喊道：“来人啊！”看到一个太监答应着走了进来，皇后立刻对他说道：“你现在就去给我找人去那什么南洋找一种叫做金鸡纳树的树皮，然后能带回来多少就给本宫带回来多少，一定要快，如果找不到你们就不用回来了！”

花落一脸同情地看着那个太监诺诺答应着退了出去，可怜的家伙，如果自己记忆有误的话，你可能真的永远都回不了大明朝了，只希望老天保佑，让那什么金鸡纳树已经漂洋过海在南洋生根发芽了，如此他们才能顺利地找到金鸡纳树皮，小慈也才能因此有救了。

由于朱慈?的坚持，再加上皇后把治愈太子的希望全都放在了花落身上，所以破例同意花落留在慈庆宫中照顾朱慈?，期间崇祯曾来看过朱慈?一次，对花落莫名其妙地出现在慈庆宫里未置一词，只是在临走时发了一道圣谕，要南方官员全力协助皇后派去的人员尽快找到金鸡纳树皮，然后就匆匆离去了。

对此，花落感叹，还是皇爹好当啊，儿子患了这么重的病，他一道谕令就算交差了，再看看皇后，除了每天定时来看一次朱慈?，其他时间也是人影不见，花落都怀疑朱慈?是不是她亲生的，还是说皇家的人感情都特内敛，习惯了凡事放在心里，而表面上故意做出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这样的人活得累不累啊，花落不喜欢隐藏自己的感情，所以就圣母玛利亚似地照顾起了病中的朱慈?。

因为体弱，朱慈?大部分时间都是躺在床上度过的，往常生病躺在床上只能对着床帐发呆的他，这次因为花落的存在而使得枯燥无味的养病生涯变得有声有色起来，此时坐在床头的花落正娓娓动听地给朱慈?讲着《白雪公主》这个童话故事：“……白雪公主终于嫁给了王子，从此两人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

一直瞪着小鹿斑比似的眼睛紧盯着花落的朱慈?道：“那七个小矮人呢？”

花落愣了愣：“小矮人？他们继续过着他们简单快乐的生活啊！”

朱慈?有点着急：“我是问白雪公主没有跟他们住在一起吗？”

花落莫名其妙：“白雪公主为什么要跟小矮人住在一起？！她嫁的是王子，当然要跟王子住在皇宫里了！”

朱慈?焦急的神情顿时化为黯然：“原来白雪公主嫁给王子后就会丢下小矮人啊……小矮人那么喜欢白雪公主，他们一定会很伤心的！”

这个问题花落倒是从没想过，故事中的小矮人只是个配角，而配角都是为衬托主角才存在的，任务一旦完成他们就该悄悄地退场了，世人大多只关注主角的结局却很少有人会留意配角，就如此刻的花落，因为朱慈?的一番话很是怔了一会儿，回过神来忙忙地安慰着黯然神伤的朱慈?：“那个白雪公主虽然没跟小矮人住在一起，但他们做了邻居，每天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所以跟住在一起没什么区别。”

朱慈?这才抬头冲着花落粲然一笑道：“是这样啊，我就说白雪公主怎么舍得扔下那些爱她的小矮人呢！”

花落帮朱慈?掖好被角道：“嗯，白雪公主嫁给王子后就跟小矮人成了邻居，从此大家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好了，今天的故事就先讲到这儿，天色不早了，太子该睡了！”语毕站起就欲离开，转身的瞬间却被朱慈?扯住了衣角，花落笑问：“怎么了？”

朱慈?双眼晶亮地望着花落道：“不要走！”

花落俯身轻轻地拍了拍朱慈?的脸颊道：“赶紧睡吧，明天我再来给你讲灰姑娘的故事。”

朱慈?固执地抓着花落的衣角不放，苍白的面容上满是祈求：“能留下来陪我吗？你可以睡在我旁边，然后给我讲灰姑娘的故事……我保证，听完这个故事我就睡！”

花落看了看房内，婢女太监早被朱慈?给赶回去睡觉了，想到皇后曾特许自己可以留宿慈庆宫照顾太子，当下点头道：“那你往里面挪一下，我睡外面，晚上端茶倒水的方便。”语毕转身就去熄了灯。

朱慈?大喜，连忙让出位置给花落，两人并肩躺在一起，就如初遇时在钟粹宫度过的那个夜晚一样，黑暗中朱慈?悄悄地抓住了花落的手，见对方并未反抗忍不住一脸幸福的笑，花落则是心里一动很快就平静了下来，这样的夜晚这样的场景让她想起了跟吴痕在一起的那段岁月，每天晚上吴痕也是听着她的故事缓缓进入梦乡的。

带着温暖的回忆嘴角微翘的花落开始了她驾轻就熟的晚间节目，而朱慈?果然在她讲完《灰姑娘》的故事后很是安静地沉入了梦乡，剩下花落一人独自睁眼到天亮，既然不能天长地久，那曾经拥有也是不错的，最起码它能给你留下一段美好甜蜜的回忆，然后在不经意间温暖一颗孤寂的心。

有时候，有些人有些事，如果不那么执着于得与失，反而会更加的快乐。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有压力才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