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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你老师 佚名 5016 字 4天前

英国读书,对金果她真有些舍不得,他这一去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再看胡丽,她突然想起她的一个小秘密,她在工人文化宫当模特儿。向灵芝知道,她做模特儿不完全是为了赚几个学费,潜意识里还是想画画。带她去月亮垭,也许会从中找到一些好感觉。向灵芝再看欧阳昊,欧阳昊正在一边望着向灵芝。灵芝心里动了一下,去月亮垭要不要带他去呢?他眼里隐含的那种光芒总是让她不安。不带他去?又找不到恰当的理由,何况他一直想到深山里去寻找石头。

要不要带他们去?灵芝一时没了主意,只跟他们说了声让我回去想想,就骑上自行车,逃也似的走了。

晚上,灵芝在收拾行李时又想起带学生去月亮垭的事。她把给德山伯织的围巾和给泉保织的手套装进一个包里。泉保那双手一到冬天就会冻烂。这个冬天,有了这双手套,泉保的手应该会暖和些了吧!想到过几天就能见到他们了,心里有种特别的兴奋。阿妈还在的时候,灵芝每次回家都要提前告诉阿妈和德山伯一家。他们总会一早站在银杏树下等她。灵芝人还没动身,整个晚上已无法入睡。月亮垭那一幕幕场景又在她脑海里闪现。

月亮垭进寨的路边矗立着一棵银杏树,那几个人才能合围的树干看上去像枯巢,敲着还会发出空洞的声音,但树冠却泛着青绿。这是月亮垭的风水树,它几百年前就站在那里。树下,坐着瘪了嘴的母思阿爸,坐着母思阿妈和那些戴着紧金冠、冬瓜圈、鱼尾帽的惹必。他们讲着那些不知流传了多少代的故事,哼那些不知唱过多少代的歌谣。这些老人们的服饰大都保存着古老的习俗,穿着琵琶襟上衣,系着八幅罗裙。那时她和泉保都很小,泉保胆子却很大,他避开银杏树下的人,带她进更深的寨子。那时正是三月,路前的桃花开得粉扑扑的,引得一些蜜蜂在枝叶间嗡嗡叫。但寨子里十分静谧,只偶尔传出几声狗叫。有时带她去捉鱼,从银杏树往下走几步,是一条清亮的小溪,溪水仅没膝深,溪底铺着一层光滑晶莹的卵石,溪中有从山里冲下的大石头,露在水面,恰又成了不想打湿脚的过溪人的踏脚蹬子和寨里女人的捶衣石,这里又是光屁股孩子们的天堂,溪里长年流淌着笑声。

涨水时,泉保在水里蹬狗爬式,顺水流去好远好远;退水时,泉保捡石头砸水里游动的一种叫棒儿的小娃娃鱼。砸这种鱼的方法很别致,看见棒儿栖息在岩边,便举起石头,猛砸那块岩石,“哐”的一声,水花四溅,那棒儿震昏后,便成了砸鱼人的美食。有一次,泉保将一块石头砸下去的时候,身子跟着往前冲出了两步远,泉保想努力稳住,但最终他的身子还是像一块大石头一样滚到了河里。泉保上岸的时候,向灵芝发现他的额头上的血正往下流,可泉保还是举着那条鱼对她一阵欢叫。向灵芝指着他的额头说,泉保哥你怎么出血了?泉保这才在额头上摸了一下,手上全都是血,可他还是憨憨地对灵芝笑,用那只沾满了血的手紧紧地捧着那条鱼往灵芝家里跑。那天吃饭,向灵芝第一次没有吃泉保的鱼,以后她在城里每次吃鱼都要想起泉保砸鱼的那副憨态,那憨态便成了灵芝心里隐隐的痛。有几次,伟业请灵芝吃饭,特意为她点了鱼,但灵芝阻止了。伟业总是怪怪地看着她。但只有她心里最清楚,她为什么不在伟业面前吃鱼。

这次回去,向灵芝不知怎么面对泉保。

师道4

第二天,胡丽、徐开颜、欧阳昊和金果来了。

徐开颜带了一部数码摄像机,她要到月亮垭收集民间舞蹈和民歌。金果却是去继续当徐开颜的保护神。胡丽背着画夹来了,在她的印象中,湘西是穷山恶水,是蛮夷之地,可自从老师向她描述过月亮垭后,她一直神往着。她说她的梦总在名山大川漫游。她想去寻梦,她的梦总是天马行空。可是,她母亲那双盯梢的眼睛把她禁锢在家里,使她变得抑郁和躁乱,

心理涂抹着一片黑灰色。而她从这抹黑灰色走出来,还多亏了徐开颜。胡丽母亲是听了徐开颜说学校组织他们去湘西采风写毕业作业,才放行的。

灵芝看他们一副欢天喜地的样子,不由得问,你们跟我去月亮垭,家里同意吗?

我们是成年人了,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主。

你们回去作准备吧!后天出发怎么样?

哇噻!他们高兴得跳起来。

他们一走,向灵芝心里又犹豫起来。学校要给进入高三的学生上新课,可是她又不想让学生失去这样一次活动。现在学生上的课够多的了,单讲繁杂的复习资料,连课桌抽屉都放不下了。学生做作业的时间长,上课产生瞌睡感,注意力不集中,更可怕的是有的学生得了贫血症和胃病,如果暑假仍不让他们放松,他们怎么应付新一年的课程?学习效率不是靠时间磨出来的。只要学生心在教室,总比天天死守强。灵芝又想起了曾世和的话:学习就是靠时间和苦练磨出来的,你松一寸,他松一尺。班主任的工作,只有把学生一个个考出去了,才是最根本的。

要不要向学校请示呢?如果请示了,他们还去得成吗?现在是合法的假期,老师和学生可以自由支配,没有必要向学校请示汇报。带他们一块去月亮垭,我可以把它作为一次野外活动,通过这次活动,带动他们以后的学习,学习是靠一种精神维持的。

爱爱跑来了,着急地问,你怎么没开机?向灵芝一看手机,笑了,不是没开机,是手机没电了。爱爱说伟业电话打到办公室,说你们师大的班主任吴老师要移民澳大利亚。伟业想晚上请几个同学给吴老师送行,要你七点以前先去星星大酒店的法国厅点菜。

灵芝说,爱爱你一块去吧!

好。我先回去换套衣服。爱爱爽快地答应了。

灵芝在家化了个淡妆,然后换上一套平常上课最喜欢穿的方格套裙。站在镜子边照了照,感觉有些别扭。这是去五星级酒店,不是去教室上课。穿职业套装,会感觉不伦不类。灵芝又从衣柜里找出几件衣服,一件件试,仍没有找到能进五星级酒店的感觉。很多事情就是在找一种感觉,感觉对了,人也自然了。她又找到一件黑色晚礼服。这件黑色晚礼服还是在爱爱的鼓动下买的,买回来后,还没穿过一回,今天正好派上用场。灵芝换上,再往镜子面前一站,高贵典雅。她再往后一照,肩和脖子全露在外面。想再试试其他裙子时,一看墙壁上的钟,已六点多了。

灵芝穿着黑色晚礼服赶到校门口,爱爱早已叫了部出租车等着。爱爱戴了一副金耳环,穿一套质地很好的米色套裙以及式样别致的白色高跟鞋。灵芝称赞她的裙子颜色好看,爱爱说,这是去五星级宾馆赴宴嘛!

师道5(1)

车到星星大酒店门口正好七点,迎宾小姐把她们带进法国厅包间。

哇!我的蒙娜丽莎来了。曾有雄拉着向灵芝的手说。

灵芝说,什么蒙娜丽莎来了,我们的大领导还看得少吗?

哪里!哪里!曾有雄一直把向灵芝拉到他身边坐下,然后叫小姐送来两杯果汁。

包间里已坐了几个大学同学。同学们平时不见面,一见面还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不过同学到底是同学,几句寒暄过后,变得十分随意起来。

有雄,你去市委办公室后,我发现你鼻子发黄,鼻子发黄是鸿运当头的兆头。

哪能!官当得再大,也不如我们伟业赚钱来得直接。

你又在背着我说什么?伟业带着吴老师正好进来,大家都站起来,给吴老师让坐。伟业一进门就脱衣,一股热气往外冒。伟业比以前瘦多了,偶尔摇头时,有依稀的白发,看来他这一段时间非常辛苦。灵芝把菜单递给他:伟业,我不知道怎么点菜,还是你来吧!伟业点了鲈鱼、虾仁和水鱼几个主菜,然后把菜单递给吴老师。吴老师点了小菜和汤。

菜上得很慢,伟业给女士一人要了一杯鲜果汁,叫小姐打开了一瓶茅台酒。

吴老师突然问,伟业,你书教得好好的,怎么想到办公司的?

老师您说错了。他们都会教书,我不会教书,可又没有别的事可做,于是就办了公司。

就这么简单?

当然,我从商的直接原因是我母亲住院的事情。母亲住院需要一万多元钱,我借了几个人才借到这笔钱,你不知道借钱的那种感觉,后来想,我靠我的工资只怕要几年才能还清。所以就想到了办公司。

爱爱问,伟业,你是你们同学中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商场怎么样?

他说了两个字,舍命。

舍命也值得,不到两年就买了车子,我还真佩服你呢!曾有雄说。

这算不了什么。可吴老师这一走,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伟业说得有些伤感,大家的情绪都被感染,望着吴老师。

说真的,我还舍不得离开你们呢!不是那边更适合我,我是不会走的。

服务小姐将烤鸭和水鱼送到吴老师面前,鲈鱼和汤摆在向灵芝和爱爱面前。小姐退下后,灵芝开始喝汤,爱爱没有碰面前的菜,她嘴巴不得空。爱爱不断地说梧桐学校应该怎样升重点,并讲出了一套一套的活动方法和运作套路。灵芝要爱爱吃菜,爱爱好像还有话要说。

伟业说,怎么?一谈教育,就不吃了?来,吃菜吃菜。

这才厉害呢,曾有雄说,伟业,看来将来教育界的统治者是女人。女人原来是天生的政治动物,虚虚实实,以退为进,这些政治手腕,女人生下来就有。我认为女人学改革,是以后天发展先天,锦上添花了。我们男人有思想有创造力,女人有社会活动力,所以男人在社会上做的事该让给女人去做,男人好躲在家里从容思想,发展新科学,繁荣艺术。女人不必学政治,而现在的政治家要成功,都得学女人。政治舞台上的戏剧全是反串。

有雄!爱爱尖叫着,我不知道你是赞扬我还是骂我。

伟业慢条斯理道:有雄,你这个市委办公室主任是怎么当的,你给抓教育的市长写文件只怕都没有触及这么多的理论。你今天真该好好跟两位女教育家学学。

我也这样想,以前的老话呢,齐家而后能治天下,而如今的女人都不谈情说爱了,更不会早生孩子了,害得我们男人都打单身。她们都比我们忙,都忙于国事,没工夫谈情说爱,更没工夫生产。这样也好,男人可以打牌抽烟玩天下了。

曾有雄边说边望着向灵芝。

灵芝说:好哇!你拐了弯来骂我们,你的话是在责怪女人很少关心男人吧?按你的说法,女人就只能在家生孩子?

吴老师说,你们还是像在学校里一样,走到一块总是互相攻击对方。现在几位教育家谈教育一定谈累了。我有个提议,请向灵芝唱一首歌,怎么样?

我?不行不行!流行歌我一首都不会,还是爱爱吧!

唱一首土家族的歌,我好久没听你唱土家族的歌了。吴老师坚持着。

那也太土了。

现在洋的太多,我们就想听听土的。我还想下次请你们吃吃土菜馆的菜呢!伟业说着,顺手把一块水鱼裙边夹到向灵芝的碗里了。爱爱眼睛鼓得溜圆。灵芝又把水鱼裙边放到爱爱碗里,爱爱反而不好意思了。

爱爱说,灵芝,今天是吴老师点你的将,你敢不唱!

爱爱,你不帮我了?我白给你水鱼裙边吃了。

伟业说,唱吧!

我不知唱哪首。

你晓得唱那首哭嫁歌吗?

灵芝点点头。

吴老师说,记得土家的哭嫁歌是什么都哭,哭天哭地、哭父母兄弟姐妹,还有哭媒人的。我们那里的姑娘要出嫁,在准备嫁妆的同时,还要准备唱歌——至少能唱十天的歌,老实巴交的,就学那些传统的句子,心里开窍的,就在老谱子里夹些新词儿,到出嫁的前几天,请来寨里一些姐妹们陪哭、陪唱,一直唱到婆家。那些姐妹们总是不安分,用手捂着脸怨天怨地地哭,时不时蹦出一两句笑疼肚子的词,眼睛却透着指缝看热闹。

全场人都笑了。

吴老师,你是土家族的?伟业问。

我不是,可我爱人是。

难怪!难怪!你是亲自看见你爱人从指缝看热闹的男人。

哪里哪里,我婆娘老实得很。灵芝快唱。

大家都望着向灵芝,喊着快唱。

灵芝喝了一口水,好,我就唱哭媒人的吧!

板栗开花球对球,

自古媒人想猪头,

你做媒人想穿鞋,

树上的雀儿你哄得来,

山上的猴子你骗得走,

好比我家馋嘴狗,

东家吃了西家走。

……

吴老师随着向灵芝唱词,手打着节拍,跟着哼。

桌上的几个人自然分成了三个圈子。爱爱移到了吴老师旁边坐下,和吴老师谈出国的事,爱爱问得很细,吴老师一一作答。伟业和曾有雄谈生意经,他们可能又有新的举措。灵芝只是个听客,她没有一点新鲜事值得拿出来谈。

这餐饭吃到晚上十点。散席时,一结账,三千八百多元钱。向灵芝吓了一跳,这相当于她半年的工资了。吃罢饭,曾有雄打出租车负责送几个同学回家,伟业开车负责送吴老师、爱爱和向灵芝。

伟业送完吴老师和爱爱后,回到向灵芝房里。

伟业进门就对灵芝说,你猜,我给你带来什么好消息了?

伟业脸有些红,一半是喝了酒一半是兴奋引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