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门口走来走去。突然，看见胡丽骑部自行车，从她前面一闪而过。向灵芝把胡丽叫住。说，徐开颜这两天感冒了，情绪低落，需要安慰，晚上你能不能邀几个同学去看看她？

老师，我这就和他们联系。

胡丽爽快地答应了。

向灵芝来到徐导演家是晚上七点。

来得正好，开颜回来一直不理我，饭也不吃，我正准备去找你呢，看来还是只有你能缓解她的痛苦。徐导演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抽闷烟，一脸苦恼。

我去看看。

走进徐开颜房间，发现她还在默默擦泪。向灵芝喊了声“开颜”。徐开颜喊了声“向老师”，一头倒在她怀里。这时，胡丽提一袋水果进来了。向灵芝说，你看谁来了。

胡丽，是你！徐开颜脸上掠过一阵惊喜。

你不去上课，都怪想你的。怎么样？感冒好点了吗？

好了，全好了。我明天就去上课。

欧阳昊悄悄出现在门口。他穿一身深蓝色西装，捧着一束鲜花，斯文地献给徐开颜。那动作，宛如童话里的白马王子，潇洒极了。徐开颜接鲜花的手，微微颤了一下，眼眶里溢出了泪花，赶紧低下头。

金果没同你一块来，金果呢？向灵芝问。

通知他了，可能要等一下来。欧阳昊低着头，闷闷地坐在一边。

向灵芝望着欧阳昊，走过去，轻轻地问，欧阳昊，你没事吧！

我会有什么事？欧阳昊被向灵芝这么一叫，生怕徐开颜看出什么，反而不自然起来。欧阳昊赶紧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去看徐开颜，正好徐开颜抬头看欧阳昊，与欧阳昊的视线碰到了一起。欧阳昊轻声问，怎么样，感冒好些没有？

好了，全好了。你最近踢球吗？

没——没有。

不知为什么，欧阳昊被徐开颜这么一问，问得满脸通红。欧阳昊想起那些踢球的日子，徐开颜总是坐在那里，两道热烈的目光追随着他。看来只有徐开颜才是最关心他的足球的。

那在干什么呢？

在家里。

在家里研究石头吧！哪天到你家里参观你的石头去。

欧阳昊心里咯噔一下，在班里，除了徐开颜，恐怕再没有第二个人理解他的石头了。欧阳昊脸上流露出一种从没有的感动。

随时欢迎你去参观。

这时，金果拿着一瓶大香槟进来。一进门就盯着徐开颜看，那一套贫嘴的话又出来了：生病还是那么美，美得有点邪气，难怪美人都要生病的，生了病多了一种病态美，来，捧捧心给我看看！

欧阳昊拉拉他：人家生病你还开玩笑!

你看她这种忧郁的样子，病怎么好得起来。开颜，笑一个。笑一笑，百病消。

金果，谢谢你来看我。徐开颜被金果说得不好意思起来。

向灵芝接过香槟说，喔，香槟来了，来，我们为徐开颜的康复祝贺一下。

好呀！大家欢呼起来。

徐开颜望了一眼向灵芝，又看看同学，心里的阴霾渐渐散去。

向灵芝边倒酒边问，金果，你怎么现在才来？

身不由己啊！我在家补习英语，爸爸给我找了个最好的英语老师。

补英语，你什么时候这么努力了？欧阳昊觉得不可思议。

爸爸给我联系了英国的一家语言学校，要我下学期去英国读书。

什么？大家一时没听清，都盯着金果。

到英国去读书。

啊！去国外留学！大家嘴巴张得老大。

胡丽问，你到国外去读书，你家里是不是要花很多钱？

大概二三十万吧！还要担保金六十万。

这么多？胡丽吓得连连吐舌头。大家也被吓住了。

那要去多长时间？

先读外语进修班，再在那里直接升大学，三四年吧！

这么长呀！还回来吗？

这几年不知道，以后肯定回来。

房间里出现了沉默。向灵芝拿起一杯香槟，笑着，来，我们为这位未来的留学生干杯。

大家举起了香槟跟金果干杯。金果笑着，笑着，眼泪出来了。金果，你怎么哭啦?向灵芝问。

金果擤了擤鼻子：真的，我还真舍不得离开你们！

金果，我们也舍不得你呀！

场面有些伤感。

胡丽说，不要太伤心了，出国是金果的前途。金果要出国了，我们到外面玩玩，大家有没有兴趣出去玩？

对，出去玩玩！

向灵芝说，这样吧！离考试只有半个多月了，大家认真复习，争取考个好成绩，等考完后，再痛痛快快地玩。

师道1

学校接到省教委的通知，下周一由教委领导、教授和重点中学校长组织的评估专家小组来学校进行重点中学的评估。

消息如一阵春风，全校师生充满了欢乐的气氛。最激动的应该是杨校长了，只是他表面上不流露出来。杨校长为此事连续开了几个会议进行布置。首先在校长室开了个校级领导会议，把宣传、绿化、环保卫生及多媒体讲课等一一作了安排；然后在圆桌会议室召集各科室

主任会议，把校级领导会议上的工作落实到每个科和教研组里。最后在多功能会议室召开了全校教师大会。

学校的广播里每天向学生宣布评估委员来校的消息和注意事项。

学校工作的节奏加快了，一切事情都在紧锣密鼓地往前赶。周六周日教师不休息，行政办公室的人员忙汇报材料，忙布置科技馆的成果展览。梧桐中学有六十多年的历史，它是由一个私立学校发展成国家全日制学校的。战争时期这个学校曾出过革命家和军事家，有过辉煌的历史。所以布置展厅时，学校将革命家和军事家的照片挂在展览厅的前厅。学校前些年还输送过国家级运动员和歌星等各方面人才。于是，又将体育明星、艺术明星和学校领导的合影挂在正厅。

学校对师生言行举止也有明确的要求。男老师一律着深蓝色西装，里面白衬衣打红领带，女老师一律在蓝色西装里面穿白衬衣，下身配深红色裙子。学生一律穿蓝校服。学校还要求师生们一律讲普通话。那些普通话没过关的老师，在公共场所尽量少说话。要不这几天在家里恶补一下，万一抽签到你上课，尽量不出丑。

徐开颜稍休息几天就来学校了。她戴一副墨镜，穿一身紫色套装。飘逸的长发变成了零乱的短发，背个书包，款款走来，一副职业女性的样子。

哇！新嬉皮士少女的头发乱了，新好男孩将怎样穿过你的黑发?金果见徐开颜走进教室，堵在门口大叫。

走开。徐开颜说着，径直走到了自己的位子上。

我已剪短我的发，剪短了牵挂。金果又哼起了梁咏琪的《短发》。

欧阳昊理了个光头走进教室。徐开颜不由一怔，欧阳昊见徐开颜的短发也不由一惊。这下轮到金果哇哇大叫，你们？然后有些懊丧地说，你们是不是想与昨天告别，告别往事？如果是这样，这是不是一种心灵相通？

欧阳昊没有理他，径直坐到自己的位子上。

金果在他带的手提电脑上放了张学友的《头发乱了》。嘴里哼着：你做错了事，让你秀发乱了，恤衫反穿了。突然，电脑断电了。金果自言自语：母亲为了不让我上网，给我买了这台手提电脑，结果是个冒牌货，不过再差的电脑到了我手里也会变好，看我的。

金果利用自习时间，提了电脑去配零件，然后一身汗回到教室，嘴里哼着：四个硬盘双碟的，搞一碗冷水放到边上，发烧友，愿自己的电脑是最先进的。徐开颜见他忙得不得了，说，你是电工师傅还是个维修工呀?金果回答，你真没品位。你应该把我比喻得好一些。

曾世和经过向灵芝班时正好看到了这一切。他把向灵芝叫到一边，进行特别嘱咐：我平常对你们班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次可不能出差错了。听着，徐开颜不要穿奇装异服，不要露肚脐；胡丽不要在下面画人家的漫画；金果不要随手拿出成龙的武打动作；欧阳昊不要到处射门，不要把球一脚踢到会议室的玻璃窗上。向灵芝回到讲台上，又把曾世和的话照样说了一遍。

同学们表面点着头，心里却未必答应。

经过几天的现场布置，师生们把学校包装得漂漂亮亮，就像集体共同完成了一张大试卷，就等那些专家评委来阅卷打分了。

师道2

星期一上午，一辆豪华大巴开了过来。汽车还没有停稳，“欢迎欢迎！热烈欢迎!”的口号声就飘进大巴车。专家评委们下车后，自然走成了列队。队伍走进了摆满水果的圆桌会议室，听取杨校长汇报学校工作。杨校长汇报结束时，正好是第二节课的课间操时间。专家评委们提出来要看看学生的课间操。这是个突然要求，也是个临时决定。几个校领导碰了下头。紧接着曾世和跑上楼来通知各班班主任，要把那些课间操不守纪律的学生留在教室里。还暗示把教室门锁起来，或者把他们劝出校门。高二（8）班有几个学生是被锁在教室里的对

象。

向灵芝接到通知后，心里疑惑，当老师的可以跟学生反复讲纪律，反复讲今天课间操的重要性，但怎么可以让他们不参加呢？再者老师怎么能把个别学生无缘无故地留在教室里，把他们锁起来呢？现在的学生都有思想，喜欢讨一个说法，也正处于怀疑、否定一切事物的成长阶段，虽也有师道尊严一说，但你不让学生参加课间操总应该有个说法吧?

向灵芝站在教室门口，望着那些平时捣乱的学生，暗想：面对专家评委的检查，谁又能担保他们不捅一点儿娄子？学校把荣誉看得高于一切，再有理也不能违背了学校规定。有时候，班主任迫于学校的规章制度，自然不自觉地把学生物化了，虽有些于心不忍，可又有些无奈。特别是一个教书还没教热的人，你有什么资格反对？人家教了几十年的书，都在按学校的规章制度办。大命在天，无论什么情况，老师必须先执行了学校的规定再说。向灵芝想了个临时办法，她点了八个人的名，说留下来帮自己对考试卷子。课间操铃响，她就将试卷分发给同学们，然后走出教室，正准备锁门时，回头看他们埋头对卷子那认真的样子，又有几分不忍。她觉得这个门不能锁，这一锁是个性质问题了，连她这个班主任的形象在他们心目中都成了问题了。也不知学校怎么想出这么个馊主意的!

灵芝回到办公室等课间操结束。不知怎么搞的，这个课间操好像比往日长。她赶紧又回到教室看看，教室里的八个学生都出来了。他们告诉她，考卷审完了，出来透透气。金果不知什么时候跑到足球场去踢足球，结果被值勤的行政领导当场抓住，把他交给向灵芝说，还好评估委员没往这边看。

金果问，为什么？

灵芝连忙说，不为什么。

评估组的人参观每个教室都赞扬地点点头，到高二（8）班教室时，正好是自习课，学生还算听话。只是金果那胖乎乎的脑袋不知哪里不对劲，摇晃不停。他突然从蓄电池里拔出个插头，插进桌上的手提电脑里，电脑“砰”的一响，评估组的一位处长吓了一跳，把自己的假发冲掉了。杨校长连忙捡起假发给处长。处长接过假发，变了脸色，尴尬地走了。

据说那天晚上，杨校长专门去了处长那里赔礼道歉。

评估小组在校级领导的扩大会议上肯定了梧桐中学的成绩和发展前途，并提出了五项达标要求：一是图书馆藏书量不够，要求达到每个学生三十册；二是要增加高师力量；三是初高中倒挂，重点中学要求高中班比初中班多；四是教师要年轻化；五是高考一次性上本科线比例不够。

杨校长承诺，两年之内达到领导和专家评估小组的要求。最后，评估小组的成员高高兴兴地跟着校领导到星级酒店进行交流去了。看见专家们带着满意的笑容离开学校，向灵芝才与其他老师一样，心情放松下来。

师道3

评审活动结束，接着是期末考试和应届生的高考。高二（8）班要进行会考。据说这次会考也要入今后高考的成绩单，一点都不能马虎。

一个大学生是试卷堆出来的。向灵芝站在监考台上想，现在，我的学生又在重复着我的过去，再下一代的人又将重复他们的现在，人生就这样一代一代重复着。在目前看来，评定学生的才能似乎没有比试卷更公平的了，学生的前途全在这张试卷上。可是每考一次，学生

都要提心吊胆，心里都将留下一道痕迹。反复考试的结果，除了让学生熟练一些考试技巧外，还能增长多少知识？世界上有没有更好的办法能让学生学好知识？

今天是高二（8）班的最后一次考试了。学生考完就可以离校。学生只有在真正离校后才可以轻松，其实老师也一样。向灵芝想利用假期回一趟月亮垭，看看德山伯和泉保哥，给阿妈坟上烧一炷香。阿妈死后，她一直没有回去。她很想等泉保有了阿妹再回去，可是，一直没有传来这方面的消息。

放假的第一天，向灵芝骑车去了商场。她给泉保买了一双翻皮跑鞋，又给德山伯买了一件毛衣。将要离开商场的时候，她意外地遇到徐开颜和几个同学在商场里吃快餐。他们得知向灵芝要回月亮垭后，都嚷着要去。

灵芝望了望徐开颜，她仍是满脸的忧伤。下学期就是高三了，她不能让开颜带着这种情绪进入高三，去月亮垭也许能帮她走出困境。金果过了这个假期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