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梭,几乎看不见人影。
三天后,审判开始了。对教父之子的审判引起了全社会的关注。媒体把焦点又一次对准了这在十年前越狱的秦音梵。警方加强了监控。在压力之下,秦音梵又回到了警局,除了律师苏木合之外不能见任何人。
一个星期的审判很快便结束了。法官在庭上郑重宣布了宣判结果——死刑。
知道消息的那一刻,云暖锦一个人坐在客厅里。
她盯着电视屏幕,眼睛干涩。从窗户里射进来的阳光慢慢黯淡,房间里的光线一点点消失,直到整个房间都淹没在黑暗中。
一阵玻璃破碎的声音后,苦涩的气息在房间里蔓延。
次日一早,她便收拾了东西到莫离的病床旁。他默默地陪伴了她十年。现在,是该她来守护他的时候了。
她将莫离的病床旁收拾得整整齐齐,又将一束花插在床头柜的玻璃瓶里。
收拾了许久,她才坐下来。她趴在床边,侧脸看着莫离。冰雪裁成的眉眼,依旧散发着冷冽寒意。只是,云暖锦已经不再在意这寒意,她知道莫离的心里是温暖柔软的。
门突然被打开了。她一回头,却发现是方诺走了进来。
他大步走到她面前,又打量了一眼沉睡的莫离,问道,“他没醒,你也不要这样整天守在这里。”
云暖锦沉默不语。
方诺道,“暖暖,我们离开这里吧。”
云暖锦略微惊讶,抬头看着方诺。
方诺低声道,“现在黑手党的势力要追杀你。你现在随时都处于危险状态,还是去国外避一避。”
“你想让我去哪里?”
“德国。”
她惊住,“那么远,可是莫离现在在病中,去那里很麻烦。”
“我没有打算带上他……”
苦涩的气息又在房间里蔓延。云暖锦慢慢道,“你是说,我要丢下莫离不管,一个人到德国去躲避追杀?”她捏紧手指,心也揪住。
方诺说,“如果可以,我不会丢下病人不管。我只能保证把他转移到国内一家安全的疗养所里。我们要尽早离开才行。”
“我不能留下他,一个人走。”
“暖暖,你听我说,莫离现在身份太明显。将昏迷的莫离带进机场,太不现实。如果你真的不愿意,可以等我们出国后,我再找人过来接他。”
云暖锦看着莫离沉睡的脸庞。
方诺说,“现在小浩也很危险。如果不走,他还有可能受到伤害。”
云暖锦说,“我不能走。”
方诺微怒,“你怎么这样说不进道理?!”
“他守了我十年,不要任何回报,我怎么可以这样绝情?”
“暖暖,你没必要为了无聊的善心把自己葬送在这里。”
“可是他因为善心而舍身救了我。我现在却连守他一年都做不到。”
“他不是因为善心,而是因为爱你。暖锦,如果你不爱他,就干脆一点,不要做出这种施舍一般的举动。”
云暖锦心里猛地一震。爱和善心是不对等的。这一点她再清楚不过。如果有谁用怜悯来回报她的爱,她认为那是最大的羞辱。可是她竟然在用这种自己最鄙视的方式对待莫离。
她自己清楚,她和莫离之间,早就不是那种激情四射的爱情,而是化为醇厚温和的亲情。如果她作为一个妹妹,而固执地要求在这里照顾莫离。他会不会生气呢?
方诺轻声道,“我知道你不想让他一个人。可是现在是情况不允许。我有一个朋友是疗养院的。哪里地方很偏僻,一般人不会知道疗养院的位置。况且,我也会在那里安排保镖,保证他的生命安全。我向你保证,我用性命保证他的安全。”
她干笑了两声,“方诺,我是不是很可笑?”
方诺笑着道,“傻瓜。胡说些什么。”
“现在秦音梵被判了死刑。莫离也昏迷不醒。我除了在这里耍脾气,不理智地要拖着莫离,什么也做不到。”她嘴里一片苦涩,“终归是太幼稚了。我太弱了,没有力量,不能保护你们。”
方诺笑道,“什么时候,都是王子保护公主。公主只要爱惜自己,然后在心里爱着王子就可以。”他顿了顿,又道,“你不要这样责怪自己,这些都是不能控制的。只能接受。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她顿了顿,又道,“秦音梵的事,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方诺低声道,“也不是没有办法,只是我现在没有这个力量。苏木合已经在帮他上诉,至少可以拖延一些时间。”他抚上她的肩,“你现在所能做的,就是好好保重你自己。等到云开雾散,然后去接受该接受的一切。”
去德国的时间定在一天后。临行前,只准备了最基本的东西。她最后一次来到了莫离的病房。病房里的电视机正在播放和秦音梵有关的案件消息。她在门外站了一会。电视里的主持人正用慷慨激昂的语调陈述,法院驳回了秦音梵的上诉请求。死刑将在一个星期后执行。
她扶着墙壁,突然失去了力气,骤然跌倒在地上。
一团酸涩的气息堵住了她的喉咙。她大咳了两声,又飞快遮住嘴,小声地咳着。她眼角的余光瞥见路人好奇地像这边张望着。她隐住脸,又撑住墙壁,慢慢地站起来。
没有什么,不过是又一个希望破灭了。
可是为什么如此难受。
她伏在莫离的床边,止不住地哭泣着。泪水涟涟,打湿了脸颊。
许久,她的喉咙也火辣辣地疼痛起来。她抹了一把泪水,看着莫离依旧沉睡的脸,哭泣到,“你醒醒吧。”
依旧是冰雪般的寒气。
“你睡了这么久,应该休息够了。我受不了了。秦音梵也要死了……这怎么可能。我好难受。我……本来还在欺骗自己。他可以争取到缓刑。然后再度越狱出来。可是……不行……”
“你别睡了……我现在才发现,没有你,我真的好孤单。你骂我吧。以前你在我身边,我一点也没有注意到。可是这都怪你!你知道吗!都怪你。怪你给我做了那么多,让我感觉不到什么叫做孤单。”
“你替我做家务,照顾小浩,给我庆祝生日,给我买礼物……莫离,你做了那么多,我都察觉不到什么叫做不满意。你知道吗?这十年也是我最快乐的日子。也许我对你的确不是爱情,可是我需要你。我喜欢你像大哥哥一样陪在我的身边。即使你杀了我父亲,那又怎么样呢。你才是照顾我最多那个人。”
“够了。十年已经够漫长了。如果你想赎罪,那已经足够了。你给了我所想不到的平静和幸福。你不要再来一个十年。现在我知道了,我们可以永远进行下去。”
“兄妹的关系永远也不会减少。”
“莫离。这样的日子,我一个人受不了。秦音梵……他要死了。为什么总是我身边的人为我而死。我有这么沉重的罪恶感。他们爱我。可是我什么也做不到。我多么想变成大力士,可以同你们承担艰难。”
“我不知道怎么办。只是周围一个人消失。我想要你。莫离。我真的很想你。你虽然很冷,可是你至少会理我一下。”
“现在,”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笑看着莫离,“我只要你睁一下眼睛,看看我。看看我现在的样子。”
“莫离,看看我吧。”
“不要再睡了。”
“我想你。我真的很想你。”
“我是真的不能没有你。莫离……你对我来说很重要。你比你自己以为的要重要。你也比我以为的要重要。”
“莫离,你才是最厉害的那个人。可以整整十年都守在我身旁,我已经彻底习惯了你,接受了你。你就像毒品一样,让我无法独立地生存。”
“莫离,你不要这样不负责任,让我习惯了依赖你,又这样断然离去。”
“莫离,我很想你。我想依赖你。我不想要自己一个人。”
她失去了力气,伏在被子上呜呜地哭着。泪水冲垮了她的视线和理智。她用尽力气地哭着,似乎是想要把一切苦难都从泪水中哭出来。
她仔细看着莫离的脸,只是却依旧只能看到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冰雪剪裁的眉眼,依旧散发着冷冷的寒气。渐渐的
她突然明白,她终究是一个人。
她转过身,然而泪水依旧泛滥而下。她低头,站了好久,却迟迟想不起下一个动作是什么。
被揉皱的床单上有了一丝拱动。那张紧闭的双唇翕动了一下
她用袖子抹干了泪水,另一层泪水有涟涟而出。
“暖……”私语般的呢喃慢慢从那锐利的嘴唇中发出来。
云暖锦并未听见,擦干了泪水,便走到门边打开了门。她走出房间,掩上门,却突然听见房内一阵铁器碰撞的声音。
她猛地惊住,随后便听见隔着门传来的沉闷干哑的声音,“不要走”
她顿在原地,门慢慢地向旁滑去。
那双寒冰样的眸子,在黑暗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她大脑一片空白,不知不觉便到了莫离的床前。莫离缓缓地伸出手,握住她的手,低声道,“不要走。”
她顿时被泪水淹没,“我……”
莫离睁着双眼,艰难道,“我永远也不离开你。”
“我也是。”
“我要让你依赖我。”
“恩。”
“我不会让你感觉孤单。”
“恩。”
……
晚上,在方诺的安排下,云暖锦和莫离带着云小浩一同离开了医院,坐飞机前往德国。
章节60
三年后。方诺成了黑手党的教父。
苏木合退出了黑道,成为律师,在律师界展露头角。
莫离完全退出了黑帮,和云暖锦在德国的一个小庄园里安静度日。
恍惚中,秦音梵静静地看着她。那双黑玉般温润的眸子,有魔力般紧紧地摄住云暖锦的视线。
她心里一动,慢慢向前走。越走越近,只是那面容却模糊起来。她不由得焦急起来,加快了脚步,向前奔去。只是那身影却越来越远。她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上。
睁开朦胧的双眼,便看到了飘动的紫色床帐。她楞了楞,又看看周围,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所在。
已经五年了。眨眼间,她已经在德国一个小庄园住了五年。
这五年,她始终都在做一个梦。梦里都是秦音梵安静的身影。
五年前,当她刚从报纸上秦音梵的死讯,她仿佛突然失去了魂魄。每天只是沉默地坐在窗前,看着窗外树叶的飘动。每天晚上,她都会梦到秦音梵浑身血淋淋在梦里呼唤她,然后便是满身冷汗地惊醒。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她又陷入了无法控制的抽泣。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流。哭了那么久,心里的滩涂更加无法收拾。
她明白,有些东西已经被永远地挖去。
莫离依旧陪在她身边。他并不责备她几乎泛滥的哭泣,也不对她近乎神经质的情绪崩溃不耐烦。他始终在她需要肩膀的时候守在一旁。渐渐的,梦中的情景变得干净。那可怕的梦境慢慢变淡,成为清淡的云彩。如今梦中秦音梵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不说什么。
她心里依旧疼痛。
她想,她永远也忘不了那段感情。
只是,她要感谢上天,有人陪在她身边,让她有足够的勇气来遗忘和接受现实。
窗外传来飞鸟的鸣叫声。她从被窝里钻出来,套上睡衣,走出房间。
走过一条小径,她便看到站在青葱葡萄藤旁边的莫离。她跑过去,拍了他的肩膀,笑道,“喂,果农又开始忙碌了?”
莫离不语。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莫离对后院里的葡萄藤格外注意。从一开始的寥寥两株,已经发展到现在看不到边界的满眼绿色。
她疑惑得抬眼,却发现那原本郁郁葱葱的葡萄藤倒了大半,地上也是一片滩涂。莫离皱着眉头,看着那被踩得乱七八糟的藤蔓。
云暖锦惊讶道,“这是怎么搞的?”
莫离不语。
云暖锦气愤道,“是谁这么没有公德心,居然把你辛苦种了这么久的葡萄藤踩成这样。”
“是狗咬了的。”
“究竟是哪知狗这么没有人性,居然把你种了那么多年的葡萄都咬掉了。我一定要把它的舌头抽出来,然后再把皮剥掉,挂在墙上示众。是哪只狗,我这就去干掉它!”
“……”
“说!莫离,不要怕。我一定给你出这口气。”
莫离淡淡道,“就是你上个月买的那条狗。”
“啊……”她脑上顿时滴下两滴冷汗,止住步子,干笑道,“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从它到这里后,它每天都把这里咬倒了一两棵。我看不过是小狗贪玩,也没在意。没想到。”莫离神情淡淡的,“这一次他居然把所有都咬掉了。”
“哈哈……哈哈……”云暖锦只有干笑,“最近天气真是奇怪啊。连狗狗的思维都奇怪起来。”
莫离不语,平静地看着她,“刚才你说要把它剥皮?”
她笑道,“什么,我怎么不记得。我这么纯洁善良的人怎么会想出如此歹毒的方法咧。”
莫离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我倒觉得这方法挺好的。杀一儆百。”
云暖锦打了个寒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