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登,谢谢你的好意!如果你当我是朋友的话,我是受得起。可是如果你有别的意思,那我就万万不能收了!”
“其其格,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奥登,你听得懂的。但愿我们能成为最好的朋友。”林宁认为有必要速战速决,因此说完便策马向前,预备留奥登一个人好好想想清楚。
想来一个男子对一个素昧平生的女子所生出的情愫无非是源自美色。他并不了解她,若能叫他明白他并不是适合他的人,绝不可能与他在一起,死心起来大概也很快。
这个时候她的身份终于派上大用场,她好歹也是大清的格格,并不是普通女子,这一点他是清楚的,所以他对她不可能用强。万幸万幸,真是万幸。
可是奥登也打马上前,拦住了林宁的去路。他说:“其其格,你的话我宁愿听不懂!那朵黄金花,不管你喜不喜欢,能不能收下,我都要送给你。你听着,我说过的:即使你看不见我的光芒,我也会在你的身旁,永不放弃!”
奥登红着眼睛把话说完,策马而去。倒把林宁一个人留在原地,呆呆傻傻的,不晓得该怎么办。他最后的话,好像不太对劲啊,上天保佑,可别再出什么麻烦……
麻烦来得很快,就在那天晚上。到底是林宁看低了奥登。
其时,林宁正打着呵欠,百无聊赖的卧在毡毯上看双儿做针线。双儿好手艺,一对鸳鸯绣得惟妙惟肖,好像要从那白绸枕套上活过来一样。
还是小女儿,这就开始准备嫁妆了。贫苦人家的女儿,嫁妆都是靠自己的一双巧手一点一点地攒出来的。双儿没有钱,可是她有爱。
林宁看得晃神,对双儿说:“我给你准备嫁妆吧。”
双儿连忙说:“奴婢不敢!”
林宁说:“应该的。你跟着我这么多年,把我照顾得这样好,算是我的一点报答吧。”
双儿想哭了:“格格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些?是不想要双儿了吗?双儿什么都不要,只要永远在格格身边,伺候格格。格格不要赶双儿走!”
林宁仍是恍恍惚惚的笑着,伸长了手去戳了戳双儿的额头,说:“傻气!你能跟着我一辈子吗?只怕到时候不是我不要你,是你等不及了,把我扔下跟着那个谁走了……啊呀呀,你干什么!”
林宁的话还没说完,双儿就面红耳赤地去捂她的嘴。两个丫头笑闹一阵,还没消停,就听见外面人声嘈杂,好像很多人聚在一起的样子。
林宁知道今天晚上有宴会,所有的杂役都在前面忙活,所以外面一直很安静。至于林宁自己,当然是说自己又头疼脑热浑身毛病不对,早早的打发双儿去厨房里领了两人份的食物,就算完事了。
这一天,又这样过去了。
忽然又觉得如果余生都要这样数着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的话,是不是也太凄凉了一点?毕竟不是风处残年的老人,这个余生也太漫长了一点。
外面明明应该没有人的,可是为什么会这么嘈杂?难道宴会就结束了,这也太迅速了一点吧。
两个丫头都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帐篷帘子被人掀开了,进来的,居然是奥登!
奥登进来只是一霎那的时间,可是已经足够林宁看清外面的情形。原本应该漆黑寂静的夜空变成了暗暗的酒红色,那是因为火把的缘故,不知道有多少人,可是人人手里都掣着火把,火光冲天,灼得人眼睛疼。来者不善。林宁没有看清外面的人有没有携带武器,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会不会被乱刀砍死。
真是难得林宁在这当口还能保持镇静清醒,不过一瞬间,脑子里的想法转了那么多圈。可惜的是,她好像没有抓住重点。
问题的重点不是外面围了多少虎视眈眈的小喽罗,而应该是奥登,他进来了,正在一步一步地向林宁逼近!
奥登的样子很不对劲,大概是喝了酒。这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一个喝醉了的人,不要奢望能跟他讲什么理智。更何况,奥登能这么半夜的闯过来,说明他已经醉得失去理智了!
果然,奥登忽然靠近林宁,那样近的距离,几乎脸贴着脸。林宁大惊,挣扎着向往后退,手腕却被奥登一把扣住。奥登把林宁拉回来,钳住林宁的肩,他用自己的额头抵着林宁的额头,鼻尖贴着林宁的鼻尖,嘴里喃喃的唤着她:“其其格,其其格,其其格……”
他的呼吸很沉重,浓浓的酒气伴着他的气息扑在林宁的脸上,熏得林宁几乎晕厥过去。
因为实在太近,林宁根本看不见奥登的表情,只能在他的眼睛里看见一个惊骇万分、苍白得就像一张纸的自己。
刚才双儿想要呼救,立即就被奥登的人制住,带了出去。现在帐篷里只剩下奥登和林宁两个人,能帮助林宁的只有她自己,关键时刻,果然只有自己。
在这之前要镇定,要镇定。 林宁咽口唾沫,深呼吸。
首先不能来硬的,因为根本不可能敌得过奥登的力气。林宁现在被奥登牢牢的钳制住,动弹不得,只能寄希望于能够用语言说服奥登不要做傻事。
“奥登,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其其格……”奥登呢喃着,放开林宁的肩膀,改搂住她的腰。
还好林宁及时伸出手抵在奥登的胸膛上,这样两个人的身体才不至于紧紧地贴在一起。
“奥登,我知道这不是你的本意,你现在出去,我可以当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嘘,其其格,不要吵。你听我说:我爱你。”奥登不由分说就向林宁吻来。
林宁一偏头闪开了,然而奥登却不依不饶的追着过来,终于不耐烦了,干脆捧住她的脸吻下来。
“你会后悔的!”林宁惊呼。
“我后悔没早遇见你!”
两个人的嘴唇终于碰在一起的时候,林宁打了一个大大的寒战。下一秒钟,她本能的向奥登火热的嘴唇咬了下去。腥甜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奥登吃痛,手上的力道稍轻。
林宁瞅准时机挣脱开来,连滚带爬,只想离开奥登越远越好。她已经惹怒了他,面对这头准备发狂的草原猛兽,她手足无措。等待她的可能是最可怕的噩梦,要怎么办才好呢?忍受□,或者以死明志?
奥登红着眼步步逼近。林宁已经没有退路了,忽然指尖一凉,一个硬物,急忙抓起来,是刀!
一把小弯刀,银质的刀鞘上镶着大颗的玛瑙和祖母绿。是十三送给林宁的礼物,原本是他的贴身之物,他没有忘了她的生日,辗转送来。林宁本来不想收,可是还不回去,只好暂时留着。当时只是随手一扔,原来从来没有来开过手边。
没想到这杀人之物,此刻竟要用来救命。
十三,如果你救不了我的话,我只好死在你的刀下。林宁忽然笑出来。
拔刀出鞘。
“站住!不要过来!”林宁将刀尖抵在自己的项上,绝然的看着奥登。
烛光摇曳,刀刃兀自反射出森然的寒光。
林宁警觉的看着奥登,她和他的距离仍旧很近,对于从小习武的人来说,空手夺白刃,尤其是她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的白刃大概不是什么难事。需得打起十二万分的小心才行,只要他稍稍一动,她便转动手腕。刀很锋利,一下就蹭破了林宁颈上细嫩的皮肤,有温热液体的液体顺着脖子流下来。
奥登这才慌了:“其其格,你不要乱来!”
“是你不要乱来才对!你出去,带上你的人走得越远越好,不要让我再看见你!”
“好,我马上走,你把刀放下。”奥登答应着,开始小步的退后。
可是他只退后了两步便停下来,说:“其其格,你至少把刀拿远一点,它弄伤了你。”
“这个不用你操心,你走之后我自然会把刀放下。”
“你不要这样,你放心,我决不会伤害你的,你也不要伤害你自己。”奥登的声音忽然间变得很温柔。
“你不逼我,我不会伤害我自己。”林宁的语气仍是强硬,时刻提醒自己,千万不能掉到以轻心。
可是她很累,头晕沉沉的,眼皮也很重。这是怎么了?失血过多?不至于吧。
林宁不过是一瞬间的失力,奥登便飞身上前,不及林宁反应过来,劈手夺下她手里的刀扔出去。雷鸣电闪一般,干脆利索。
肢体纠缠,意乱情迷。
奥登发狂的吻下去。林宁无力反抗,额头、脸颊、鼻子、嘴唇,处处都是他的痕迹。奥登一路吻至林宁颈上的伤处,伸出舌尖轻轻舔舐。
“其其格,你这样真让人心痛。以后不要再做这样的傻事,让我来好好爱你,照顾你……”
奥登的手在林宁身上胡乱摸索着,伸入她的衣服。
在这最后关头,林宁只想到十三。
十三,你再不来救我,咱们就等来生再见吧。
第三十三章 塞外印象(下)
十三一记直拳挥出,又快又狠,将奥登打倒在地,立即抢上两步护住林宁。
林宁的神情冷漠得几乎凝滞,一双眸子像是罩上了玻璃,仍旧乌黑透亮,却没有神采,见了他也不吭一声,只是不停的抓过能够得着一切东西,徒劳地堆砌着,仿佛想把自己埋起来。
十三立即解下身上的斗篷,替她披上,又握住她的手轻声呼唤。
林宁惊魂未定,不认得人一样,抓过斗篷将自己紧紧裹住,跌跌撞撞不断的退后。
十三见状如受万箭穿心之痛,不等奥登爬起来,又是一脚踢出去,寻着地上的一把刀,用脚尖挑起来握在手里,定睛一看,竟是自己当日送给蓉儿的生日礼物,其上兀自残留着斑斑血迹。十三不由更怒,举刀就向着奥登的胸口刺去,大喝:“我杀了你这畜牲!”
奥登歪歪斜斜的刚站起来,见十三一付拼命模样,赶紧往边上一跳,闪过那凌厉的刀风,这下终于缓过神来,用手背擦擦嘴角的血迹,吐出一口鲜红的唾沫来,笑道:“想杀我,你是什么东西?来人啊!”
十三亦是冷笑:“你也不想想我是怎么进来的!都给我进来!”
帐篷帘子被掀开,十三的人押着奥登的手下鱼贯进来。
奥登见状脸色大变,也没了神志,呆呆的站在原地不动,自有人上前拿绳子将他牢牢捆住。
十三看也不看奥登一眼,只是将手上的刀仔细擦干净,说道:“这样好的刀,用来杀你这种禽兽不如的东西真是糟蹋了。”说罢,捡起刀鞘,插好,别回腰间。
十三再转过身去再看林宁,她仿佛稍稍好转,看了他半天,终于切切的叫了一声:“十三……”
千言万语,都在这一句里面。
十三心中痛到不能自已,一把将林宁紧紧抱在怀里,生怕他一松手她就消失不见了。
林宁咬着颤抖的嘴唇坚持了一会儿,终于支撑不住,肩膀垮下来,倒在十三的怀里放声痛哭:“你再不来,我就死了!”
十三轻拍着她的背抚慰:“傻瓜,我怎么会让你死!我怎么会让你死!”
“就用你那把刀,死也是死在你的刀下!”林宁哽咽着说。
“那你别走得太急,等等我,我随后就来。”十三的声音亦是哽咽。
如果你死了,我也不独活,总归是一对苦命鸳鸯,死也要死在一起。
十三一直守着林宁到她哭累了,睡熟了,才轻轻将她抱回床上,拉过被子替她仔细盖好。又唤过双儿命她小心伺候,才离开。短短几步路,几次回头,见林宁好好睡着,虽犹自颦着眉,但呼吸匀畅,这才定下心来。
出到帐篷外面,十三招来他派去“贴身保护”林宁的人,先拍拍那人的肩膀,赞他“做得好”,懂得随即应变,敌众我寡,没有上去硬拼,而是及时禀报给主子,总算赶得及救人。
接着又劈头赏了他一个耳光,只把人打得愣愣的。十三变脸,厉声责问:“当时为什么没有上去救人?紧要关头是害怕了还是怎样?养你们这群死士是干什么用的?‘舍命救主’这四个字怎么写的知不知道?废物!”
那人进退两难,只好立即跪下来大声表明忠心不二,誓死效忠。
十三这才缓和过来,道:“打你是不希望你一味居功,得意忘形。你且记住一点:无论何时,无论何地,为主子效命才是奴才的本分。蓉格格要在有个什么闪失,提头来见。”
奥登等人仍被押在外面,跪成一排,个个垂头丧气。
十三上前踢了踢奥登,见他猛地要站起来,又被人按回地上继续跪着,可仍旧极力昂起头来,恶狠狠的等着自己,十三只是默默然的冷笑。胸中的一团怒火纵是要将五脏六腑都烧成灰了,十三也掩饰得很好,没有表露出半分来。
“酒醒了?那就跟我去见一个人。”
博尔济其特氏的老王爷不顾众人劝阻,冲上前来,扬起手中的鞭子,照着奥登身上就重重的打下去,怒骂道:“我打死你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我打死你!”
皮鞭落下之处,皮开肉绽,不消一刻工夫,奥登背上便血肉模糊,老王爷尤不解气,打个不停。奥登也不躲,只是受着,忽然梗起脖子,一张狰狞的脸冲着众人:“我没错!”
老王爷气得浑身发抖:“你还有理!你还敢说你没错!”
“我是没有错!那次赛马,皇上说过胜者重重有赏,我不过挑了自己喜欢的姑娘,我就要其其格!要赏就赏其其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