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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朝繁梦 佚名 4978 字 1个月前

,会不会惊醒十三呢。林宁就着月色,在桌上摊开纸笔,写了一张便签,她不敢保证模仿得像不像十三的字迹,因为确实没想到有一天会用得上,没有刻意去练过,只求不要被认出来是伪造的才好。

如果,如果加盖了印鉴的话,把握会不会大一些?林宁这样想着,便去翻十三的衣服,她也不知道他究竟把印鉴放在哪里了,最后实在找不到,倒想起另外一样东西来,一摸项间,解下十三送她的那个坠子来,用刻着十三名字的那一面,蘸了朱砂就往上面盖。仍旧是不像,可是没别的法子了。

林宁再看一眼那坠子,一面是十三的名字,一面是她自己的名字,当时十三说:“蓉儿,我们永远在一起。”

此时想来,却陡然生出一语成畿的悲凉来。

十三,你在这面,我在那面,我们永远在一起,却永远也不得相见。

天蒙蒙亮了,林宁预备要走。十三迷迷糊糊的醒来,唤她一声:“蓉儿,你别走。”

林宁说:“我回家去。”

“那我送你。”十三撑着就要起来。

“不用了,你再多睡一会儿吧,我自己回去。”

“等一下,你忘了这个。”十三向着林宁摊开手掌,里头是他送给她的坠子,林宁趁着十三睡着,悄悄放在他的手心里。

“是呀,我忘了。”林宁像是若无其事的笑着接过来。

“你别走。”十三又躺下,却不睡,只是看着林宁。

“那你睡吧,我就在这儿,看着你好不好?”林宁说着蹲下来,趴在床沿上,看着十三。

十三睁开眼睛,也看着林宁,好一会儿,仿佛终于确定她真的不会再离开了,才闭上眼睛。

林宁又等了一会儿,起身来轻轻往前走出几步,忽然定住,转过身来,又唤一声:“十三……”

“嗯?”

“没什么。你看看我。”林宁在十三的眼眸里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最后的笑颜。

永别了。

林宁回到家中,沐浴,更衣,最后检视一遍行李,枯坐着等待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你出来吧,我有话跟你说。”夕阳西下,林宁走到院子中,对着空气说。

一个身影于是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她的面前。

“这个你拿去,从今天起不必再跟着我了。”林宁把一张纸递出去。

那人接过,看也不看,便揣进怀中。

林宁于是有点着急:“你怎么还不走?你仔细看清楚,你们十三爷的笔迹,还有印鉴为凭,难不成还会是假的!”

那人缓缓抬起低垂的头,并没有把怀中的纸条拿出来核对,只是看了林宁一眼,便转身大步离去。这和他以往的任何一次离去都不同,堂堂正正的从正门走出去,是真的不会再回来了吧?

林宁确信以后,回房间拿了东西,也走了。

她赶在城门关闭之前,从德胜门出城。

而她和欧阳少游约的是在阜城门见。

(上部完)

呃,是有点潦草,待我回头再慢慢改过~~~

番外 一世一双人

特此声明,此番外与正文内容毫无关系。不嫌弃的筒子就当做是独立的短篇来看看吧~~~

他知道她有一天是会走的,很早很早以前就有这样的感觉,只是骗着自己不去相信,放任感情,终至覆水难收。

时间过去很久很久了,他依旧回想起那一个早晨,她就坐在床边,稀薄的晨光照进来,她苍白得像是一团从命运口中呵出的气,长长的一声叹息,不过是暂时停留在他的身边,一触碰,就会消失不见。

那是今生最后的幸福,离他那样近,可是无论如何也抓不住。那些原本柔和的光芒,经过一次又一次的近乎贪恋的回忆之后,终于渐渐退色,变得无比的白亮耀目,仿佛一把尖利的刀,直刺进胸口,狠狠的剜出一个大洞来,痛不可遏。

她终于走了,再也不回来。

他想就这样吧,就当她死了。就当她已经死了!

她死了,他也死了,这一生就这样结束了。

可是她为什么还要回来?

康熙五十二年的中秋之夜,举家欢聚团圆的时分,他却独自徘徊在西山之上。一盏素白纸灯笼,荧荧如鬼火,只照亮脚前的一小片崎岖山路。他缓缓登得顶来,见前方亭中有人。

一袭白衣,除了那一瀑乌发、一双黑眸,整个人真是淡得没有半分颜色,浅柔的光芒从四维笼住,恍惚如从梦中来。

一定是梦吧!就像那年夏天他在西湖边所见的那一抹背影一样,根本只是幻影,一触碰,就会化去。

她的手中捧着一样事物,直直地望着。他仔细分辨,才见是一支银簪,样式简单至极,并无甚别致之处。她却将那银簪忽而贴近胸口,忽而靠至脸颊,不住摩挲,再抬起头来,已是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他虽然明知道是幻影,却又不忍离去,只想着再多一分,只多看一眼也是好的。

他已经很久没有做梦了,在梦里也见不到她。

风起了,衣袂飘飘,她竟没有像往以往一样消失!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身后已经有声音脆脆地响起来:“娘!”

他猛地回头,只见一个约摸三四岁的女娃跌跌撞撞地跑向这边,后面远远地还有一个男孩并一个老婆子缓缓走过来,微微笑着看那女娃。

那老婆子忍不住唠叨:“小祖宗你慢点跑,仔细别摔了!”

那女娃一路跑至他的面前,忽然停住,仰起一张红彤彤的小脸来看着他。

真像啊!

他不过一下晃神,那女娃咧嘴一笑就跑开了。他再看向亭中,那女娃已经扑在她怀里,只把手里的一只青绿的草编蚂蚱举到她面前。

“娘你看,哥给我编的,可好玩了!娘,娘你怎么了?”

“没什么。”她的脸上犹有泪痕。

“娘你哭了。”

“娘没哭,山上风大……哎,你瞧你跑得一身汗……”她拿出手绢来给女娃擦脸。

说话间,后面的一老一少也走近了。擦身而过的一瞬间,那男孩微偏了头看他。

那双眼睛!真是说不出的感觉,无数的念头在脑子里电光火石的闪过,他真是愣住了。

那男孩走到她身旁站定,也很疑惑地看向他。那样子也不过十岁左右年纪,却自有一番气度。

她抬起头来,仿佛忽然发现他的存在一样,烟波流转,不过是一瞬间,又恢复平静。

“你……”

“我……”两个人异口同声地说话,又不约而同地停下,等待对方继续。他不知道是什么滋味的笑了一下,问:“你的?”

“嗯,我和少游的孩子。”

她伸手揽了两个孩子过来,面庞略低垂,长长的睫毛飞翘,在脸上落下一片深重的阴影,美丽而忧伤,嘴角却轻轻勾起柔和的细小弧度,多少情谊在里面,仿佛那个人就在眼前。

他只觉得喉咙发紧,像是有一把极利的在心头飞快的划过,苍白的伤口里慢慢渗出血来,无边无际的痛一点一点慢慢袭来。

痛,不可遏。

“珩儿,琳儿,来,见过十三……”她真是不知道该让孩子们叫他什么才好,生生地住了口,略有尴尬的看着他。

“十三伯,你年岁小于我,叫伯父总不会错。”何曾料到会有这样一天!他努力和善地说话,却只想转身拂袖而去。

“十三伯。”女娃很乖巧地叫他,略带四川口音,声音如一粒枣,又脆又甜。

男孩却只是有些戒备的看着他,像一个小大人一般,紧紧地靠着他母亲站着,守卫着她。

因着男孩的别扭,他和她都有些不自然,无话可说,只是静静的。

他神游天外,想:十岁了,真是小大人了。时间过得真快。她竟然已经走了这么久!样子倒是没大变,只是束起了头发做妇人装扮,越发显得一张脸小小的,叫人见了不由自主地心疼。

也轮不到他来心疼了吧。这些年来,她过得可好?他是真的很想知道。有太多话想说,到了嘴边,又一句也不剩了。

多少爱,多少恨,都不重要了。就这样静静的,也好。能这样静静地,看着她,他想了多少回了。这次终于不是梦,不用担心醒来。

“娘,夜深了,我们回去吧。”男孩突然开口道。

“娘,我困了。”女孩子也说。

“好好,走吧。”她不再看他,起身来。

男孩从老婆子手里接过她的斗篷,仔细为她披上。她很耐心的等待男孩有些笨拙的替她系好项前的带子,脸上满是幸福而欣慰的微笑。

这样子,真是不认识了。

他再看那男孩,几乎与他母亲一样高了,心里忽然腾起一股很奇异的感觉。

他原本以为她绝不会在京城久待,料理完老王爷的后事便会回四川去。没曾想分完家之后,她竟然置办了房产,一个单身女人带着两个稚龄孩子关起门来小心翼翼地过日子。

他因行动不便,也是经年累月的深居简出,几株花草、几卷圣贤书,渐渐也就看得淡了,心思澄明开阔。然而当那些关于她的流言蜚语传到他的耳中时,他仍忍不住暴跳如雷,恨不得将那乱传谣言之人杀了才解恨。

怎么会如此恶毒!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恶毒的谣言!连他这个无关紧要的人听了都怒不可遏,她本人又该如何承受?

忽然间,很想见她。哪怕什么也做不了,听她说说委屈,让她在他面前痛痛快快哭一场也是好的。

然而,这么简单的事情他却做不到!他不能做。他和她之间此刻隔着的岂止是万水千山!太多了,无数的人与事夹在他们中间,回不去了,十年的时间,漫长的十年,回不去了。

夜不成寐,他倚在窗边,听更漏声声。一层秋雨一层寒,从心底一寸一寸凉出来。

他终究还是去看了她。

三进深的四合院,使女领着他跨过一重又一重的垂花门,曲曲折折,方至内院,只觉得眼前一亮,满眼的莹白菊花,海一样,一阵又一阵幽香扑鼻。她就在那花丛之中,头上扎一方素色巾帕,袖子高高挽起,一手拄着一把花锄,一手指点琳儿——她的女儿,她和欧阳少游的女儿——教她如何正确的给花浇水。阳光洒落下来,给她笼上一层圣洁的光芒,却并不耀眼,只是柔柔的。

“真是好雅致!”他朗声说。

“十三伯伯!”琳儿看见他,异常欣喜地飞奔过来。他才见她是赤着足,身上沾着花瓣,手上全是泥,脸也脏兮兮的。

“小花猫。”他笑起来,双手伸在她的腋下,将她高高举起来,而琳儿,则咯咯笑着在他的袖子上拍出两个小小的泥掌印。

她亦笑起来,远远的立在那花丛中,温柔恬淡地笑。她仍旧是一身素白衣裳,两重重孝,压在她单薄的肩上,整个人犹如她簪在发端的那一茎白菊,在风中凄凄摇曳。

“走的时候,帮我给五姐姐带一束花去。”她从他手中接过孩子,摘了头上的方巾给她擦脸。

“五姐姐一定更愿意你自己去看她。”他说。

“我这样子,怎么能出门。”她微微咬着嘴唇,垂下眼帘,多少话,欲说还休,末了,只是逆来顺受。

“你管他们说什么!”他忽然有些急。

她不说话,只是抬起脸来,嘴角扯出一丝笑,却叫人更加心疼。

不远处,嗖嗖的声音破空响起。

珩儿,她和欧阳少游的儿子瞄准红心,眼睛里快要喷出火来,发狠一样的对着靶子射出一箭又一箭,好像那就是他最大的敌人。他不高兴,不高兴见到他这个陌生人。

那一个夏日的午后,骄阳似火,灼得天地万物都蔫了。

他一路进来,总有荫荫绿树遮盖,清凉宜人。才进她的院中便觉得不对劲,珩儿光着脊背跪在院子正中,她手里掣着细长的荆条站在他的身后,已经气得浑身发抖,竟似连站都站不稳了。

“说,知道错没!”她厉声责问珩儿。

“儿子没错!”珩儿很坚决地说。

“还不知错!”她的手高高举起来,却颤抖着,怎么也落不下去。

“再问你一次,知不知错!”

“孩儿没错!”珩儿倔强地昂起头来,脸上竟是青一块紫一块。他莫名地心疼起来。

“好,好,好!”她气极,手里的荆条不由分说地打在珩儿身上,那样用力,一打下去就是一条血印。

“说,为什么打架!”

“因为……”珩儿咬紧牙关忍受,哼也不哼一声。

“因为什么?”

“因为他们说娘您……”

“说我什么?”

“没有!他们太混账,儿子看不过去……”珩儿的眼里渐渐泛起泪光,可是拼命忍住,努力像一个男子汉一样,守护他的母亲。

“说,以后还打不打架?”

“打!他们再那么混账,儿子决不会罢休!”

打在儿身,疼在娘心。她其实也心疼,很快就泪流满面,哽咽着说:“打架还有理,还不知道悔改!你怎么对得起你爹!你这样不听话,辜负他对你的一片期望,你怎么对得起他!”

她在管教孩子,他原本不应该插手,可实在看不下去,径直走过去抓住她高高举起的手腕,刚想说些什么,一下触到珩儿的目光,心里一紧,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抓着她的手也不自觉松开了。

珩儿跪着,慢慢挪转身来面向她,声音里也是带着哭腔:“娘,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