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没有听见,低喃道,“你的确是符合你的一贯形象。你的确……是个多余的人。”
教父隐隐感觉不对。他看见秦音梵挥手的动作,便猛地滚向一边,右手探向枕头下的手枪。然而还是晚了,子弹猛地撞进胸膛。剧痛使教父低呼了一声。他忍住痛,抬手按下枪伤的扳机。爆裂的枪声响起。空气中血腥的气氛更加浓厚了。
秦音梵措不及防,右手中枪,手枪狠狠地摔落在地。
闻声而来的保镖破门而入,一把将秦音梵按住在地。管家看见中枪的教父,忙开始打电话叫医生过来。管家又冲到教父身边,熟练地开始帮他止血包扎。
教父盯着秦音梵冷冷道,“你这样就像杀了我,未免太天真了。”他的眼光顿时狠厉起来,“既然那个女人已经厉害到可以让你杀我的地步,那我就将她彻底扳倒。”
秦音梵被按住身体,动弹不得。他昂起头死死地盯着教父,“她已经被你毁容!你还想怎么样?!”
教父冷笑,“毁容?这算什么?你忘了帮里最不缺的就是将一个正常人折磨到死的方法?”
秦音梵心里一个寒战。他扫视了周围,自己已经完全处于弱势。之前若不是看见云暖锦躺在床上太过激愤,他也不至于这样没有计划地就冲进来和教父拼命。教父明明比任何人都要厉害。而黑手党里的将一个人折磨至死的功夫,他不是没有领教过。只是,当这一切被用在云暖锦身上,他怎么也冷静不下来。
一步错,步步错。他被现在艰难的处境弄昏了头脑,思考不得,只是艰难问道,“你还想怎么样?”
“怎么,你不知道吗?”教父冷笑,“我记得你明明以前也干过这种事。”他一挥手推开凑上前来的医生,冷笑道,“这也没关系,我可以告诉你。你说她现在快毁容了?很好,这种情况她居然还能活下来。我觉得现在媒体的做法很好,我再给他们添几味药,让所有人看见她都唾弃不已。到最后,她会慢慢被逼疯。因为没有一个人会接纳她。等她疯了的时候,我再让人去轮奸她。我想她有那些诱惑的照片,愿意这样做的人不再少数。况且我一声令下,帮里的每一个人都是好材料……”
一瞬间,激愤冲昏了秦音梵的头脑。他猛地睁开保镖的手臂,猛地向前冲去。教父被他的力量狠狠撞到。秦音梵双手掐上教父的脖子,用尽全身力气死掐着他。教父的脸上现过一丝狰狞。只是很快秦音梵又被冲上来的保镖拉开。秦音梵突然地挣扎着手臂,“我不会放过你……我绝不会放过你……”
教父看了他一眼,冷冷道,“你就等着看她怎么被逼疯吧!”
脑子里一直残留着那浓烈高热的幻想。她一次次地挣扎,却无法从那噩梦中醒来。慢慢地高热幻化成撕裂地镇痛。那疼痛一波波向她袭来,她却无法做出半点抵抗。
终于,她停止了挣扎,任那痛苦一波波将她淹没。意识也已经消散。在迷乱间,她听见了一阵细小的嘀咕声。她有些惊讶。那声音明明很微弱,只是却强烈地吸引着她。
她迷乱的情绪慢慢恢复,散乱的意识也慢慢集中起来。她不要继续在这个没有边境的黑暗中呆下去。她全身绷紧,想要抓住某样东西。远远地,她看见了一丝光明。她没有思考,便朝着那丝光明奔跑起来。耳畔的嘀咕声依旧在持续,且慢慢清晰起来。身上依旧疼痛,只是猛然间,她从那黑暗中醒了过来。
睁开眼,是一片朦胧不清的画面。她缓缓眨了眨眼睛,眼前的景象慢慢清楚。
白色的墙壁,白色的被褥,银色的铁架子,透明的药水。她的脑子依旧一片迷乱,不能思考。她转过眼睛,便看见旁边有一个戴着蓝色透明头套的小脑袋。身穿防护衣的他拖着腮,眼睛盯着被子上的几粒小球,小声地嘀咕着。
“你别睡了。已经睡了三天了,你不累吗?虽然我平时也是很喜欢睡懒觉的,可是如果真的睡了很久,头会疼地。”他伸出小手指,拨着那个透明的玻璃球,“这样吧,如果你现在醒了,那我以后就不睡懒觉了。”
云暖锦张了张嘴,只是却发不出声,唇边也是一阵撕裂般的疼痛。
那小脑袋依旧低着,“我听医生说,如果你今天再不醒,情况就危险了。你就别睡了,你虽然懒得跟猪一样,可是也没必要现在这么使劲睡啊。”
他抬起头,黑眸里一片雾气。他的视线集中在云暖锦的脸上,突然间发现云暖锦已经睁开的双眼。他黑色的眸子立刻鲜活起来,“你……你醒了?”
门突然被推开了。方诺立在门口,僵了片刻,立刻大步走到云暖锦身边,“你感觉怎样?!”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依旧一片疼痛,只能发出断续模糊不清的音节。
方诺的眉头紧皱,急忙按下了床头的紧急呼叫键。
他俯下身,焦急道,“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喝点什么?”
云小浩被挤到角落里,愤怒地抓挠着方诺,大声道,“你别叫了!老云都要被你吵死了。”
方诺不理会,依旧万分紧张地看着云暖锦,“你已经昏迷三天了,我真怕你一时醒不……”突然间手背上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方诺愤然回头,发现云小浩正示威性地咬住他的手臂,得意洋洋地看着他。
方诺刚要施行家法,云小浩立刻瞅著空隙奔到云暖锦身边,然后一本正经地对云暖锦道,“老云,把这个老头赶出去!看着就让人讨厌。”
云暖锦不由得笑起来,又忙叫住几欲发狂的方诺,“你……别……”简单的语句说出口,却成了让人无法理解的字音。云暖锦脸上现出困惑的神情。
方诺忙道,“你刚刚醒来,可能喉咙还有点干,所以还是别说话。”
之前的记忆慢慢在云暖锦脑中汇聚。脸上的笑容也渐渐褪去,换成了阴郁的神色。
方诺说,“过两天就好了。你别担心。”
她闭上嘴,想要移动手,手臂上却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同样的疼痛猛然提醒了她,在舞台上那瓶微黄色液体带来的巨大烧灼感猛地将她湮灭。她突然忆起了那张在白烟中模糊的脸,她的心顿时紧起来,艰难地一字一句道,“丁……笑诗……怎……么……样……”
方诺神色微滞,却只是耐心地安抚她道,“你先养好伤再说。”
喉咙里一阵尖锐的刺痛,她执拗道,“她……怎么样……了?”
方诺只是沉默。
不好的预感在云暖锦心里扩大。她撑起身子,只是却被手臂上剧烈的疼痛所击溃。她颓然倒在床上,低声道,“她……究竟……怎么样了。拜托你告诉我。”
云小浩忙帮云暖锦正了正身子,又不悦对方诺道,“你快点说啊!干嘛磨磨蹭蹭的?!那个姓丁的究竟怎么了?”
方诺脸色沉郁。他走到床头,久久地凝视着云暖锦。
云暖锦心里猛地沉重起来,“她是不是……”
“她死了。”
云暖锦颓然丧失了力气。她倔强地瞪了方诺许久,却只是看见他同样阴暗的脸色。她的眼眶里有透明的光亮在闪动。方诺轻声道,“你还是先养好伤,不要乱想。”
“不……”话语自动冲出了喉咙。她声音干涩异常,却是一字一句到,“是我害死了她……是我……害死了她……”
门被推开了。医生和护士涌到床前,紧张地在云暖锦身前忙碌着。方诺被推到一边,胸中酸涩一片。他看见云暖锦的眼睛里不断涌出大颗大颗的泪珠。护士耐心地对她说,泪水可能会感染她脸上的伤口,使伤口结疤。她轻轻点头,只是泪水依旧断了线一般从眼睛里涌出。护士只得一边忙碌,一边用消毒纱布拭去她的泪水。
日子突然湖水一般平静。似乎所有话语都被那灼热所燃烧殆尽,云暖锦陷入了漫长的沉默。她只是长久地沉睡,醒来后也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的风景,不发一言。
放学后从来都率领一帮小孩到处胡闹的云小浩也开始每天往医院跑。他坐在云暖锦床前,耐心地给她讲学校里发生的琐事。譬如又捉弄了哪个新来的实习老师,或者是把青蛙放进小女生的课桌内然后成功把她吓哭的光荣事迹。他的手轻抚着云暖锦满是伤痕的手,嘴里念念有辞,仿佛这样下去,她的手就可以恢复到从前。
除了这些时刻,她只是长久的沉默,胸中一片空荡。
莫离依旧不知所踪。甚至连秦音梵,也突然失去了音信。苏木合偶尔会过来看看她,呆了片刻,又匆匆离去。唯有方诺一直都陪在她身边。
她总是沉默。方诺也不多说话。因为怕让她疼痛,他不敢触碰她的手。他只是将手放在那一团白色纱布的旁边,仿佛这样,两人的手就能紧密相连。
偶尔,房间里会弥漫着水果的香气。医生说,要多吃水果,有利于疤痕的消褪。方诺每天买了不同种类的水果,带到云暖锦房间。
方诺看了看果盘中被洗净的水果,顺手拿起一个苹果笨拙地削着。
对他来说,削苹果皮比他在枪林弹雨中用刀去杀人更加困难。最初削出来的苹果就跟被大刀砍得只剩果核一样,一层层薄薄的果肉残留在上面。他懊恼地将那苹果扔进了垃圾箱,又顺手拿起第二只苹果费尽地削着。几轮下来,削出来的苹果也稍微像样。
他有些兴奋地将苹果向云暖锦递过去,却看见她空洞无神的双眸。他的心沉下来,苹果也僵在半空中。他默默缩回手,将苹果放在果盘中,然后又开始削下一个苹果。
果盘中慢慢堆满了削满皮的苹果。方诺又削了一个之后,突然发现,果盘中已经堆不下了。他看了那苹果两眼,又将它扔进了垃圾筒。
他的手依旧放在那缠满纱布的手的旁边,眼睛里的色彩越见灰暗。
米黄色的苹果肉暴露在空气中,慢慢变成深沉的棕黄色。渐渐地,不规则的刀痕在苹果上慢慢显露出来,恍若丑陋的铁丝网,缠住了原本洁净的雪球。
时间如流水般滑过。医生说,云暖锦的伤口恢复得很好。嗓子虽然不能恢复到以前,却也能恢复成正常人的音调。护士依旧日复一日地给云暖锦上药,换药。床头的水果换了一批又一批。云暖锦也偶尔吃一些方诺切成小块的水果。日子仿佛都出奇地顺畅起来。
只是,云暖锦很清楚,医院的电视从来没有打开过,因为里面全都是是她的花边新闻。报纸几乎也在医院里灭绝了。方诺切断了一切有可能打扰到她的东西。
并且,医院里的守卫也莫名地森严起来。她被医生允许可以起身的时候,她看见门外有黑衣人走来走去,手枪被在外套内隐隐可现。甚至是在深夜,她的门外也总是有人在守卫。
在床上躺了一天,快到傍晚时分,云暖锦从床上起来,站到窗子处,看着远处的夕阳。 橙黄色的夕阳给万物投下了一道浓重的影子。医院的广场里人流如织。
她突然看见一辆熟悉的车开了进来。车子停在入口处,方诺从车上下来。原本闲坐在花坛上的男子立刻站起来,走到方诺身边。两人耳语了几句。方诺又拎着一大袋东西,大步向这边走来。
没过多久,门便被推开了。微凉的空气进入了房间。方诺一进门,便道,“怎么穿这么少?感冒了就麻烦了。”
他将水果放在桌子上,又拿件外套,快步走过来,将外套披在云暖锦身上。
方诺理了理外套的领子,又道,“起来干什么。还是要多休息,才能好的快。”
云暖锦道,“已经睡了一天了。”
方诺不由分说将云暖锦拉回床边,又道,“伤口见不得风,还是捂着好一些。今天小浩有点不舒服,我就送他回家了。”
“他怎么了?要不要紧?”
方诺说,“小孩子,有什么要紧的。又是到处乱跑,把脚磕破了点皮。你不放心的话,我带他来看看你。”
“不用了,还是让他在家休息。”
方诺将那袋子水果放在旁边,无奈道,“你呀,就知道担心那小孩。”
云暖锦不语。
方诺道,“今天外面忙了点,所以中午没有赶回来。医院的饭你肯定吃不惯。我在酒店叫了你最喜欢吃的蒸汤。”他拿出一个保温瓶,然后又扭开盖子,房间内顿时弥漫着汤的香气,“我听医生说,多喝点排骨汤还是有利于康复的。”
“方诺……”
方诺没有回头,将汤倒在一个小碗中,又用勺子搅了搅,“怎么了?”
“我什么都没有了。”
方诺身子一震,勺子跌回碗中,浓郁的汤汁溅出碗沿。
云暖锦扭过头,淡淡道,“我问过医生了,即使我的手以后可以活动,那些疤痕也不可能康复了。我在医生办公室里见过烧伤的图片……很恐怖。”她咬了下唇,“我想,我的手以后应该就是那个样子。”
“只要好好治疗,总会变好的。”
“不……不会的。”
方诺放下碗,回身专注地看着云暖锦,“你只是太多想了。你手上的伤没有那样严重。只要平时多吃水果,好好吃药,肯定会好的。”
“有些事情,是注定地。不是努力就可以地。就像我以前无论怎样努力,成绩还是很差。这双手……无论我怎样努力,它都不会康复了。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