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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你老师 佚名 5016 字 4天前

我猜不出来。你来了正好,我正想和你商量一件事。

你先听我的好消息。

其实,你也可以出去散散心,看你累的,反正现在公司也稳定了。

想到一块儿去了,我正想跟你出去散散心,这一段真的把我累死了。

你知道我要去月亮垭了?愿意和我一起去?那太好了。

你说什么?你要去月亮垭?

上次不是和你说了吗?

我以为你是随便说说。可是,过几天我去英国考察,想带你一块儿去旅游。

去英国考察?我怎么从没听你说过?

想给你一个惊喜吧!这次是省里组织的考察团,叫什么明星企业家考察团,统一办的签证,正好我可以把你也带去,你可以边玩边了解国外的教育。今后有钱了,我们可以和英国办一个国际实验学校,就是所谓贵族学校,中国的学生读完高中可以直接出国读大学。到时,你来给我管学校,要知道,这样的学校很赚钱的。

我来管学校?

对呀!你有这个能力。可是在那个学校,你能做什么?当个班主任还整天战战兢兢的,要到哪天才是出头之日?伟业神采飞扬地描绘着公司的前景,那前景中有一个美丽的女主人——他把向灵芝也描绘进去了。灵芝相信他的能力,可是,眼前面临一个难题,她已经答应同学们去月亮垭了。

伟业,你听我说,我带学生后天去月亮垭。

伟业嘴张得很大,感到有些不可思议。向灵芝又重复了一次。

什么年代了,还这么浪漫,带学生去月亮垭采风,你那里又没有亲人。

你怎么这么说呢?我在那里土生土长,德山伯和保泉还有那里的阿妈阿爸都是我的亲人。

我看你真的要换一下脑子了,老是抱着那些农民思想不放。今后你怎么跟得上形势?

我抱着农民思想?那你呢?你头脑里还有什么思想?

伟业猛然瞅着向灵芝,向灵芝也望着他,两人就这样瞅着,有那么几十秒钟。当他回过头时,向灵芝感到他目光里有一种情绪在翻动,一种可怕的情绪。果然,伟业猛然站起,从橱柜里拿出一瓶白酒,倒了一大杯,一口喝完。就在向灵芝调转头走过去的一瞬间,伟业已经把一瓶白酒倒进去了半瓶,直直地望着向灵芝。向灵芝说,你为什么要这样?伟业说,你知道吗?我与你相识六年,爱你六年,人生有几个六年?你不理解我,不理解我,不理解我!

伟业!你是不是喝醉了?

我没醉。

灵芝上前抱住他,试着去拿他手里的酒瓶。伟业把她一推,将酒全都倒进嘴里后,头一下子栽在桌子上,醉了过去。见伟业这个样子,灵芝心里非常难过,伟业为她醉成这个样子,她怎么能拒绝这次去英国的机会?怎么能拒绝和伟业一起创业的机会?怎么能拒绝这样一个执著于事业的男人呢?可是如果一个老师失信于学生,在学生的心目中,她所有的努力也将化为乌有。

采风1(1)

向灵芝带着她的学生走进了湘西。

一踏上湘西的土地,胡丽的眼神里就出现了画家忌讳的调子——灰,灰色的房屋,灰砖建筑,灰色的街道,连天空也是灰的,灰雾时不时被风旋起来迷你的眼。街两旁摆着的地摊,似乎找不出一件鲜艳的东西,连蒿子粑粑也摆在街心卖。这是暗绿色的,像小茶杯口大小,五分钱一个。不过,胡丽又很快发现了这里的美,这里的人是爱美的,总是以他们独特的

方式表现出自己的美来。男青年大多穿着镶边的对襟衣,腰系绣花板带,还有的挂着阿妹赠送的绣花荷包;姑娘们穿着镶有梅花条的满襟衣,脚下绣鞋上的蝴蝶好似要飞起来。他们在赶集,满街晃动着花花绿绿的背篓。

向老师,你说的那胸前挂的银枷、银冠、银项圈、银手镯什么的有二十八件之多,我数了数还不止呢!胡丽激动地说。

你就用画面好好地表现出来吧。

同学们来到一家饭店门前,看见旁边有两个胸前挂满银饰的妇女,她们从背篓里拿出苞谷面,找老板讨一碗白开水,然后把苞谷面丢进碗里,放一小撮盐,大口大口吃起来,仿佛在品尝美味佳肴。欧阳昊感慨道,看他们穿着精美的衣服、戴着银首饰,可是背篓里又躺着红薯、苞谷面,这里的人到底是富有还是贫穷呢?

向灵芝正准备回答他,猛一转身,发现几个流鼻涕的小孩跟在他们屁股后头跑,仿佛见到了星外来客。这时,金果发现身边走过几个头戴布帽的少数民族男女。他惊喜地拉着徐开颜说,你看,我听说那些男女头上的青丝帕不光是一种服饰,还是个聚宝盆呢!头帕卷起老高,头顶成了个盆地,里面可以装东西。女人的头帕里放一面小圆镜、一把梳子、一方手帕或者刚买来的丝线;男人的则放着香烟、火柴,一个中年汉子的帕子里还放着一瓶酒呢。

徐开颜木木地看了一眼,撑着伞往前走。

向灵芝想,徐开颜心里仍忧郁着。要使她从悲伤中走出来,还需要一点时间。

向灵芝说,开颜,闭着眼睛往前走就会感觉一切都是顺的。

徐开颜很敏感,回头望了望向灵芝,又低着头,一个人走在前面。徐开颜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身子软绵绵的,配上她身上那套紫色衣,像一个紫茄子。欧阳昊和金果都走到了她身旁。徐开颜看看身边的欧阳昊,又看看金果。这两个人都是她有好感的人,一个是欧阳昊,她最喜爱的人,一个是金果,在她痛苦时需要的人,保护神。可是在这里,在这挤满陌生人的地方,她似乎谁也不需要了。

向灵芝带他们走过这条街道,来到了一处丘陵,山坡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些石头,像参差不齐的狗牙齿,只是偶尔在石头缝里探出一两株绿色的植物。

这山脚下还有一条河呢!胡丽突然惊喜地叫起来。

几个人顿时争先恐后地往山脚下跑,金果跑得急,连鞋子都甩出老远。

灵芝告诉胡丽,这条河是山里的涧水汇流而成的,山里人叫它鱼尾河。

为什么会叫这个名字呀?

在这里看不到,再往下走一公里,这条河就会分为两股向两边散开,整个形状就像是一条鱼的尾巴。

原来是这样。

胡丽蹲下身子,一双小手浸到清凉的河水里,眼光就随着那粼粼的波纹一层层地涌动,那少女的心思就变得迷离起来。

向老师,我要是一条鱼就好了。胡丽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为什么突然会有这种想法?

做一条鱼多好啊,可以无忧无虑地在水里游来游去。

那你肯定是一条美人鱼。灵芝被她的这个想法逗笑了。

这时水面漂来几只木船,撑篙的人站在船头,伸长脖子喊:啊嘿嘿!呃嘿嘿!

金果跟着喊:啊嘿嘿!呃嘿嘿!

唉!一幅淳朴的风俗画,却被打着补丁的河滩破坏了整个画面。胡丽站起来,眼里莫名地生出几分凄凉。

那不是补丁,那是乡里人在河滩上晾晒的衣服、被单。这里人有个习惯,在河里洗了衣服后,就摊在卵石上晒,到傍晚才收回去。这些衣服、被单的颜色不起眼,就像给河滩打的补丁。

灵芝边给胡丽解释,边滔滔不绝地给同学们说起湘西之最。讲了鬼斧神工的不二门;讲了温泉澡,每星期男双日、女单日错开使用的乡规;讲了一家炒辣椒,呛了满城人的古丈小城;还讲了酉水两岸断崖墓葬的奇迹。灵芝对家乡的感情深厚,一些不起眼的东西在她嘴里都变得津津有味。同学们则一个个听得兴趣盎然。

山路蜿蜒,一会儿钻进树林深处,一会儿又延伸到峭壁边缘。如果不小心,就有滚下悬崖的危险。灵芝却走得悠闲,这样的路她太熟悉了,就像熟悉自己的手指头有几根一样。她时而摘一朵野花,时而探身在悬空的树干上扯一片木耳,忘记了自己是老师,嘴里还不停地唱着山歌。

攀过了猴头峰,穿过鸽子树林,岩洞边有两股泉水淙淙流出。胡丽感到惊奇,赶快支开画架,对着山峰画起来。

灵芝说,在很久以前,月亮寨有个聪明美丽的女子叫银姑。银姑不仅是个绣花织布的能手,还是个远近闻名的歌手,在一次对歌中,她把心中的歌献给了寨子里最勇敢的猎手,两颗心就像山中的鸳鸯藤连在一起。正当两人高高兴兴准备婚礼时,土司王送来一道命令:把银姑送到土司王宫里去,按当时的规矩,凡要结婚的女子,须让享有初夜权的土司王睡三晚。银姑不甘受辱,在新婚之夜和猎手逃离寨子。土司王派兵追到这个洞前,银姑和猎手跑进洞里,土司王的兵见洞里阴森可怕,不敢进去,只好把洞口团团围住。一个月过去了,一年过去了,银姑和猎手始终没出来,却从洞里沁出两股清泉,在洞口合二为一,滴落在岩下,岩下的石头上滴出一个椭圆形的水池。若干年后,情窦初开的男女饮了这里的泉水,就变得格外多情也很会唱歌了。

灵芝在课堂上也给他们谈过土司的传说和历史,但他们似乎并不感兴趣。今天在这块土司曾经威风的土地上,同学们听得很用心。

灵芝用手轻轻拨开水面的青苔,顿时,一个倩丽的影子从水里浮上来,晃动着。灵芝捧了口泉水到嘴里,看见自己在里面胸脯鼓起,就像寨子里天天唱哭嫁歌的阿姐的身材。斑鸠不知在哪棵树上“咕咕”地叫起来,撩起人心中一种不知名的情绪。灵芝咯咯一笑,害羞地

捂着脸,猛抬头遇到了欧阳昊那双痴呆的眼睛。这时山歌从山对面远远地传过来:

这山画眉儿叫一声啊,

那边画眉儿就接啰音啰,

两边画眉儿一齐叫啊,

口对口来心对啰心啰。

没有人接音,只有山谷里的回声。一股山风从山谷里冲上来,在向灵芝身后迅速合拢,汇入一片混沌之中。

采风2

一到月亮垭,向灵芝就把同学们带到阿妈的木楼里。从此,整个月亮垭喧闹起来。

灵芝的木楼里也挤满了乡亲们,乡亲们一批批涌来,送来的枣子、栗子、糯米粑粑、团馓,摆满了屋中的大方桌。灵芝曾经跟学生说过,月亮垭的风俗,不管谁家来了客,都被看做全寨的客人,各家各户都把家里最好的东西搬来,还争着请到自己家里去,没能请到的会当成一件难堪的事情。也许因为这点,即使这里过得艰苦,也很快活。现在,当同学们真真

实实坐在乡亲们中间的时候,反而变得有点拘束了。

一位阿妈拉着金果的手问,省城地方挺大吧,如今只怕是楼上楼下、电灯电话了吧?你们住在里面,只怕天天吃蛋黄饼干吧?金果笑了起来,他仿佛遇到了另一个世纪的人,觉得月亮垭人单纯得可爱,却又闭塞无知。还是欧阳昊回答得好:城里人多车子多,高楼撑到天,上下坐电梯,家家有电灯电话,每天都有新鲜事,但是,活动的范围只一巴掌大,不如这里红花绿草叫人看花眼,青山碧水叫人迷了心。

灵芝说,寨子也有个别在外跑世界的人,带回一些新闻,比如山里那些到处可见的龟壳纹路的石头,手指头一块大就能卖钱;那些娃娃鱼、背水鸡,只要是活的,能卖几十块;像这样赚钱的事,为寨里所不齿。有吃的有穿的就行了,要那么多钱盖眼睛啊?他们只要有稀罕的事听来消遣就行了。譬如那些他们从未见过也无法办到,且蒙着某种神秘色彩的事情。记得有一年,乡里有了台电视机,一个四四方方的匣子,把按钮一转,就有花花绿绿的人影子晃来晃去,还能说会唱,这一点就引得许多人走几十里山路,如同去看西洋景。看过了的,就像到神话世界走了一趟,骄傲得不行。

泉保赶来了。

灵芝叫了声“泉保哥”,然后盯着他看。泉保瘦了,身坯却变宽了。灵芝从提包里拿出给他买的衣服和手套。泉保拿着,一个箭步冲出屋,撞到正进门的德山伯身上。德山伯说,跑什么跑,看到灵芝回来就慌了神了?

灵芝把德山伯拉进房,还没来得及介绍,他亮起铜钟般的嗓门喊:喂,带贵客回屋里了!煮什么给他们吃?灵芝挽着他的胳膊:知道来了贵客,您拿什么东西来?

没关系,你把火塘点燃,把锅放到三脚架上,等着猎枪响吧。德山伯边说边把怀里揣着的一个小坛子放到桌上,笑着对欧阳昊扬了扬下颌,这位是……他又看了另外几位,他们?

灵芝说,他们都是我的学生。

哇呀!学生比你还高啦。你教的学生比你高,你阿妈教的学生比你矮,你比你阿妈强呀。

你取笑我。向灵芝用小拳头去擂德山伯。

欧阳昊喊了声“老伯”,突然怔住了,好一会才试探着问,您是泉保的……

阿爸!哈哈,好眼力,到底是大地方来的。你们呀是难得来的贵客,山里没什么招待,尝尝我亲自酿的苞谷烧,这可是放了几年的陈酒,酒劲足咧。

德山伯说完,揭开了坛子上的封泥,顿时,一股浓郁的清香飘满全屋。他随即拿出根细细的竹筒,插进坛子里,笑着说,既然来了,那就不客气了,尊贵的客人请吧。

该怎样请呢?欧阳昊惶惑了,他走到向灵芝跟前,悄悄对灵芝说,他在矿区生活时,曾听父亲说过,少数民族最重礼节,弄不好,人家会翻脸撵人的。灵芝告诉他,这是我们寨子里的风俗,来了贵客,请客人呷酒,你去用嘴衔着竹筒,呷两口,像喝汽水、牛奶时插根管子到瓶子里喝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