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班上的帅哥欧阳昊!

哇！她去追自己心中的人了，我们怎么办？

别乱说，等我调查清楚再说。胡丽打断大家的议论，可她并不自信。

徐开颜在球场没有见到欧阳昊，准备回家。其实，她不愿回去，她想在学校磨蹭一段时间，准确讲是蹲在球场上等欧阳昊来踢球。徐开颜在球场晃了两圈却没有等来欧阳昊，这下，她反而不知去哪里。总之她不想回家。

下午上课，徐开颜把偌大个教室当成了她的卧室，课桌当成了她的席梦思床，睡得昏天黑地。徐开颜好像这一向都没睡醒，坐在教室里一副软绵绵的样子。她在想什么？没有人知道。老师也只能根据学生的表情猜测他们的心思，而这种推测又往往是靠不住的。临到下课时，她才醒过来。

你终于睡醒了？向灵芝说。

徐开颜不好意思地说，晚上没睡好，失眠。

你也失眠？你那个小脑袋瓜子装些什么？徐开颜人聪明，不要花力气就能把功课应付上去。这样一来，无形中产生一种优越感，周围有一群崇拜她的男生和女生，只要她想做的，没有做不到的。

徐开颜没有回答。

开颜，老师想到你家看看。

去我家？现在？

向灵芝说，放学以后。

去吧！去吧！去见见我爸爸吧！你们一定谈得来。

徐开颜家住在电影制片厂的宿舍大楼。徐开颜的卧室是一间背风朝阳外带阳台的房间。向灵芝发现房里除了席梦思、沙发、写字台、书柜、电脑、钢琴外，还有健身器。阳台上有盆栽的红玫瑰、白菊花、兰花等，有的花向灵芝还叫不出名字。她还是班上第一个玩滚轴溜冰和第一个拥有手提电脑的人。

我给爸爸拨个电话，叫他回来陪你。徐开颜拿起电话，却发现桌上有张字条，只一句话：爸爸去西安拍电影了。徐开颜进门前的那份兴致全没了，嘟着嘴说，又突然走了，又突然走了。

向灵芝说，妈妈呢？快回来了吧！

徐开颜生气地说，妈妈从不去外地的，可比去外地的爸爸还忙。我妈妈是省剧团的歌唱演员，自从九八年的一次省里歌唱比赛获得美声唱法二等奖后，开始跑场子，跑几家星级宾馆的歌舞厅。她当歌星后，时间不够用，老是要我上外婆家吃饭。

外婆家离这里远吗？

也不近，想起外婆家那桌永远不散的麻将就烦躁。

向灵芝发现徐开颜也有一般人看不到的缺陷。她拥有一般学生无法拥有的一切，但她并不幸福。她的父母似乎并不属于她，只属于大家，被大家瓜分了，让她守着一个物资仓库。她成了这个仓库的保管员。

老师，我弹琴给你听吧！

徐开颜打开钢琴，弹了一首《泉水叮咚响》，随着旋律，向灵芝仿佛听到月亮垭那潺潺流动的溪水，叮叮当当一股劲地往前流，永不回头，不管溪水流向何方，她真想随它飘去。琴声在她的想象中结束，也把她从流淌的溪水中唤回来。向灵芝使劲地鼓起掌来。

谢谢！谢谢老师。徐开颜说着，却流下泪来。

你怎么啦?刚才还好好的。

老师，平时我练完琴后，看看四周，没有观众，更没有掌声，只有镜子里的自己。镜子与自己打交道，是多么乏味！没有人欣赏的表演，是演不下去的。然而，有谁会欣赏我的表演呢？有时我想到胡丽、金果、欧阳昊，但是看欧阳昊那高傲的样子，我心里就来气。

别这么说，同学们还是对你挺佩服的，我也听他们说过你琴弹得不错！今天是耳听为实了。向灵芝边说边想，她常一个人在家，这种孤独会不会影响她的情绪？

都谁说了？

胡丽、金果都说过。

徐开颜微微有点失望，弹起了另一个曲子，可惜只弹了个开头，“啪”地关上琴盖。

怎么不弹了?

老师不会就走吧?

老师不是坐在你对面吗？

老师终究要走的。

开颜，你给妈妈打个电话，看她什么时候回家。

徐开颜开始给妈妈打电话，电话通了好久才有回音。徐开颜问，妈妈你在哪里？什么时候回来？对方回答，妈妈在皇后歌舞厅，一时回不了，你去外婆家吃饭吧！

又要我去外婆家吃饭。徐开颜嘟着嘴，坐在那里不做声了。

袖珍丝毛狗在她脚边蹭来蹭去，她抱起丝毛狗，轻轻抚摸，丝毛狗舒服地伸着头，低声叫唤。

这样吧！老师给你做餐饭吃？

真的？哇噻。徐开颜丢下丝毛狗，连蹦带跑地走进厨房。

外婆老是做大鱼大肉给我吃，说什么肉补身体鱼补脑，不知老师给我做什么。

向灵芝打开冰箱，里面有肉有蛋还有西红柿和小白菜。向灵芝把冰箱里的菜拿进厨房，说，老师给你做个两菜一汤怎么样？我可没有你外婆的手艺呀。

无所谓。徐开颜双手插在灯笼裤里，斜靠着厨房门，头伸进来问，做饭很累，来点音乐怎么样？

好吧！

徐开颜回到客厅，从电视机下面找到了一盘cd，放了一段零点乐队的《在阳光下》。自己躺在沙发上哼着。厅里的音乐声和厨房的叮当声，构成一组交响乐。向灵芝在这种音乐声中，精心地做着每道菜。当向灵芝把一个辣椒炒肉、一个西红柿蛋汤和一个炒小白菜摆上桌时，徐开颜已经歪在沙发上睡着了。她在学校还没睡够?她昨晚在做什么？什么样的事使她失眠？她恋爱了？还是孤独引起的？还是……一连串的问题在向灵芝脑海里闪现。

向灵芝关掉cd机，进门给她拿床被子，发现桌上有张金色年华的门票。她昨晚去金色年华了？那可是个不夜城，叫人癫狂的地方。以后还是要劝她，父母不在的日子住到外婆家去，这样可以减少一些孤独。

徐开颜一时醒不来，向灵芝要回去备课，可是，把一个女孩丢在空荡荡的家里，心里确实有些不踏实。向灵芝给徐开颜留了张字条：

开颜，我没等你醒来就走了，因为我要回去备课。饭菜我放在桌上，醒了，你用微波炉热着吃吧！你是不是昨晚去金色年华迪厅了？你不用回答，只是老师告诫你，不要一感到寂寞就往金色年华跑，那不是你去的地方，也不是解决寂寞的地方，你应该有更好的去向。你说呢？你是个聪明人。

向灵芝

孤雁2(1)

备完课，已经是十一点了。正准备洗漱上床，爱爱穿了一身睡衣进来。灵芝与她闲聊了几句就上床了。躺到床上，灵芝反而睡不着，她开始思念伟业。

伟业在胡经理的鼓动下已经下海，正在筹办一个文化传播公司，准备从教育培训起步，办四六级英语班和出国雅思班。按他的说法，他抓住了一个商业契机，这个契机不是一般人能抓得到的，要有超前意识，看准了，要有胆量，有了胆量还要有资金。他是个智勇双全的

人，只是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启动资金，成了同学中第一个下海的新闻人物。伟业现在分不出身子来她这里了。

睡意涌来的时候，金果那虎头虎脑的样子突然出现在她脑海里。金果应该没事吧！在她的印象中，金果的父亲是爱他的。自己的父亲呢？渐渐地，睡意袭来，把灵芝带入梦境，梦境又把她带到井旁，井里映出了阿爸的脸，一张瘦长戴着眼镜的脸。阿爸怔怔地问她：你是我女儿？你是我女儿？你阿妈呢？你阿妈生了你我怎么不知道？向灵芝望着井流泪了。眼泪掉进井水，阿爸那张脸开始模糊了，而且越来越模糊。灵芝睁大眼睛，追寻阿爸那张脸……手机响了。灵芝惊醒，翻身坐起，扯亮灯去看桌上的钟，已是凌晨两点。

这时爱爱也被手机声吵醒了。谁打的?半夜了，还让人睡不睡呀!向灵芝看手机上的显示，一个陌生电话。爱爱说，赶紧关了，真是无聊。向灵芝重新躺下，一躺下，恍惚觉得又置于梦境，继续追寻起阿爸那张脸，然而却怎么也找不到了，全被刚才的电话搅乱了。然后，手机又响了，向灵芝顿生疑惑，手机不是关了吗？怎么又响了？手机顽固地响，黑暗中的手机红光一闪一闪，在夜的岑寂中像一阵阵催命声。

在催命声中向灵芝又打开手机，还没听到声音，却听到了哭声。向灵芝说，你先别哭，你是谁呀！对方说，我是金果的母亲。金果从他爸爸那里出来后到现在没有回家。向灵芝说，金果没有回你那里？你在哪里？对方说，我在外面。这时，爱爱烦躁地坐起，抢过手机，吼道，你现在回去，说不定金果已回家了！爱爱“啪”的一声关机，转身对向灵芝说，对学生要有个距离，如果太好，家长就什么事都找上来了！你今天还没弄清白，明天又发生了事，教师也是人，要给自己留一个空间，要做个聪明的教师。

怎样做个聪明老师？向灵芝躺在床上想，越想越觉得自己怎么也聪明不起来。倒是金果那虎头虎脑的样子又跳到她跟前。金果沉迷于黑客，正在运用黑客的那种高深技术和隐蔽的行踪，将别人的程序一一击溃，玩弄别人于键盘之中……不行，我还是出去找找。

向灵芝条件反射般地穿好衣服，出门时，却又不知上哪里找……

学校后门密布着五六个网吧。网吧比教室大，装修得也比教室漂亮，而且像家里一样方便，备有开水、床铺、盒饭。这些老板真的会赚钱，赚钱赚到学校的门口了。向灵芝一间间进去又一间间出来，终于在一家叫梦园的网吧发现金果。向灵芝装作无意中碰到他。

哎呀，金果你也同老师一样上网呀！

金果开始有些慌乱，听向灵芝一说就轻松了。向灵芝坐到他身边。你不是回妈妈家了吗？是不是家里烦恼？

金果吃惊地望着她。

老师是猜的。

其实我也不想回妈妈那个家，我最烦她了，一切都要听她的，她像个司令似的。告诉你一个秘密，我一回妈妈家，她就要问我去学绘画了没有，我根本不喜欢美术。

那你喜欢什么？说说看。

金果又开始操纵身边的电脑，哦，我又赢了。金果高兴得举起双手，他见老师没反应，才问，老师，你刚才说什么？

向灵芝重复了一遍。

问这个呀，我喜欢踢足球、舞蹈。我最崇拜的人是卓别林，可妈妈说我幼稚，说我应该成为艺术家，却不让我喜欢舞蹈。妈妈是从舞台上下来的，她说那碗饭太苦了，何况是个男人。从小学开始她就要我到老师家里去上钢琴、摄影、书法、美术课。我说过我喜欢小鸭子，我现在就像一只被填得饱饱的小鸭子。

你有没有建议过妈妈，不要让你去上别的课了?让你专攻计算机？其实舞蹈并不是没有前途。

建议过了，没用。我不按她说的做，她急起来，就打人。我创作了一首挨打歌：首次挨打战兢兢，两次挨打哭不停，十次挨打眉头紧，百次挨打骨头硬，千次挨打功夫到，不疼不痒不吭声。

金果你也有些夸张吧！向灵芝笑了。嘻嘻！金果做了个猴抓动作，伸过手去，摸了摸向灵芝脖上的银项圈。向灵芝轻轻推开他的手。其实你可以跟你爸爸提，让他了解你。

金果皱起了眉头，爸爸妈妈没离婚的日子，爸爸是典型的“妻管严”，最听他老婆的话，都是爸爸带我去老师家学这学那。有次我装病，爸爸果然信以为真，同意我在家休息。晚上妈妈下班回来，第一件事问我学了哪些字，要看我的书法作业。爸爸说我病了，没去上课。妈妈一听就变了脸，她饭也不吃，就开始训我和爸爸。什么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哪，什么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哪。然后她在字帖上圈了好多字，叫我每个字临一百遍。还不许爸爸睡觉，让他陪着我，说什么时候临完了帖，就什么时候解除对我的惩罚。

那是你妈妈望子成龙，希望你成为优秀的人才。

我最烦的就是这些了。

金果又来摸向灵芝的银项圈，笑吟吟地说，老师，你戴这个银项圈很特别，不知我戴上是怎么个感觉。

金果，老师不是跟你说过，要男子汉一点吗？金果的手像触电一样缩回来，嘀嘀咕咕道，谁说我不是男子汉。

夜更深了，金果却没有回家的意思。

妈妈为了让我成为艺术家，给我请的老师都是一流的。而且经常换，有的老师刚给我上了一天课，换掉了。既不是老师不愿意教我，也不是我跟不上老师的进度，是我妈妈挑剔老师。有的老师，在路上碰到，我连他们的名字都叫不出来。其实有的老师还是很不错的，有个钢琴老师教的学生，在全国的大赛上还得过金奖，我妈妈也把他换了。

可是金果，你不能一烦躁就进电游，整天不归家，你应该反复和你妈妈讲，争取她的支持。

老师，我这就回去。

向灵芝回到家时已经是大半夜了，第二天，要不是爱爱喊她起床，向灵芝差点起不来。

孤雁3

第一节课是自习课，向灵芝坐在讲台上看同学们的周记，胡丽的周记突然引起了她的注意：

班上的几个同学在一起，谈起爱老师就谈“爱”变色。爱老师披着披肩长发，且染栗色，喜欢穿一套黑衣，像黑社会的大姐大。爱老师眼神很吓人，眼睛一瞪，凶光毕露。说话也像吃了火药。这次我英语考得不好，只考了11分。爱老师说，这位同学最喜欢吃油条了，今

后想吃油条就找她。然后又大声说一句，看看这猪脑子，连这么简单的题都不会，你爹妈一定是近亲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