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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朝繁梦 佚名 4958 字 1个月前

一脸惊诧,不过很快平复下来,说:“四哥,你也在?”

四阿哥略点一点头,仔细瞧去,竟是一脸悲戚的神色。

“我带蓉儿来见五姐姐。”十三说。

“五姐姐?在哪里?”林宁举目望去,只是一片夜色,黑暗中有东西白得刺眼,林宁猛然明白过来,立时呆在那里,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

十三碰了碰林宁的手,被林宁一把牢牢抓住,她看他的眼神惊恐莫名,只希望他告诉她一切都不是真的!

当然不要是真的!明明不久之前还见过一面,好好的,那样鲜活明媚的一个生命,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林宁徒劳的摇着头,若不是十三扶着她,恐怕就要跌倒下去。

四阿哥拿了一个包袱过来,递给林宁,说:“她走时交代,她的东西除了几样给最亲爱的人,其余的一件也不要留下,统统给她烧去,她说她是念旧的人,害怕在那边什么都换成新的,用不惯……”

四阿哥说至情深处,顿一下,把那包袱打开,里面一件衣裳,对林宁说:“这是她留给你的。她说虽然没见你几面,但你是有缘人,只见一面便知前生、再前生都是认识的……”

“她还说,人世间的缘分,不到最后一刻是谁都看不明白的,她比你们先走到那一步,看清楚了,却也来不及了。所以,所以她希望你们……”

四阿哥几不成语。

“四哥,我们知道,你和五姐姐的一番心意,我们统统都知道。”十三把已经变成泪人的林宁揽至怀中,握紧她的手,不再放开。

人生无常,世事难料。

林宁看着手中那张白帕上触目惊心的一行红字,一直叹,一直叹,最后终于想起来自己忘记了哭泣。

“身不由己,心如死灰,来生再见!”修竹也走了,只留给她这十二个字。

姐姐、五姐姐、修竹,惶惶间身边的人竟一个一个都走向了结局。

下一个会是谁?自己吗?

人生弹指芳菲尽,年华似水,匆匆老去,再也追不回。

这一生,在自己手中,能把握的,多么少!她只好决不妥协。

“都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今天才是月亮最好的日子。”欧阳少游如是说。

“西山赏月,这恐怕是今生最后一次了。”林宁缓缓转动酒杯,里头的一轮明月碎成光华点点。林宁凝视着杯中的流光溢彩,嫣然一笑,一口饮尽,想再满上,却怎么也够不着酒壶。

“你醉了。”欧阳少游说。

“你才醉了。”林宁不依不饶的继续去抓酒壶,那酒壶在她眼中变作三重影,抓哪个都不是。

“你少喝点。”欧阳少游干脆捞过酒壶,自己斜靠在栏杆上,自斟自饮。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林宁凑到欧阳少游身旁,也趴在栏杆上,对着苍茫的远山大喊起来。

“嘘,小声点儿,别惊扰了天人。”欧阳少游竖起一根手指立在唇前,很郑重地说。

“哈哈哈……”林宁被他的样子逗乐了,花枝乱颤起来。

“哎,真的,等安忆表妹到了,我就走,最迟不过明年春天,今生再也不会回来了,在这里赏月也是最后一次了。”林宁以为自己醉了,可说话的时候仍是清醒得不得了。

她是要走了,真的要走了,再也不会回来。

“往后的路,虽然不知道该怎样走下去,但是我既然能迈出第一步,一切便不成问题~~~”林宁说着又有点发酒疯的意思。

少游,真的不想说,人人都是别人生命的过客。这一段,你陪我走过,能走多远,下一个路口会不会就分手?谁也不知道。但是,很高兴,真的很高兴,你愿意帮助我,在我最困难,最无助的时候,你愿意牵着我的手,陪我走过这一段黑暗。

第三十五章 咫尺天涯

天气仿佛是在一夜之间转冷,秋天是个可有可无的摆设,还没有来得及好好品味,就已经远去了。

这一年,冬天来得特别早,似乎也就预示着望不到尽头的严寒。

林宁的日子很不好过,打击接二连三的到来,总是在她以为不可能再有更可怕的事情的时候。她简直疑心自己患上了受迫症,惶惶不可终日。

她想再熬一熬吧,再熬一熬吧。表妹答应正月里就会出发,最迟三月能到北京,到时候,她就自由了。阳春三月,冰雪消融,万物复苏,想想都是一年最好的时间。

可是,严峻的现实摆在面前,她不可能等到春天再走!

最确切可靠的消息是,最迟在新年的时候,林宁就会被指婚。十三的可能性最大。可是不管是谁,哪怕就是十三,林宁也觉得自己像是躺在砧板上的鱼,任人刀俎。

她总算是体会到修竹最后留给她的那几个字的意思了:身不由己,心如死灰,来生再见!

是的,十三,咱们来生再见吧!

决定得太仓促,林宁心中怀有深深的内疚,再回望一眼房内四周,一切都是原样,看不出什么不对劲来。

可是林宁自己知道,衣箱里少了两件换洗的衣服,装钱的匣子空了,大部分的首饰还在,只拿了几样预备留念的东西。

枕头下面有一封信,是给家里人的,说明情况,请求原谅。阿玛、额娘、哥哥的份都在里面,十三,另有一封信给他,其实内容只是大同小异。林宁再三提醒他,他答应过她的,无论何时都会好好的。

林宁和少游约好是明天出发,趁着夜色离开北京。等到有人发现她不在了,城门已经关闭,再怎么紧急也只好等到第二天天亮再出城寻人。那个时候,他们经过一夜马不停蹄的赶路,早就走远了,被抓回去的机会不大。

傍晚的时候,天空开始飘雪,并且越来越大,没过多久,地上就积了厚厚的一层。

林宁有些忧心的望着窗外,害怕会影响行程。但是,无论如何,明天一定要走!就算会被抓回来,她也要走!她要告诉所有人,她永远不要认命,绝不会坐以待毙!

这一夜,原本应该是林宁一个人在房中枯坐,静静地等待天明。

可是,偏偏有人要来打扰。

那一张梅花玉版笺的帖子摆在桌上,林宁踟蹰着要不要去赴十三的约。

最后说服她自己的理由竟然是,不可以叫人起了疑心。

情何以堪!

十三的新宅已经完工,一对新人却仍住在宫中,迟迟没有搬进去。然而约会的地点,偏偏就是在那里,这让林宁觉得很别扭。

偌大的王府里,没有理所应当的灯火通明,往来如织。除了面前引路的这一盏灯笼,要走上老远才望得见一点光明,真是没有人住的样子,平白瞧去,真是好不凄凉。

积雪太厚,路不好走,冬夜的风又大,裹着雪花,呼呼地往人身上砸。林宁忽然生出满心的抱怨,然而只是把斗篷紧了又紧,脚下仍是不停,继续的往前走,好像永远也走不到尽头似的。

终于还是到了,一个小小的院落,回廊下生起火来,吊着一大块肉在那里烤着,林宁被领进屋去,十三坐在一桌酒菜之前。

不过是一瞬间的错愕,林宁再转过身去,房门已经被关上了,这屋子里只剩下她和十三两个人。

十三起身,林宁神经质的往后退了一小步,她仰起脸来很尴尬的笑笑,十三却只是帮她解下斗篷。

“冷吗?”十三问。

“怎么不冷?冻死我了。”林宁跳着脚答道。

“过来喝杯酒,暖暖身子。”

“不要,我坐在这里挺好。”这一路走来,林宁脚上的鞋也湿了,被着屋里的炭气一蒸,难受得不行,索性把鞋袜脱了,躲到炕上去,不肯再下来。

“别枉费了我的一番心意,坐在那里怎么赏雪?”十三好言哄劝。

“谁叫你选了这么远的一间屋子,害我好走!”林宁耍赖。

“这间屋子的雪景最好。你看,窗外那一株红梅,我费了好大劲才搜罗过来,原本以为栽不活了,没想到竟然开得这样好。你来闻闻看,很香的。”

“那你给我找双鞋来。”林宁把自己的鞋放在火盆边上烤,烤干了,一会儿才好回去。

十三拿了一双家常的布鞋过来,却是他自己的尺码。真是好大一双!林宁把鞋套上脚,刚想下地,腿一蹬,鞋就飞出去了,正落在十三的脚边。

林宁一笑:“不穿了,不穿了!”

还是踮起脚尖,一跳一跳的过去捡。忽然间身子一轻,十三已经将她打横抱起。林宁只觉得一股血呼啦啦一下冲上头顶,人就不清醒了。

酒是喝不得的,酒能乱性,一喝就误事。林宁明明还没有喝,却觉得自己已经醉了。

大概是两个人靠得太近,他抱着她,她努力的攀着他的脖子,她的唇几乎贴在他的肌肤上,十三忽然俯身,林宁挣扎,被十三牢牢地箍住,挣不脱,他的吻却越发的恣意。

周遭的空气乍起波澜,融汇成一股股洪流,灭顶而来。

林宁就这样沦陷进去。

她是疯了呀!可她不愿意正常,太累了,就这样放纵一次,最后一次。

在这一刻,过去的一切都不重要了,眼前的这个人,他给过她最美好的回忆。她是爱他的,过去,现在,至于未来,她不要去想。暂时,不要去想。

林宁伸出手来,抱住十三,她小心翼翼的,在回应他。虽然她并没有经验,她很笨拙,可是她努力的回应着他。她想这一刻的幸福快乐,也是最后的幸福快乐了。如果这余生都将在黑暗与冰冷中度过,那这也就是最后的一线阳光,她时时仰望,才活得下去。

林宁是没有想到后果,她也不知道这屋里有床,她没看见。

直到十三再度将她抱起,又放下,她亦是沉浸在最后的诀别中,不曾醒来。

终于身上一凉,肌肤暴露在空气中,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林宁才忽然清醒过来,事情已经无法阻止。

十三压在她的身上,压得她透不过气来,她怎么推也推不动他。她后悔得不行,她亦从来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她错了,不停的说着“不行,不行,不行……”却无法阻止他的手在她身上游走。

他的粗重的气息喷在她的身体上,是一种奇异的酥酥麻麻的感觉,林宁觉得自己快要死了。她仿佛看见自己的灵魂已经从身体里飞升出来,盘旋在这屋子的上空,悲悯的回望着自己,流下泪来。当疼痛终于到来时,那一个自己转身,再也不回来了。

“蓉儿?”

“嗯。”

“真好,你还在。”十三在黑暗中紧紧地抱住林宁,肌肤相亲,林宁冰冷的身体快要被火热的十三融化。

林宁一动也不动,眼泪却止不住地流下来,滴落在十三的手臂上。温热的一片,很快就变得冰凉。

“你生气了?”十三小心翼翼的问。

“没有。”

“对不起。”

“不用。”

十三搬住林宁的肩头,将她转过身来。他的唇再度贴上她的脸,□着她眼角不断涌出的液体,那样苦涩,却叫人莫名的贪恋,不忍放手。

“睡吧。”林宁轻轻将脸别开。

十三紧追上来,继续吻她。

“我累了,要睡了。”林宁将手抵在十三的胸膛上,阻止他的靠近。

“好,你睡吧。”十三扭住林宁的双手,将它们强行分至身体的两边,两个人的身体再一次毫无阻挡的贴合在一起。

“你也睡吧。”林宁坚持。

“好,等你睡着我再睡。”十三亦固执得像个不听话的小孩子。

“你放手,你抱着我,我睡不着。”林宁说完,便搬开十三环她在身上的双手,翻过身去,背对着他。

十三的双手依旧不依不饶的围上来,他的头埋在她的颈窝里,所以说话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你好好睡吧,我不吵你。”

然而睡不着,因为痛,身体上的,心里面的,无法遏止的痛从四面八方袭来。身体好像破了一个大洞,呼呼地透着风。

“怎么了?”十三把不住颤抖的林宁搂得更紧一点。

“没什么。”

良久,林宁小声地说了一句:“我,害怕……”

“害怕什么?”

林宁不再说话了。

十三等了一会儿,说“傻瓜,有我在,没什么可害怕的。我比你高,天塌下来我顶着呢。”

林宁于是想起来,他也说过类似的话,在很久很久以前,久到那些记忆都变成昏黄色的碎片,再也拼不回去。

“十三?”林宁在黑暗中小心翼翼的呼唤十三,回答她的是悠长匀净的呼吸,十三已经睡熟了。

林宁于是很小心的去挪动十三横在她身上的手臂,她不敢太使劲,决不能吵醒他。好不容易解脱出来,林宁在地上摸索到衣裳,也不知道是谁的,只是胡乱的套在身上。

她赤着足走,每一步都落地极轻,不发出一点声响。地上的寒气透过足心传来,好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刺进身体里,林宁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用声音交换双腿的人鱼公主,每一步都走得鲜血淋漓,这是最后一夜了,到天明便会化作海上的泡沫,消失得无影无踪。

雪已经停了,浓云散开,惨白的月光訇然洒落,加上雪地的反射,屋子里明亮如同白昼。林宁被吓了一跳,生生立在原地,半天才试探性的继续往前走。

这倒替她省了许多事,原本还担心要是点灯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