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腿麻麻的,只好不情愿地松开他,不过一只手紧紧地抓住了那人的衣袖,看了看东方渐起的鱼肚白,打了个哈欠道:“好,我们不在外面挨冻了,走,跟我回家,我们回家睡觉去!”语毕拉着那人就向前方走去,结果走了半天也没找到要找的房子,花落发起怒来:“谁把我的房子搬走了?”
一直温顺地跟着花落走的那人扑哧一笑道:“谁有那么大本事能把你的房子给搬走?算了,你还是跟我走吧!”说着牵起花落的手向另一个方向走去,花落想着我的房子不就是你的房子,跟着你不也是回家嘛,当下迷迷糊糊地就跟着那人走了。
恍惚中来到了一个院落里,里面一片漆黑,跟着那人进门,找床,然后自己摸索着爬上床,不过另一只手始终没敢放开牵着自己的手,所以花落爬上床后那人也被拉上了床,然后花落又摸索着给两人盖好被子,最后翻过身抱着那人呼呼大睡起来。
黑暗中,一双晶亮的眼睛探究地望着熟睡中的花落,平生第一次被人那么热烈的拥抱,第一次被人咬了脖子,又是第一次被人搂着睡觉,十四岁的少年第一次失眠了。
嫌家宴无趣而偷溜出来的他鬼使神差地逛到了梅园,然后就听到一个清越的声音在吟诵晁补之的《盐角儿》,一时好奇就过去瞅了瞅,没想到接下来发生的事完全出乎他的意料,那么个第一次一下子就乱了他的阵脚,长这么大还从没人如此热烈地对待过自己呢。
不过很显然地少年很喜欢这种感觉,能被人在乎到睡觉都不舍得放手的地步真好,虽然知道对方在乎的并不是自己,而是把自己认作了别人才会这样,但他还是很兴奋,父皇母后对自己一直都是不管不顾的,之前的生活孤单而乏味,现在生命中突然闯入了这么个有趣的女子,少年沉寂的心开始跃动起来,如果可能就向父皇把她讨要过来好了,自己实在是太寂寞了,有这样一个不同于一般宫女的人陪着,以后的日子会好过一点吧。
花落这一觉直睡到中午才醒,睁开眼来,一片陌生,这是什么状况?记得昨晚自己跟那帮鸭子守岁来着,后来好像一不小心就喝多了,然后就是跟顾秦拌了几句嘴,再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自己这是在哪儿呀?
随着一阵脚步声一个声音从门口传了过来:“你醒了!”
原本发呆的花落朝着声源处望去,一个干净漂亮的少年,看起来年纪应该在十五六岁左右,身体发育的很好,门口一站,玉树临风,已经有了成年人的感觉,只是眉眼稍显青涩,跟当年的吴痕有得一拼,可惜啊……是个太监!
花落敲了敲仍然有点晕晕的脑袋,笑向少年道:“我这是在哪里啊?”
少年也露出了好看的笑容:“钟粹宫!”
花落再敲敲脑袋,还是没想起这个钟粹宫是何方神宫,应该是哪个妃嫔的住所吧,于是再次笑向少年道:“你们家主子呢?打扰了她一晚真是不好意思。”
少年扬眉:“我家主子?”
花落慢慢地爬下床,一边摸索着穿鞋一边奇怪地瞥了一眼少年:“你是新来的小太监吧,连你们家主子是谁都不知道,还好只是我知道这件事,要是被你们家主子知道了你就惨了,哪有奴才不认识主子的道理?一会儿我帮你打听一下,以后你可要记牢了!”
那个少年扑哧一笑:“你说我是太监?”
已经穿好鞋的花落走到了少年跟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身上穿的应该是从家里带的衣服吧,以后可不能这样穿了,上班要穿工装的,看看别的太监穿什么你就穿什么,千万别搞特殊啊,小心被你家主子看到罚你!”
少年更乐了:“嗯,我记住了!”
规劝过这个不懂事的小太监,花落探头探脑地向门外看去:“这里怎么一个人都没有啊?人都去哪了?”
身后的那个小太监好心地帮她释疑解惑道:“这里的人都搬到慈庆宫去了,你要找他们吗?”
花落愣了愣:“都搬到慈庆宫去了?那现在谁住这儿?”
那个小太监指了指自己:“我!”
花落回头仔细地打量着那个小太监:“一个太监守这么大的宫殿?嗯,够厉害的……你叫什么名字?”看来昨晚醉酒后的自己肯定是跑到外面撒酒疯了,然后就被这个小家伙给捡了回来。
对方迟疑了一下道:“你就喊我小慈吧!”
花落点了点头:“嗯,这个名字不错,一听就让人感觉很舒服,那个,来而不往非礼也,我的名字叫陈圆圆,跟当今圣上还算有那么一点交情,以后你要是有事就来找我好了……呀,现在都日影西斜了,我得赶紧回去了!”说着话就匆匆忙忙地往外奔去。
后面小慈跟了出来:“昨晚你不是说自己叫花落吗?怎么今天就变成陈圆圆了?!”
略一跑神的花落立刻被高高的门槛绊倒趴在了地上,身后的小慈赶紧过来搀扶,花落呲牙咧嘴地站起身,然后一把抓住了小慈的衣领道:“昨晚我对你都说了些什么?”
小慈眨了眨眼睛道:“你就只说了自己名叫花落,然后又一直喊我吴痕来着!”
花落汗下,都说酒后乱性,幸亏对方是太监,否则真有可能就乱了性,以后不能这么嚣张地喝酒了,除非有吴痕在旁边守着。不过昨晚自己虽没乱性但却是乱智了,身边的小太监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真名,怎么办,杀人灭口?
花落看了看对方那张眉清目秀的脸,还有那肖似吴痕的眼睛,终于轻轻地吐了一口气道:“我叫花落的事你一个人知道就行了,千万不要让第二个人知道,否则……我会杀了你的!”说完咬牙切齿故作狰狞状。
结果小慈却是嘻嘻一笑:“你不会杀我的!你的眉毛太淡,扮恶人一点都不像!”
威胁失败花落丧气地松手,想了想道:“算了,咱们做个交易如何,你帮我保守秘密,我呢……。”
小慈打断花落的话道:“我只要你没事就出来陪我玩儿!”
又是一个寂寞的人!花落现在非常同情生活在皇宫里的人了,犹豫了一下拿起小慈的手跟自己的另一只手拍了一下:“成交!记住了,私底下喊我什么都行,但人前一定要喊我陈圆圆,否则我就不跟你玩了!”
小慈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你认识回梅园的路吗?”
花落看了看陌生的环境讪笑着摇了摇头,小慈上前牵起花落的手朝着一个方向走去:“我送你回梅园吧!”
花落感觉到小慈手上传来的温度第一反应就想甩掉,不过转念又想到对方只是个可怜的太监,算不上是异性,于是就任由他牵着手一起走了出去,午后暖暖的阳光铺天盖地地洒在二人身上,两人就这样沐浴在一片温暖中慢慢地向梅园的方向走了过去。
千里之外的辽东,多尔衮大帐里,轻衣便装的他正伏案挥毫着,余光瞥见一人闪了进来,迅速地写完最后几个字抬头问向来人:“什么事?”
来人躬身道:“属下探听到被围困多时的祖大寿已经有献城投降的迹象,主上是否考虑添上一把火促使他早日投降?”
多尔衮沉吟,半晌后方道:“是该添上一把火了!通知其他人中军帐走一趟,就说过了年也该抽时间跟那个洪承畴见见面了!”
那人领命欲走,却又被多尔衮喊住了:“我让你暗中打听的那个人可有什么消息了?”
那人愣了愣,然后才想起什么似地道:“属下从和硕肃亲王那里打听到,之前曾有一个从宁远逃回来的探子在明将吴三桂府里遇到一个名叫花落的女子,但不知道是否就是主上要找的人!”
多尔衮正在写字的笔一顿,缓缓抬头道:“吴三桂府里?原来当初是吴三桂劫的人,怪不得能悄无声息地在我的地盘杀了我的人,哼,这个吴三桂果然不简单,看来之前能逃出皇上亲自布下的阵也并不是他一时侥幸,此人今后一定是我等大敌……那个逃回来的探子是怎样遇上花落的?”
那人垂首道:“据说当时她因为身份暴露被吴襄关了起来,然后就遇到了同被关押的花落姑娘,后来两人合作一起从吴府逃出来后就分道扬镳了,属下就只探听到了这些情况!”
多尔衮沉默半晌挥了挥手示意那人退下:“给我接着查!”
大帐里就只剩多尔衮一人时,他拿起了刚写的一个条幅“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这是他近两年来经常用来练字的诗句,之前从没听过如此深情款款诗句的他还得感谢那封莫名其妙的家信,否则以多尔衮对花落的了解,打死她都不会对自己说出如此缠绵悱恻的话,这个女人真够特别的,连报信都能做得如此出人意料,真真就是一妙人!
当初那个倒霉的信差把花落恶作剧般的信件交给多尔衮后,立刻便被疑惑不解的睿亲王给传召了过去,慑于多尔衮的威严那个可怜的信差很快就把自己的遭遇给全盘托出了,多尔衮这才得知花落流落到了明军那里,而且还一身男装打扮,难道那个不安分的女人死里逃生后就跑去明军那里招摇撞骗去了?
想到这儿多尔衮焦急的同时又感到好笑,仔仔细细地把手里的信看了几遍后,终于明白了那个女人打的是什么鬼主意了,多尔衮本来想遣人把她悄悄地弄回来的,但一方面因为不知道她的具体位置,另一方面又怕轻举妄动暴露了那个女人的身份而出什么意外,投鼠忌器之下只好先按兵不动,静待时机了。
可是后来又怕自己收到她的信却没什么反应而让招摇撞骗的她不好交代,自作聪明的睿亲王于是决定私遣甲兵回家以此向明军宣布自己对这封信的反应,想着这下那个女人应该可以交差了吧,虽然后来自己因此被皇太极狠狠地责罚了一番,但多尔衮一点都不在意,只是不断派出小股斥候查探着花落的下落,可是那封信之后那个女人仿佛人间蒸发了似地再没了消息,多尔衮因此一度怀疑当初那封信是否是她写的。
现在看来被他写了近两年的诗句真的是花落写来的,只是让他不明白的是自己不是已经对这封信作出反应了嘛,为什么花落还是被吴襄给拿下了,幸亏那个女人够机灵,那么危险的情况下还能联合别人一起逃,如此她应该是没事了才对。
可惜现在他多尔衮还是不知道花落人在何处,否则派人把她抓过来自己的生活肯定会精彩不少,想到这里原本无限惆怅的多尔衮不禁嘴角含笑起来,这让随后进帐汇报情况的部下看到立刻打了个寒颤,原来前伟大的睿亲王现勇猛的睿郡王除了冷笑奸笑假笑还会如此正常的笑啊!
换了一个时空,灯火通明的书房里,一身盔甲的吴痕正认真地思虑着下一步的作战方针,前不久多尔衮统领下的清军大败蓟辽总督洪承畴麾下十三万人马,并与残兵败将之中俘了洪承畴斩了曹变蛟,让早已绝望的祖大寿终于毅然决然地决定加入清军的阵营,于是死守锦州一年的明军跟着他们的老大投入了明军的怀抱。
战争持续到现在,形式对明军越来越不利了,之前吴痕曾联合白广恩部组织了一次规模不大的进攻,想试探一下塔山一地清军的虚实,结果让吴痕很无奈,对手实力很强,以目前己方的情况根本就无法与清军决一死战,如此他只好退回宁远城固守了,这是吴痕最不喜欢的作战方式,几年的军事生涯中他一贯都是以攻为守的,可是现而今兵力不足无法主动进攻的他只能采取被动防守的作战策略了,就这还不是件容易办到的事呢。
“报告总兵,城外有人对着咱们的人喊话来着!”推门而入的董永显一边说着话一边悄悄地四下打量着。
吴痕抬头看向董永显:“你在找什么?”
吓了一跳的董永显摸着脑袋道:“没、没找什么……那个,陈姑娘不在你这儿啊?!”
吴痕瞟了董永显一眼道:“想找她就去她住的地儿找,这是我的书房,不是她的!那些人都喊了些什么?”
董永显的脑筋很明显地跟不上吴痕的趟儿:“啊、啊……那个,无非就是些劝咱们赶快投降以及投降后都有什么好处的话,总兵,他们可都是祖大将军的人,我们该怎么回话啊?”
吴痕低头看向桌子上摊着的布防图道:“回什么话?直接赏他们几箭??第一箭先别往人身上招呼,如果他们还不走那第二箭就随便你们了,射头还是射身子随你们喜好了!”
董永显一脸叹服:“还是总兵处事利落,一箭就表明了咱们的态度!”
吴痕不耐地抬头:“你还有什么事吗?”
董永显愣愣地摇头:“没了!”
吴痕重新埋头到了布防图上:“没事就赶紧去射箭吧!”
董永显答应了一声就颠颠地跑了出去,其实他很想问问陈圆圆的事,比如貌若天仙的她到底是吴痕什么人,为什么千里迢迢地从江南跑到了这儿,但面对脸色不善的吴大总兵,他还是很聪明地收起了自己的八卦之心,毕竟脑袋比八卦重要,因为一旦吴大总兵生了气,后果就会变得很严重,他可不想因为一时好奇而丢了脑袋。
董永显离开后,偌大一个书房顿时静的掉根针都能听到声响,埋首在布防图上的吴痕缓缓地抬起了头,他知道董永显在好奇什么,而他也正在为此事窝火着,想要的人留不住,不想要的人却上赶着来找自己,对于陈圆圆的不请自来,吴痕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匆忙之下只好将她暂时安置在了一所民房里,现在局势这么复杂,就是要打发她走也得再等一段时间了,毕竟朋友一场,吴痕可不想她因为自己出了什么事。
陈圆圆这边有他吴痕罩着不至于出什么危险,可是千里之外的花落那里就不好说了,吴痕已经从探子那里得知花落被选进了宫,至于她在皇宫里过得怎么样就无从得知了,但愿老天保佑,皇宫里的花落过得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等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