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在的，不是我不爱英语，主要是爱老师对我没有兴趣。她上课的时候对我又跳又骂的，样子可怕极了。我回答她的问题总是低着头，直到回答完了，我才敢抬起头。我想她到我们班来教英语一定很不情愿，所以恨我，觉得教我没有意义。听说爱老师是部队长大的，她用部队的军阀作风来管我们班了。只要课堂纪律不好，她就会不问青红皂白，连着大家一起骂了。我不知道我的老师为什么会是这么一副凶巴巴的面孔，她不是从女孩子长大的吗？她的心里一定装了许多的仇恨。我不懂这是为什么，但我觉得她真是可怜。她把我当作自己的出气筒，一点也不尊重学生的人格。

世界上有没有不快乐的学生？看胡丽的周记就知道了。学生不快乐，老师怎么快乐得起来？一个轻率行为，也许从此你就成了学生心目中一道永远的阴影?一句鼓励的话，或一个温暖的眼神，能熨平心灵的皱纹，燃起孩子的自信之火。

向灵芝拿着胡丽的周记回办公室时，办公室又在讨论学校升重的事。爱爱谈得眉飞色舞。灵芝想，要不要把周记给她看？向灵芝想，应该给。怎么个给法？是严肃地给她还是随意地给她，还是放到她能看到的地方?灵芝反而有些顾虑了。

爱爱终于安静了。

灵芝把周记推给她，鼓足勇气说，爱爱，这篇周记有点意思，看看。

学生周记有什么看的，我看得少吗？

你还是看看吧！

爱爱匆匆溜了一眼周记，脸色突然变了。你是什么意思？你的学生把我写在周记里，你还要我看？

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让你知道，学生怕你。灵芝声音很平和，很镇静，恰到好处。在以前，灵芝这么说也许会惧怕，但此刻她再也没有那样的感觉了。

学生怕是好事呀。学生不怕，怎么管学生？现在的学生无法无天，你要学会管他们，而不是来指责我。

我没有指责你。灵芝对自己的勇气大为惊讶。

你没指责我，你想想看，我管严一点也不是，我不管也不是，你叫我怎样教你们班？

我……突然间，灵芝感到自己依然是个胆小鬼，害怕面对爱爱，她转过身从爱爱跟前走开了。既是一步跌下悬崖，心里坚信空气会将自己托住的！她没有必要按爱爱的那套去做，而且，不管是好是坏，也没有必要按爱爱吩咐的去做，她决定自己喜欢什么就做什么。

爱爱见向灵芝从她身旁走过，几分不甘心地说，你也别咸吃萝卜淡操心，管好自己就不错了。向灵芝听出这话的腔调，但她没回头。灵芝知道，爱爱老喜欢扮演一个年龄比自己大的学姐角色。在对待学生上，灵芝和她有很大的差别，爱爱不在乎的恰恰是自己非常在乎的。灵芝不知是自己对还是她对，只知道爱爱改变不了她，她影响不了爱爱。她甚至觉得自己对爱爱并不了解。只是在今后的工作中学会少与她摩擦，否则吃亏的是她的学生。她还希望自己的学生在爱爱那里学好英语呢，可是自己能和她搞好关系吗？看她气冲冲的样子，就感到和她搞好关系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向灵芝走进教室，发现同学们都走了，只有胡丽还在教室里背英语，背得眼睛成了一条缝。向灵芝真想爱爱来看看胡丽是怎样对待她的功课的。可她看了又怎么样？爱爱并不在乎这些的。向灵芝看到胡丽就想起她的周记，自己总不能看了胡丽的周记而无动于衷吧！突然间，心情变得沉重起来，感到自己也有很多无奈的地方。

胡丽还没有回家呀?向灵芝的声音虽小，却把专心背书的胡丽吓了一跳。她睁开眼睛，拍拍心口，才镇定下来。

胡丽你英语有些困难？

我英语有好多听不懂，读也读不准。

你不要怕爱老师，不懂可以大胆问。

问过。爱老师上完课就走人，有时多问几句，就责怪我上课没听讲。现在班上的同学都到外面请老师补英语，我家没钱，学习上只能靠自己了。胡丽说话时总喜欢昂着头，昂头时，额上有很深的抬头纹。她脸色铁青，看得出有些贫血。

你也要多注意休息。

向灵芝离开教室时想，明天要对胡丽进行一次家访。

孤雁4(1)

胡丽家住在城市最偏僻的一条小街的一套老式木板房里。

胡丽小时候最乖，逢年过节到她外婆家，她都像个小木偶紧挨母亲坐着。小孩子都抢着拿自己喜爱吃的东西，胡丽只是在一边羡慕地看着，或拣最小的拿。她从不多一句嘴，大家一致称赞她是乖孩子。她考上重点中学成了亲戚们的骄傲。也正在这时，她父亲在一次加班时从楼上的脚手架上掉下来摔死了。建筑包工头说她父亲是八小时以外的事故，不予赔偿。

她母亲到处告状，告了半年，把家里的钱花完了也没有告倒对方。母亲大病一场后，决定等胡丽考上大学后为父亲申冤。

胡丽是小画家，喜欢观察优美的线条。她发现体育老师的线条非常美，每天盼着上体育课，在想象中画了很多体育老师的裸体。在那个只抓分数的重点中学谁也没有发现她的重心转移和这方面的天赋，更不用说关心和引导了。直到胡丽的成绩掉下来才引起注意。胡丽母亲又骂又哭，骂那个体育老师勾引了她女儿，哭胡丽到普通中学怎么考大学怎么为她父亲申冤！胡丽母亲把丈夫的死和自己的不顺一点一点地发泄在胡丽身上。胡丽只好答应母亲不再画画了，到普通中学考个前三名回来。从那时开始，胡丽背后出现了一双盯梢的眼睛。有时，胡丽稍稍对衣服表露出不满意，提出买衣服的要求，母亲便会神经质地说她心野了。

小街上到处飘着落叶。向灵芝走进胡丽家里，感到她家非常安静，房里的光线也很暗。胡丽母亲在厅里亮着小灯看电视，电视的声音很弱，像看那种无声电视。

向灵芝突然的家访，使胡丽母亲有些紧张。

老师，胡丽是不是没考好？胡丽母亲边泡茶边问。

胡丽很用功，考得也不错。

胡丽母亲紧绷的脸才缓和下来。

向灵芝问，胡丽呢？

胡丽母亲向里屋努努嘴，里屋门关得很紧。

胡丽在里面学习？

唉！自从她转到普通中学后，没让我省过心。我妹妹有个女儿，和胡丽一样大，她在重点中学成绩好，又是三好生，还得过奥林匹克数学竞赛的一等奖，多有出息，哪像我家胡丽，从重点中学掉到普通中学了。

胡丽自觉性强，你用不着那么管她。

这不行，以前正因为我管得不严，所以从重点中学掉下来了。

其实，胡丽喜欢画画，今后可以考美术学院。

喜欢画画，画家是她当的？我家祖宗十代都没出过画家。再说我是正经家庭，画画有几个是正经的？说完，她从一堆杂货里搬出个纸箱，打开，里面全是胡丽画的画。

你看，你看，她还哭着不让烧掉，这是些什么，全是污秽。她小脑袋想些这样的东西，怎么不从重点中学掉下来?

向灵芝好容易从纸箱里取出一幅清晰点的画，可也灰扑扑的，没有了原先的颜色。但灵芝还是能看出那些线条明快的人体。从那些裸体画中，可以看出胡丽对人体结构和线条块面的表现都很到位，而且肌肉和皮肤质感通过光线产生的明暗对比效果也很强。人体的力量和美感令人赏心悦目。

向老师，你可不能鼓励她画画呀，马上高二了，我再也不让她碰这些东西了。胡丽母亲抢过向灵芝手里的画，塞进纸箱，把纸箱又放到那堆杂货里。

向灵芝显得有些尴尬，她不想看到这样的母亲。当向灵芝遇到胡丽母亲那不友善的目光时，真有无处藏身的感觉。

胡丽母亲突然说，胡丽从重点中学降到普通中学后，她向我保证过不画画了，好好读书，可是，最近我发现她谈恋爱了。

你怎么知道的？向灵芝被胡丽母亲这种故弄玄虚吓了一跳。

胡丽母亲又从一口脱了漆的皮箱里摸出一个日记本。

灵芝接过日记本，尽管觉得这样做不合适，但还是翻开了日记本。里面写了班上一对男女谈论人生与爱情的话：男女之间的感情是很神圣的，男生和女生是两颗原本孤独的小行星，只有在两颗心灵相互碰撞后，才可以迸发出许多意想不到的迷人火花。

灵芝说，也许胡丽没有向你解释清楚。她是写同学早恋，她只是对男女之间的情感进行了一番自己的思索，其实她并不赞同他们这种过早卷入恋爱的行为。再说，你不要偷看孩子的日记。

胡丽母亲一脸严肃地望着向灵芝：你不了解她，那天，我坐在她的房间里等她回来，她一见日记本摊开在桌子上，就像打量陌生人似的看着我。从她眼神中我发现胡丽变了，变得满脑子的不健康。

我不这样认为。你们应该好好跟她沟通。

沟通？胡丽母亲奇怪地望着向灵芝，冷漠地说，还有什么好沟通的?孩子要是变坏了，就来不及了。唉——

我不这么认为。

你还是不了解她。有一次，她把一条小链子戴在衣袖里，有事无事都会把袖子捋上去欣赏一会儿。瞧瞧，现在的女孩比我那时复杂多了，戴这些小装饰，准是吸引男孩子。

我觉得没有你说的那么严重。女孩嘛，谁不爱美?有时戴个小首饰，可以调节一下心情，并不是您所想象的那样。

你可别把他们当孩子看，他们这个年龄就在大谈什么恋爱自由，什么一见钟情呀！现在的孩子早熟，鬼主意多着呢。她手上那个玩意儿，天晓得是不是哪个男孩子送的!

胡丽母亲的话，灵芝听了又气又恼，可又能有什么办法?现在的家长都想把自己的子女雕塑成自己心目中的形象，用自己过去走的路，自己过去的行为和经验制作一个模具，想让孩子往模具里套。尽管这样，向灵芝仍然要说，我们要了解孩子的心理，只有按孩子的性格爱好去引导，才能使他们成为真正有用的人。

胡丽母亲不再吱声了，房里立即冷得如一座阴湿的坟墓。灵芝只有选择离开。胡丽母亲

给她开门，灵芝能感觉这个女人眼底的蔑视。

我是你老师 第三部分

果实1(1)

学生艺术节快到了，市教委下文，要求每个学校准备两三个优秀节目参加全市调演。对梧桐中学来说，今年的艺术节不同往常。杨校长认为，参加市里的艺术节汇演，既是展示学生艺术才华的一次机会，又是在为升重创造条件。

杨校长每做一件事都有他的目的。他不断模仿重点学校的经验，来经营自己的学校。前一段，他搞了个数学竞赛，成立了电脑小专家组和wto研究小组。这一段，狠抓了学生的成绩

，学生们除了读书、做题、考试，几乎没有空隙来发挥自己的才能了。杨校长常说，学生就像他的孩子，既要给他们丰富的物质营养，又要丰富他们的精神生活。因此要趁这次艺术节，让学生们好好表现，把学校搞得火爆爆。同时还要借这次艺术节带动以后的教学。

为这次调演，杨校长专门组织两次领导干部参加的小型会，又开了一次全体教师会议。杨校长在教师会上再三强调，梧桐中学是以出艺术人才和体育明星而著名的，所以这次艺术节应该在市里有突出的表现。

为此学校内部要进行一次试演，每班出两个节目，学校进行评奖，评出的优秀节目参加市里调演。

学校的奖项像高悬的月桂，吸引着高一（8）班的全体学生。同学们开始议论如何拿到那些奖项，选择什么节目能使班上一举夺冠。同学们情绪高涨，个个都想在艺术节上露一手。可是，临到要拿出参赛节目，都哑口了，都期望向老师像上作文课那样为他们出个命题作文。

同学们——，向灵芝把“们”字拖得老长，这次汇演，学校要求以班为单位成立剧组，我们班剧组由班长徐开颜同学负责。下面请徐开颜宣布选定的节目。

徐开颜站到向灵芝身边：我还没有做好节目单，不过，我有个想法，如果这次汇演又是以前的大合唱，那就太老套，体现不了我们班的实力。我们要既有表演又有合唱的节目，才有新意。我找来了莎士比亚的《罗密欧与朱丽叶》，里面有场罗密欧与朱丽叶躲在果园里的爱情对白，比较好表演。这个戏作为班上的重头戏，只要排练得好，获奖是有希望的。

台下掌声爆响。

大家如果同意，就把人员定下来。向灵芝问徐开颜，那你说，谁演朱丽叶和罗密欧呢？

徐开颜演朱丽叶。没等徐开颜开口，金果高声叫起来。同学们跟着喊：徐开颜——朱丽叶！徐开颜——朱丽叶！

向灵芝问，徐开颜演朱丽叶，罗密欧呢，罗密欧谁来演？

女生都望着班上的男生。男生们个个不自在起来，教室里一下子冷了场。

徐开颜拿出本子，这样吧！我这里有段台词，我叫到哪个，哪个就到讲台上来读，如果行，那罗密欧就是他，大家说好不好?

好！女生们拍着手叫好，金果昂了昂头。徐开颜喊：欧阳昊。

金果吃惊地望着徐开颜说，真是有眼不识泰山。

不行，我不行！我绝对不行。欧阳昊连连摆手。

我们请欧阳昊上台来。向灵芝带头鼓起了掌。

欧阳昊缩着头，坐在位置上不动。金果得意地望着欧阳昊，你在足球上称霸，应该在表演上也不称熊呀！既然徐开颜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