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追同一个女人,用情浅的那个先放手,若是两个女人追同一个男人,用情深的那个先放手,花落自认用情很深,所以率先放了手,因为不想让吴痕为难,所以只好选择进宫给两人之间的感情做一个了结。
故事讲完,屋里一片寂静,半晌后才听到崇祯长叹一声道:“你怎么就认定那个吴痕变心了呢,说不定世间种种的迷惑,都是因你而猜错,可能他至始至终喜欢的人只有你一个,但有时候人在江湖,身不由已,很多事可能原本并非他的本意,然而形势逼迫之下他就没有选择的余地了……你招呼不打就进了宫,那个吴痕知道后肯定会很难过的!”
花落冷笑,人在江湖,身不由已,很多人常常如此感叹,的确,人生难得自由自在,圆满具足,常常是顾此失彼,充满了遗憾和尴尬。做了皇帝,要考虑国家的富强,人民的安居乐业,儿女情长对一个皇帝则是过分的奢侈,如唐玄宗,最后的结局是既无江山也无爱情,前车之鉴后事之师,这个崇祯肯定是因此才对田贵妃那样的吧。
一个人从了政,整日里经营算计,运筹帷幄,难免不道小慎微,心理阴暗,为了所谓的宏图大业即便是自己心爱的人也可以弃之如敝屣,想到这里花落冷冷一笑道:“皇上是在感叹生活供我们选择的自由度太小了吗?的确,人生在世,总是有太多的遗憾,太多的失落,太多无法实现的心愿,置身其中的我们只是身不由己地充当了某种角色而已!”
看了一眼王承恩,给了他一个“你放心”的眼色后,花落接着道:“但是,在感叹身不由己的同时,我们是否想到了这样一个问题,就是自己是不明就里、糊里糊涂、百般无奈地充当了某种角色呢,还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虽然身不由已但却是心甘情愿地充当了某种角色?”
抿了一口茶,再看一眼若有所思的崇祯道:“其实,很多时候很多事都是答案不固定的选择题,它没有绝对的标准答案,但很多人仍然会放弃自己想要的答案而选择了所谓的标准答案,一切只因为大家都会这么选,而他想要的答案就因为‘身不由己’四个字被心甘情愿地否决了,连挣扎都不带挣扎的,如此还能怪生活供我们选择的自由度太小吗?!”
崇祯因着花落的话怔忪了半天,之后才苦笑道:“朕知道你在说我,也明白你意有所指,可是朕是皇上啊,很多事真的不是我想怎样就怎样的……真羡慕东坡词中的那个闲人!”
花落挑眉:“皇上以为闲人就是那么好当的吗?世人只看到闲人弃绝仕宦挥洒性灵自在洒脱的一面,而他们穷困潦倒,红尘滚滚找不到一个知音的另一面却被那些羡慕他们的人有意无意地忽略了,如果说给你安闲的生活却让你连饭都吃不饱,更别说跟自己心爱的人安然相守了,如此皇上还想要这种闲人的生活吗?”
看到对面的崇祯迟疑地摇头,花落点了点头:“看来是不愿意了!世人都是这山望着那山高,总觉得别人的生活比自己好,其实大家都一样,都有自己的酸甜苦辣,关键是看个人怎样经营自己的生活,如何处理生活给自己出的难题,如果因为怕被世俗抛弃而人云亦云,那无论他过上什么样的生活都不会快乐的!”
崇祯沉吟道:“说来说去,人的烦恼皆是自找的,只要能放下一些执念,日子自然就好过多了!”
花落冲崇祯竖起了大拇指:“皇上真是聪明睿智!生命就像一面镜子,你笑它也笑,你哭它也哭,你珍惜它,它就珍惜你……真正的爱情一生只有一次,都值得我们温柔地相待,因为那种感觉是永远无法复制的,这世上真正属于你的东西其实并不多,你不好好珍惜,它便会离你而去,到时候你就后悔也来不及了!”
前面花落的话让崇祯陷入了深思,后面这段话却让他轻嗤一笑:“你自己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现在倒说起朕来了!是不是那个田弘遇让你讲这些话的?”
花落有些生气了,这丫的还不是一般的多疑啊,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住胸口的怒气道:“皇上认为那个田国丈会如此好心地帮他的女儿吗?民女不过是他用来讨好皇上的玩物罢了,他怎么会让民女冒险说和呢!之前的话全都是民女有感而发,皇上若要怪罪就怪罪民女一人好了!”
崇祯怀疑地盯视花落半天,花落毫不退让地与他对视,半晌崇祯笑了笑:“朕暂且就信了你的话……好了,听你讲了这么多朕也乏了,今天就先到这儿吧,王承恩,送陈圆圆回储秀宫!”王承恩忙躬身答应,花落起身跟着王承恩退出了乾清宫。
回储秀宫的路上,王承恩对花落说道:“刚才真吓坏老奴了,没想到你竟敢对圣上说出那番话,幸亏圣上没怪罪,否则今天你就人头不保了!”
花落有点漫不经心道:“不着边际地扯了那么多,不过就是劝他对自己好一点,对身边人好一点而已,皇上又不是傻子,当然明白我的意思了,砍掉一个关心他的人的脑袋,想必他的良心也会不安吧!”
王承恩摇了摇头:“还是在皇宫里呆的时间短啊,在这个地方,除了权势和地位再没别的东西了,‘关心’两个字对这里的人来说太奢侈了,不过总算是好心有好报,据老奴看来,圣上似乎很喜欢你……!”
花落吓了一跳:“我可不喜欢皇上……那个,之前圆圆说的很清楚,我进宫可不是为了邀宠,想着在这里白吃白喝几年后就出宫找我的良人去!”
王承恩笑了笑:“圆圆误会老奴的意思了,我说圣上喜欢你,不是那种对于妃嫔似地喜欢,老奴很清楚圣上一直喜欢的都是田贵妃娘娘,他只是喜欢跟你谈话的那种感觉而已,自从贵妃娘娘迁居启祥宫后,圣上就没了说心里话的人选,幸好你来了,圣上终于又找到了可以随意谈话的人,希望圆圆以后不要让圣上失望才是!”
花落奇怪:“皇上也有说心里话的时候?我以为身居高位者早已练得不食人间烟火了,哪还会稀罕跟别人交流感情,自个儿肚子里消化不就得了!”
王承恩摇头长叹:“皇上也是人啊,是人就有喜怒哀乐,就有想跟人交流的时候,一般人可以随便高谈阔论一番以舒胸臆,但皇上不能,因为他身份特殊顾虑太多,即便是说些无关紧要的话也得选人看时候……以后没事你就多陪陪圣上吧!”
见花落低头沉思不语,王承恩只好进一步提醒道:“圆圆不是还想出宫吗?只要哄得圣上开心了说不定哪天就准你出宫了,你可一定要把握好机会了!”
花落有些疲惫地点点头,那个可怜的崇祯,竟然寂寞到了身边连个讲话的人都没有的地步,够可悲的,不过自己仍然没有想过从他身上打开缺口换取出宫的机会,不管你是否愿意,三年后我是一定会出宫的,那可是天命,不是你这个天子能对抗得了的!
一场又一场雪花飘落之后,年关渐进,期间花落被崇祯召见过几次,两人就像普通朋友那样闲话家常着,无关风月,不涉政治,简单而随意,一直高高在上的皇帝原来跟常人没什么区别啊,一样的会有喜怒哀乐,不一样的就是比常人背负的东西更多罢了,花落想这可能就是造成他喜怒无常性格的主要原因吧,毕竟挑起这个千疮百孔的江山不是件容易的事,如此一来花落就万分同情起这个崇祯来,被召见时都会想法设法地挑一些高兴的事情来谈论,不求有什么欣喜的结果,只求能一度温暖那颗孤单寂寞的心。
在零零落落的鞭炮声中,崇祯十五年的春节悄悄地地来到了花落面前,不同于民间的热闹喜庆,偌大一个紫禁城因为崇祯倡议的节俭而显得冷冷清清的,花落顾秦等一干秀女因为都没封号,所以也就没有资格参加皇室的家宴,但新年还是要过的,除夕之夜,储秀宫的一众美女齐聚一堂守起了岁。
明亮的灯光下,温暖的大殿中,众人围桌而坐,但气氛不是太好,因为花落从开始就显出了不合群,所以其他美女对她都是冷冷淡淡的,现在她们有说有笑的,倒把花落给孤立起来了。
对此花落并不在意,她才懒得理那些貌合神离的花瓶呢,自顾自地吃着小菜喝着小酒倒落了个清净,终于没人管着她了,花落打算今晚一定要喝个畅快淋漓,不过心中却是有那么一点怀念那些被人管束的日子,因为那至少证明了还有人在关心你,哪像现在,说句话人都懒得理你。
旁边的窃窃私语渐渐大了起来,这时顾秦的声音传了过来:“……她怎么好意思理我?当初若不是我,长相一般般的她怎么会被选进宫?后来又是她,抢了我的戏高攀上了皇上,不过到底能力有限,虽然被皇上召见了几次,结果还不是跟我们一样,什么封号都没混上,由此可以看出她做人有多失败了!”
顾秦的话博得那些吃醋拈酸的人的一片赞同,气氛总算被调动起来了,大家一边幸灾乐祸地觑着花落,一边纷纷表达着对顾秦的同情,直到桌子被人猛拍了一下……
一片寂静中众人望向声音来源处,花落满面红光地站着,眼光俾睨着底下的那些莺莺燕燕道:“就你那德行还说我抢了你的戏?……花不同,果不同,各人有各人的魅力与风采,谁也抢不了谁的戏,也犯不着抢,玫瑰有玫瑰的艳丽,野花有野花的韵致,就连小草也都有自己的动人之处,谁也夺不去,谁也改变不了,谁也羡慕不来,凭什么就说是我抢了你的戏?有本事你就抢回自己的戏啊!……不要在我面前装无辜,矫情!”
一向能言善辩的顾秦被花落的一番话气晕了头,手指着花落道:“你、你……你是什么东西,连小草都算不上,微不足道的丑八怪!”
花落嘻嘻一笑:“谁比谁丑还说不定呢,欧巴桑!……对于无限宇宙,我微不足道;但是对于我自己,我就是这一切。如果我不曾存在过,宇宙之于我也不过是个零而已,呃……卢梭说,大自然塑造了我,然后把模子打碎,所以我就是独一无二的我,皇上就喜欢这样的我,这点就是你再怎么嫉妒羡慕恨也没用的,呵呵,气死你!”
顾秦脸色阵青阵白,气哼哼地“你、你、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所以然来,花落冲她轻蔑地一笑,然后踉踉跄跄地向门外走去,妈的,不在这儿呆了,一群鸭子太吵了,反正也吃饱喝足了,自己还是找个清静的地儿自个儿玩儿得了。
跌跌撞撞地跨出储秀宫的大门,花落没头苍蝇似地胡乱走着,可能是除夕之夜众人都忙中偷闲找乐子去了,走了半天竟然没有遇到一个人,在酒精的作用下,花落倒也没有感到害怕,嘴里哼着小曲就那样漫无目的地瞎逛着,一阵风过,带来一阵梅香,花落大喜,嗅着香气找到了一片梅园。
除夕之夜,隆冬季节,正是梅花朵朵开的时候,在雪光的反射下,能清楚地看到整个梅园红红白白连成一片煞是好看,花落摇摇晃晃地在梅林中徜徉着,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落花漫天的桃林里,马上吴痕就要出现了吧?花落满心期待着。
在梅林里转了一圈却是一个鸟人都没有看到,脑袋晕晕的花落又酸性大发了,信口就吟出了一首词:“开时似雪,谢时似雪,花中奇绝。香非在蕊,香非在萼,骨中香彻。占溪风,留溪月,堪羞损、山桃如血。直饶更、疏疏淡淡,终有一般情别。嘻嘻,花落花仙子到此一游……。”
“你在梅园里干嘛呢?”一个温和的声音骤然响起,吓得花落一个趔趄一屁股坐在了雪地上。懵懵懂懂地抬头看去,先是一双做工精细的靴子,然后就是黄色的斗篷,顺着斗篷一路看上去,莹白的一张脸,眉眼却是看不太清,不过花落也没在意看,她现在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双灿若星辰的眼睛上了。
花落怔怔地看他良久,然后对方扬眉,正要开口说话,花落挣扎着跳起,踉跄着奔过去一下子抱住了对方:“吴痕,你总算出现了,我等你等的好苦啊!”
那人的身子僵了僵,不过却没有进一步的举动,就那样直挺挺地站着任凭花落紧紧地拥着他,而花落抱住对方后就没了话,带着满足的笑容静静地趴在那人的肩膀上享受着这难得的温馨时刻,半晌后……
“你喝酒了?”温和的声音再次响起。
花落连连摇头:“只喝了一点点,你说不能多喝的,我可是很乖的!”
感受到怀里人轻轻笑了笑,花落也傻呵呵地笑了起来,这样真好,夜静深寒,花香满园,只有你我,真希望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从此再也没有悲伤和分离。
第四章 [本章字数:5230 最新更新时间:2012-01-25 10:00:00.0]
----------------------------------------------------
两人不知站了多久,花落都快朦朦胧胧地睡着了,但想着自己睡着吴痕很有可能就消失不见了,于是强打精神没话找话道:“你不是在辽东吗?怎么跑回这里来了?”
怀里的人动了动,花落赶紧抱紧,生怕那人挣脱跑了似地,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是谁?叫什么名字?”
花落皱眉,娶了媳妇忘了那谁,连自己都不记得了,是可忍孰不可忍,愤恨之下张嘴就在那人脖子上咬了一口,一声惨叫后那人挣扎起来,花落下死劲地抱着他就是不松手,然后恨恨道:“现在想起我是谁了吧,花落,记住,就算是你化成灰都不能忘了这两字,以后再问我这个问题我就不会只咬你一口了!”
那人忽然安静下来,轻轻道:“花落?我记住了……可是你要这样站到什么时候啊?你不累我都累了!”
经他提醒,花落这才感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