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
老强没反应过来,“什么?”
“不是还有半个小时就晚会了吗?现在还剩下二十分钟。”
两人坐着车,到了片场。后台早就忙得一团糟,到处都是在找配饰或临时补妆的人。工作人员不停在其间穿梭,叮嘱着上台所需要注意的事件。
云暖锦走进后台时,喧闹的人群没有发现她。她找了个偏僻点的化妆台,然后自己飞快上妆。
偶尔有两个闲下来的人,看见上妆的云暖锦,也指指点点。
她这次的曲目是和另外三名歌手合唱。章霞也是其中一个。当云暖锦只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站在上台处时,不意外地遭到了章霞的冷嘲热讽。云暖锦并未在意,和她同台的另一位女歌手却笑着打断章霞,拉过云暖锦,到一边闲聊。
女歌手才十八岁,还有着青嫩的容颜和表情。她笑着向云暖锦道,“你好,我叫丁笑诗。”
云暖锦笑道,“我认识你啊。我听过你的歌哦。”
丁笑诗惊喜道,“是吗?!真的?”
那孩子般的表情让云暖锦笑出来。
丁笑诗又兴奋道,“你知道吗,你还是神秘歌手的时候,我就很喜欢你了。几乎你的每一张专辑我都要买,然后在家里一遍遍地唱。我妈都叫我疯子了。”
“你现在可是漂亮的小女生。”
丁笑诗脸红了,“那是你没见到我疯起来的样子。我朋友都叫我人来疯。”她偷偷看了一眼一脸怒气的章霞,紧张兮兮道,“安情姐,你千万别和她一般见识。其实我知道有很多人都是在支持你的。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回媒体总是抓着那几张照片不放。我想,肯定是有人在背后害你!”
云暖锦满心惊愕,却又听得丁笑诗一本正经地说,“所以你好好想想你平常得罪了什么人,然后报警让警察去抓他!”
云暖锦噗一声笑出来,“没有这么简单。”
“为什么?”丁笑诗眼珠一转,惊恐道,“难道你得罪的是警察?”
“什么?”云暖锦瞪大了眼睛。
丁笑诗叹道,“你怎么可以得罪警察呢,现在事情可复杂了……”
云暖锦噗哧一声笑出来,“笑诗,你真是太有想象力了。”
“这明明是正常的推理……”
“推理……”云暖锦笑意满腔,“的确很正常。恩。是很正常。”
两人正说着,便听到叫她们上台的通知。云暖锦心中一沉,便和其余三人一起上了台。
云暖锦已经有许久不曾登上舞台。当那炫目的灯光将她紧紧包围时,她有一种奇异的感觉。待她适应了这光明之后,一阵嘘声在场上响起。黑暗的观众席上,突然有人大喊‘安情,你不要脸!少在这装了!’
同台的几人都有点尴尬。章霞只是幸灾乐祸地看着云暖锦。
这只是少部分人。不要生气。要勇敢。要好好唱完这一首歌。她这样宽慰自己。
她看着台边,突然看见有写着‘安情,我支持你’‘最爱安情’之类的牌子,暖暖的感觉包围了她。
她和那三人从容走到舞台中央,开始一句接一句地演唱。
随着四人缓缓向前,云暖锦离舞台边缘越来越近。她几乎可以听到座位席上肆意的呼叫,以及冲她而来的羞辱性语言。
“安情,还唱什么,不如和本少爷去睡一觉,保证比你唱一场挣的钱多。”
“三点都露光了,你还出来干嘛?!丢人现眼。”
…………
不堪入耳的语句在耳边不断重复。云暖锦努力忽视那些词语,集中精力在歌曲上。轻快的语调让她无力应付。只是这一遍遍重复的旋律变得格外漫长,仿佛没有了尽头。她努力回想着歌词,将一短短漫长的旋律应付过去。在丁笑诗唱完一小段之后,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唱完这最后一句,就到了曲子的结尾。
她的心情也轻松起来。她握紧了话筒,微合眼睛,尽全力唱出全歌的最高音。
突然间,她听见一阵尖叫。她猛地睁眼看向前方,却发现一个身着邋遢的人正从观众席上翻上来。他顶着一头蓬乱油污的头发,满脸通红,眼睛里是赤裸裸的淫秽。那人一爬上来,立刻朝云暖锦冲过来。
云暖锦本能地后退,不想却一脚碰在话筒架上,砰一声跌倒在地。
她撑起身子想要逃跑,却发现那人狰狞的脸在面前无限放大。那人眼歪口斜,脸上一片赃物,衣服也是脏到极点。只是这些却比不上那人狂乱的表情,“安情……你看看我和方大老板比起来怎么样?”
云暖锦猛地一拳朝那人皱去。那人被打中了头部,却反而色情地笑着,一把攥住云暖锦的双手,“老子今天就让你这个贱人尝尝什么叫做厉害。”
云暖锦紧咬牙关,一脚踢上去。那人被踢得松开了手。云暖锦猛地从那人手下逃出。赶上来的保安飞快扑上去,按住了那个还在疯狂扭动的疯汉。那人的头被死死按在地上,还在狞笑,“少给老子装出处女的样子,你在床上什么模样老子都一清二楚。”
保安不由分说地将那疯汉拖下台去。那疯汉被拖走时还在不停地叫骂。舞台上的另三人都木然地立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反应。
一片死寂的观众席上猛地沸腾起来。场内响起了疯狂地笑声,肆意地叫骂声。言语并不比刚才那疯汉好多少。靠近舞台的观众席已经沸腾起来。一些人也想要往舞台上冲。保安大声地喝叫着,然而想要阻挡住已经激动的人实在太过困难。一些人已经冲出了保安的围堵,在往舞台上涌。
一声门被踢开的声音,大楼里的所有保安都拥进了现场。他们飞快地在前台前围成一个圈,阻挡着已经几近疯狂的人。
台下,已经变成人群汹涌的浪潮。
云暖锦咬住下唇,下唇泛出血丝。丁笑诗走过来,脱下小披肩,披在云暖锦已经被撕破的衣服上。电视台的负责人忙上台来,示意云暖锦离开。云暖锦双手拽得死紧。她往回走了两步,又大步走回狼藉不堪的台中央。
“这是什么意思呢?”云暖锦握着话筒,大声问道,“大家这是什么意思?”
台下安静了一些,然而依旧人声鼎沸。
“是想看看一个女星实际上如何淫荡?那么大家来错了地方,三级片才是大家应该去看的!”
台下的叫骂声越来越大。
她的指甲深陷进手掌,头里纷乱的情绪却淹没了那疼痛,“谁没有过去呢?谁的一生就是光明磊落没有一点污点?为什么大家要死死地抓住我这段过去死死不放。我只是一个歌手。如果大家喜欢我,可以听听我的歌。不喜欢我,就让我的唱片在商店里发霉!”
“就算是大家讨厌我,也用不着把我的亲生经历挖出来!对于那些照片,我不想多说什么。我只能说那是我和方诺都不想发生的事情。大家并不了解缘由,不能因为这几张照片就将我打入谷底。”
“拜托大家都有一点悲悯之心。不仅仅是对我,而是对世上的一切苦痛。为什么对别人的痛苦可以这样冷漠嘲笑?!”
云暖锦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道,“如果有人想让我因为这几张照片而退出歌坛,那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那是不可能的!”
“我绝不会退出这个舞台。”
“你可以来骂我。你可以不顾廉耻象刚才那个人一样来羞辱我。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
“但是,但是我不在乎。”
“我一定要唱到最后一秒。
唱到我喉咙嘶哑,
唱到我死的那一天。
即使所有人都讨厌我,我也要唱下去。
因为这是我的梦。
我绝不会放弃自己的梦想!”
云暖锦说完,嘴里已经一片咸腥。被咬破的嘴唇里涌出越来越多的鲜血。她的唇,已经如火焰般炙热。刺目的猩红一滴滴溅落在洁净的地板上,绽放出一朵朵小花。
场上,已经是一片极度的宁静。人们陷入了短暂的沉寂。不知是谁说了第一声,场上又响起雷鸣般的喧闹。云暖锦默默转身,向早已等在入口处的丁笑诗走去。
突然间,她听见一片惊叫声。她一回头,发现一个灰衣人从台下冲了上来。
那人手里攥着一个淡黄色的瓶子。三两步就冲到云暖锦面前,举起了那个敞着口的塑料瓶。
一阵刺鼻的气息冲入了鼻息。
云暖锦猛地用手去挡,丁笑诗猛地将她扑到。那人一惊,又将瓶子一倾。大半的液体从那瓶子中汹涌而出,铺洒在丁笑诗和云暖锦的身上。
那瞬间,地狱般的炙热从手臂上蔓延开去。那灼炭般的炙热,穿透了那薄薄的衣物,仿佛要烧化她的皮肤和骨头。尖叫声刺激着她的喉咙。越来越强大的灼热,一波波汹涌着向她扑来。她仿佛掉进了阎罗殿的烈焰炉。
耳畔是丁笑诗的尖叫声。她模糊的视线透过白烟,看到丁笑诗青嫩的脸被那液体烧灼到变形。空气中弥漫着皮肤被烧焦的气息。
为什么如此难受。
谁可以拯救她,谁可以消除她身上的灼烧和丁笑诗那张变了形的脸。
作者有话要说:我已经出离虐了。。。
章节50
秦音梵接到小弟通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三点。他扔下一众还在等他指示的众人,飞快赶到了医院。冲到急救室时,冰冷的铁门依旧紧闭着,唯有一盏醒目的红灯在门上方亮着。
急救室外空无一人。他在门外站了许久。他挥起拳头,想要往门上砸去。然而刚碰到门板,却又硬生生顿住。
会不会因为他这一声响,而导致医生手误而对云暖锦造成更大的伤害?
可是,这冰冷的门,就这样将里外隔开。
里面,究竟怎么样了?!
她……究竟受了多严重的伤?!
是他太大意。
他以为伤害只会停留在舆论上。
他没有想到会有人真正伤到云暖锦的性命。
他无意识地后退,颓然跌倒在墙边。
红灯一直亮着。待到他思维麻木的时候,大门终于砰一声开了。他猛地窜起身,紧张地盯着出门的医生。满眼血丝的医生看到了他,便向这边走来,“是安情的家属吧。”
“……是……”
医生略微疑惑道,“之前打了她家的电话,不过都没有人接。你们也太不注意了。刚开始差点没有人可以签手术同意书,好在她们公司的老板赶过来,签了同意书。”
“是吗?”方诺和苏木合由于要应付教父,经常要在外地奔波。而莫离,不知为何根本就没有出现过。秦音梵一直忙于备战,却没想到她身边已经没有一个人。他双手握紧直到关节泛青,“她……怎么样了?”
“中度吸入性损伤,外加手部皮肤大部分烧伤。现在还没有脱离危险期,要到加护病房观察。”
秦音梵僵声道,“这是什么意思?”
医生似有不忍,“按一般情况来说,她的嗓子就坏了,以后不可能再唱歌了。而且手也会落下轻度残疾。”
他心里猛地疼起来,说不出话来。
大门被完全打开。护士推着移动床出来。云暖锦安静地躺在白色棉被中。她的手上缠着厚厚的纱布。在纱布没有包全的地方,可以看见被灼伤的黑色皮肤。
他的心一紧,连动都动不了。他眼睁睁看着那张移动床从自己面前滑过。云暖锦苍白的脸越来越远,渐渐消失在走廊处。
秦音梵木然回到车中。他看了看放在旁边位置上的手枪,然后踩下了油门。 已经是深夜,马路上车流稀少。只是秦音梵依旧一路闯红灯地到了教父所在的别墅。外面有保镖在巡逻。他一言不发地走上前,保镖看见他,并未诧异。他拨了个电话,跟里面简单地交谈几句,便将秦音梵领进了教父的工作室。
走过一条长长阴深的林荫道,又上了楼梯穿过长长的走廊,他终于站在教父的门外。
管家恭敬对秦音梵道,“少主,请进去。属下先离开了。有事的话,请按铃叫属下。”
秦音梵一言不发。那人也未在意,直接转身,走向走廊深处。
盯着紧闭的门,秦音梵眼里的阴郁越来越浓重。他的手握住门把,缓缓地推开了门把手。
教父身穿黑色睡衣,半躺在华丽的大床上。
教父淡淡道,“这么晚,有什么事?”
秦音梵捏紧了拳头,冷声问,“是不是你做的?”他脑子里又浮现过云暖锦缠满纱布的双手,手指不自觉地抽动着。
教父盯了他许久,神色严肃。
怒气渐渐在心中郁积,秦音梵颤声问道,“究竟是不是你做的?”
教父淡淡道,“你就是为这事半夜打扰我的睡眠……”
秦音梵压抑着。低吼道,“你知不知道她伤得有多严重?!她的手……她的声音就这样毁了!”
教父眼里闪过一道冷光。“那又怎样……难道你不知道事情闹到这个份上,那是必然结果。”
秦音梵已经被愤怒包围,“究竟是不是你做的?”
教父淡淡道,“是我做的。”
秦音梵的神色滞了滞。他眼眸完全被黑暗笼罩。片刻之后又低声道,“很好。”
教父道,“只要你现在回来……”
秦音梵似乎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