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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你老师 佚名 5018 字 4天前

而学习好点的学生中考后都往重点学校挤,而普通中学却要把这些学生留住,不知学校是怎样解决这个矛盾的。

我们要是像有祠中学那样下到区里去,那就惨了。爱爱也没有了先头的激情,把抽屉拉得乒乓响来表示她的悲愤。

曾世和笑笑说,不会的。我们学校走到这一步,还多亏了学校有一套成功的教学模式。

教学模式?向灵芝把脑袋伸向他,问,学校的教学模式是什么?

曾世和没有正面回答她。他喝了口水,略带情绪地说,这也多亏杨校长的一番苦心啊!杨校长为了本校几个高分的学生留下,校领导反复上门做工作,条件也是优越的,一律免去高中三年学费,高考时考上大学本科的每人奖励500元。

啊,原来是这样。大家如梦初醒。曾世和起身给手里的杯子添了开水,又坐下来。

向灵芝对他们反复谈“创重”不感兴趣,倒是曾世和捧着的杯子引起了她的注意。那是个很特别的花青瓷杯,杯口很大,有一般的瓷杯三个那么厚,像个小水桶,恐怕可以装半水壶水,但杯子瓷质粗糙,一看就想到那些民间手工烧出来的粗瓷,倒是上面的鸟和荷花充满野性。杯口上有几个明显的缺口,口边上露出很厚的茶垢,一看就知道它有些年月了。向灵芝仿佛在童年时见过这种杯子,现在都不用这种杯子了。曾世和还捧着这个杯子,却把学校的那个精美的保温杯搁在了一边。向灵芝觉得他们那一代人的很多东西是搞不懂的。

其实杨校长也是不好干的。

曾世和说这话时,就像他自己就是杨校长,脸上露出了几分苦楚。

爱爱望着灵芝的眼睛一亮,灵芝赶紧从曾世和的杯子上把目光收了回来。

灵芝问,爱爱,你怎么啦?

唉,灵芝,你们班不是从前进中学转来个学生吗?就抓她,我们轮流辅导,给她开个小灶,让她考出个文科或理科状元来,学校就有救了。

向灵芝没有回答爱爱。她站起来,离开了办公室。她要去操场,看看高一(8)班和外校学生的足球赛。

向灵芝经过池塘边时,意外地发现胡丽孤零零地坐在那里。池塘里田田的荷叶将一泓水围成一个心形,那心形一会儿仿佛要荡开一般,一会儿又像是在慢慢地收拢,那份见底的清澈令人心动不已。胡丽就盯着那个心形,像有满腔的心事在倾诉,以至向灵芝走到她跟前都不知道。

胡丽,你也喜欢这里?

胡丽转过身,发现是向灵芝,突然有点不好意思。

要是有几只青蛙叫就好了。她像是在有意回避。

郊区中学的池塘里是不是有青哇叫?

是啊!这里的青蛙不知跑到哪里撒野去了。胡丽说完,突然紧张起来,又加了句,你怎么知道我在郊区读书?

我还知道,那里有青山绿水,蓝天白云,那里的人对你很善良。你在那里读书就像进了天堂。

胡丽吃惊地望着向灵芝。

不要这样望着我。

胡丽又低下头。

我的家乡月亮垭也和你的郊区一样。他们用自己民族独特的方式创造了美,到了赶集的日子,那就是这种美的检阅。满街晃动着背篓,满街花花绿绿。男青年大多穿着镶边的对襟衣,腰带都是绣花的板带,还有的挂着阿妹赠送的绣花荷包。姑娘们穿着镶有梅花条的满襟衣,脚下那双蝴蝶绣花鞋,走起路来好像蜜蜂翩翩飞舞。特别是身上挂着的那些精致的银饰,什么银枷呀,银冠呀,银项圈呀,银手镯呀,唉!你猜有多少?

胡丽笑着摇摇头。

二十八件之多呀。

呀!那太有意思了。老师你不知道,我特喜欢那种古朴和自然的美。

哪天,我回月亮垭带你一块去写生。

真的?

真的!

老师你不知道,那时候我父母在城里上班是三班倒,我读书没人管,就把我放在郊区的奶奶家读书。在郊区,我背个画夹画那些山呀水呀,完全投入一种自然美景。在班上我成绩一直遥遥领先,在同学们的眼里,我简直是个天才。每次我过生日的时候,同学们都会学着电视里的样子,凑钱给我买生日蛋糕。虽然蛋糕没有城市里的那样大和新鲜,但我很高兴。我接到重点中学的通知那天,同学们到我奶奶家,为我祝贺。班主任老师都在我的留言本上写下:祝你前程远大,天高任鸟飞。

胡丽说得很兴奋,向灵芝想抓住这个机会了解胡丽在重点中学的情况。

到重点中学后是不是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胡丽一下子哑了。她突然站起来,一声不吭地走了。

望着匆匆离去的胡丽,向灵芝心里像有什么东西不能消化。

声音3(1)

今天是高一(8)班的单元考试,向灵芝在课堂上给他们发考卷,发到胡丽跟前,发现胡丽茫然地坐在那里,刚才的谈话是否触动了她什么?灵芝突然想起学校的那套成功教学模式。关注学生的心理健康是不是学校的教学模式?一个教师如果对学校的教学模式都没弄清,她怎么去研究,怎么走到工作中的重要位置上来?考卷发到金果的座位,灵芝才从“模式”中走出来。她甚至为自己抱着模式不放而觉得幼稚——说不定根本没有什么具体的模式,其实你管它什么模式不模式,像其他老师一样教你的书吧!可是王副校长跟她明明说要按学校

的模式办,看来,只能哪天有机会了,到王副校长那里去要个具体的模式,再去照本宣科。

金果桌上有个酒瓶,里面有半瓶酒,人却一脸通红地趴在桌子上。向灵芝吃惊地问,你是不是有事?

没事。

谢金果,我有个装卷子的塑料袋子,可以把酒瓶装进去,你看行不?

我再也不喝酒了。我自己带出去。

你已经是这个样子了,干脆趴在位置上睡吧。

教室里一片钢笔游走纸上的沙沙声。

向灵芝坐在监考台上想,一个人的成长要考多少试卷?记得她第一次做试卷时,只有六岁,是阿妈要她做的。她坐在阿妈的膝头上做试卷,做着做着就睡着了,还梦见那张试卷渐渐地变大、变厚,飘了起来,飘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就是从那张试卷起,向灵芝不知考了多少试卷才坐到这个位置上。

小时候阿妈常说,如果你想做个好学生,除了好好学习,还得多动脑筋,发挥个人特长。假如你当个教师,学会教学生动脑筋,这样才是好教师。阿妈不会说培育学生的想象力和创造力,只会说动脑筋。阿妈是这样说的,也是这样做的。有一次,上语文课,阿妈教学生“火箭”这个新词时,学生们谁也不知道火箭是什么。阿妈就叫学生到黑板上画一个自己想象的火箭。一个猎手的孩子画了一把弓箭。箭头朝上,箭尾压在弓线上,还在箭头上画了一把熊熊的火焰。阿妈问他,如果这支火箭不用弓线,能不能让它飞出去?那个学生用手抓了抓头发,然后,他把弓线和火把擦掉,再把火焰画到箭尾。阿妈高兴地走过去,帮他把箭身加宽,一支完整的火箭就活生生地留在了孩子们的心里。

下课铃响了,同学们上台交试卷。胡丽离开教室时,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条悄悄地塞到向灵芝的手上,然后匆匆跑出教室。

向灵芝等同学们都走后,才打开那张纸条:

向老师,你好!

明天我母亲要来学校问成绩了,我不敢把考试成绩告诉她,因为我发现才半年时间,母亲头上的白发添了许多,人也憔悴多了。母亲对我的成绩非常关心又对我抱有很大希望。可是,这次语文我没有考,母亲如果知道了,一定会很伤心的,我想请您暂时为我保密。请相信我,我一定会以出色的成绩让您和我母亲自豪的。

你的学生:胡丽

向灵芝捏着纸条,不由得向楼梯口望去。胡丽也正抬着头朝楼上望,向灵芝朝她扬起手里的纸条,她好像才放心地往操场走去。灵芝又折回教室,拿起胡丽考卷的作文部分,发现作文里流露出一些大胆的思想,应该说她是个善于思考的女生。善于思考的女生,怎么会考不好呢?而偶尔的一次没考好,又给她带来这么大的压力?

胡丽让灵芝又想起了阿妈。有一次,她从县城带回一张没考好的试卷,阿妈二话没说,打了她个耳光。她捂着脸,不知为什么阿妈突然变凶。再看阿妈,她抖个不停,眼睛变得浑浊起来。向灵芝也是从那时开始努力,就像阿妈让她相信愚公移山每天挖山不止一样。后来她带回满意的考卷时,阿妈的眼睛变得清澈,清澈里还有抑制不住的兴奋。

灵芝收拾完考卷准备离开教室,发现金果还在睡。灵芝赶紧走到他身边,推了推他。他没吭声,仍满脸酒气地趴在桌子上。这时,爱爱捧着英语书进来了。灵芝又拍了拍金果肩膀。金果抬起头,睁开眼,看看灵芝又怔怔地望了一眼爱爱,又准备睡过去。

学校只收了你学费,并没收你床铺费呀!看样子,还要给你免费准备一张床喽。爱爱站在讲台上说。

全班同学都笑了。金果仍没反应。

爱爱走过去,朝金果桌子上就是一巴掌:还睡!睡!睡!以后怎么高考?

金果彻底醒了,摇着头说,不参加高考也会过得比你好。

什么?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会比你差。

你——你,你给我出去!

我交了学费,有权利坐在这里。我凭什么出去?

金果双手摊在桌子上,一副稳坐的姿态。

你,你,你!爱爱一把拖起金果,你给我出去,你给我立即消失。

金果鼓起双眼,从抽屉里拿出书包袋,朝爱爱打过来,嘴里不断地说,你敢拖我?我睡到你那里去,大不了判无期徒刑。

你敢打我?你吃了豹子胆?爱爱一把抓住他胸前的衣服,灵芝把爱老师拉到一边。

向老师,你看,你看看你班上的学生吧!

爱爱,你看这个金果可能喝醉了,我们现在对他怎么着也无济于事,是不是让他先回去休息?

休息?你怎么对学生没有一点要求?今后你怎么进行教学?我真为你捏一把汗。

灵芝没有作声。

向老师,我先送谢金果回去吧?欧阳昊说。

好,你送他。他就交给你了。

欧阳昊扶着金果出了门。

望着金果歪歪斜斜的背影,灵芝突然想:学校的教学模式在哪里,我根本就不知道,把它放在哪个重要位子上,我就更不知道了。中国的考试还是可以破译的,只是学生受苦些,但是对学生瞬息万变的心理状态就难把握了。关注学生的心理疾病应该比关注他们的成绩更重要。

灵芝又想,如果我按自己的想法去做,算不算个称职的老师呢?

声音4

第二天,金果没有来。

向灵芝打金果父亲电话,他父亲说一早送他去学校了。灵芝放下电话,问班上的男同学。有的说没见金果进教室;有的说看见金果父亲用小车送到学校来了。有的说来了有的说没来,几个男生说着说着,说起了金果父亲的轿车:我看见金果父亲又换了一部新车,可能要30多万。不,应当是50多万。欧阳昊说,金果父亲今天开的是一部蓝鸟,蓝鸟没有这么贵,

要不等金果来了问他。

向灵芝把眼睛落到欧阳昊身上。

欧阳昊说,刚才还在,可能在网吧里。我去看看。

到上课时,欧阳昊把金果带到向灵芝办公室。向灵芝发现金果嘴有些肿。问,金果,你的嘴怎么回事?

金果笑着说,是妈打的。还不为昨天喝酒的事?

还痛吗?你要理解你母亲的苦心。

金果反而笑了,妈妈打我,她比我还伤心,没事。

你回教室去吧!

金果一进教室,就被几个同学围住了:你父亲的新车多少万?

不贵,只有60多万。

还只有60多万?同学们听得目瞪口呆。

蓝鸟有这么贵?欧阳昊问。

不是蓝鸟,你看错了,是奥迪。

我怎么会看错呢?欧阳昊仍有几分不相信。

金果摇着头说,我爸爸是房地产开发公司的董事长兼总经理,公司的实力大得吓人。爸爸圈走了市里最好的地皮,揽下不少项目,所以爸爸在人们心目中的位置也重要得吓人。爸爸就像一棵大树,有不少人想在他下面分果子吃,所以有不少人想方设法靠近他。可是他忙呀,白天他被人用小车接走了,到了晚上才回来。可是一到晚上,家里就热闹啦!找爸爸的客人一批又一批,有的提着礼品,都是些贵重礼品;没有提礼物的,走时丢下一个红包,那红包也是大数字。他们把我家的大门当成了进贡的佛门,家里快成了仓库了。每次客人进了门,总是先赞美我一番,然后坐到沙发上和我爸爸扯起话来。看那些人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我忍不住要笑。这时,爸爸挥挥那宽大的衣袖对我说,我在谈公事,你去你房里看电视。

金果学他父亲的样子,做了一个挥手的动作,逗得同学一阵大笑。胡丽没有笑,始终像个星外来客,又像个巫婆,冷漠地观察着一切。也许胡丽也想说说,也想笑笑,但不知怎么融进这个场面。也许胡丽也想改变自己,但她不知道从哪方面去努力。她只能孤独地观察着。

胡丽帮我把作文本送到办公室来。向灵芝说。

我,叫我?

对。灵芝发现胡丽是个很敏感的女生。

胡丽进办公室有些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