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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晚饭时分,方诺也没有在再出现。苏木合进房间后只呆了片刻,又飞快往外赶。女佣带着云暖锦进了房间。云暖锦躺在床上,心乱如麻。然而却没有半分解决的方法,只得撇开担心,慢慢地进入了睡眠。

次日醒来时,习惯性地从被子里往外探。迎接她的不是印象中温暖的怀抱,而是带着凉意的空气。身体不由自主地抖了都,睁开眼,看看自己所处的环境。她这才想起自己已经和秦音梵分开。

眼角一撇,看到床对面的电视机。她懒懒起身,打开电视机。几个台里放着无聊的早操教育。她换了几个台,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手也僵住,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摇摆闪动的画面。

女记者一脸兴奋地说道,“住在这件病房里的就是本市黑道枭雄秦音梵。听说昨天他被送到警察局的时候已经奄奄一息。多亏医生全力抢救才得以还生。不过刚才听医生说,他的危险期还没有过,求生意识也很弱,似乎随时会有生命危险……”

晃动的镜头下,惨白的病房显得更加凄惨。秦音梵安稳地睡在床上。他的脸色苍白,嘴唇泛白。身体上插着各种塑胶导管。

模糊不清的画面,却让云暖锦的心揪起来。“没有求生意识……”她低低地呢喃着。晃动又昏暗不清的镜头下,秦音梵毫无存在感地躺在那里。那是他从来不曾有过的模样。

从和他见面的第一眼,秦音梵便是具有侵略性的,带着一种几乎是嗜血的残酷美感。无论是他面对帮内大众时指点江山的激昂模样,疑惑是他抱着云暖锦安睡的面容,都带着或激烈或温柔的进攻。他的语气,不由分说地强硬挤进你的生命,让你不由自主地产生战栗感。

而此刻,他就像消亡一般的存在。

门突然被推开了。一阵食物的香气扑鼻而来。云暖锦回头,发现苏木合正站在门口。

“起得这么早?”苏木合走进来,将一个橙红色白色相隔的白盒子放在云暖锦面前,“你刚出来,就别急着去上学了。休息两天再过去也不迟。”

“苏木合,我有件事想求你。”

“暖锦,我要跟你说件事。”

异口同声,让两人相视而笑。云暖锦道,“你先说吧。”

苏木合淡笑,“你先。说不定你问的刚好是我要说的。”

云暖锦深吸一口气,“我想去见秦音梵。”

苏木合正打开那盒子,手一抖,一盒的章鱼烧全都翻了出来,摔落在铺着地毯的地板上。

云暖锦说,“这……”

苏木合笑了笑,“本来准备买给你吃的。不过也没关系,下次再去买就行。”他默默地用竹签将章鱼烧叉进纸盒,问道,“你刚才在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我想去见见秦音梵。”

苏木合看了云暖锦一眼,淡笑道,“这也不是难事。”

云暖锦欣喜道,“是吗?那就麻烦你了……”

“不用跟我这么客气。”苏木合顿了顿,又道,“这会让我觉得我们之间很生疏。”

“我没有这个意思。我是真的……”

苏木合再次打断道,“那你准备一下。记得到时候要记得作为秦音梵的同学去探望他。不要说出和帮派之间有关的事,不然你也会被警察盘问的。”

“恩,我知道了。那我什么时候去呢?我准备一下。”

苏木合淡淡道,“我呆会会找司机送你去。到时候……”他突然止住了话头,脸色也一点点难看起来。

“怎么了?”

苏木合却只是沉默。

“对不起。他当初为了挨了那么多枪,我无论如何要去看一下他。”

“你不必紧张。当初把你牵涉到这里面来本来就是我们的不对。现在你这点要求完全符合情理。”他顿了顿,嘴上似乎还有笑意,眼睛中的温度已经冷却下来。他豁然起身,“你放心,一切我都会准备好的。”

他大步走向门口,握着门把手的时候顿了一会,又突然回头,“我没想到,你们还是同学的关系。”他的眼睛错开云暖锦的视线,盯着被章鱼烧弄得狼藉的地毯,又大步走回来,拿起那盒已经脏了的章鱼烧,淡淡道,“这个已经脏了。我去仍掉它。”

我们的分离

推开那扇门,那个不断在脑海中晃动的画面便出现在眼前。没有周围女记者的喧嚣,房间内,弥漫着陌生的消毒药水味。

她站在门口,盯着睡在床上的那个人,迟迟没有勇气推门而入。

一旁的警察细心地叮嘱道,“只有半个小时。一有动静,千万要记得按那个红色按钮。我们很快就会赶过来。”

她被女警推入房内,房间又很快关上了。

白色的被单盖在秦音梵的身上,唯一露出来的脖颈处也被纱布紧紧缠绕。云暖锦走近一些,拉了一条椅子坐在一旁。

房间里是压抑的沉寂。点滴里的药水滴落下来的声音在缓缓蔓延开去。许多话,哽在喉咙处,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秦音梵……”云暖锦看着那一块被染成鲜红的纱布,“你可千万别死了。”

千言万语堵在心头,却一句也说不来。她想说她没有骗他,可是他现在能否醒来还是未知数。她想说虽然黑狼是在演戏,可是一直以来她的感情是真的。她想说虽然她没有任何证据,但是她从未做出任何对不起他的事情。

一直以来,她的感情都是真的。

满腔的混乱思绪,堵住了她的咽喉,剩余这一室的安宁。

“你醒一醒吧。”云暖锦轻声说。

秦音梵依旧平静地睡在床榻上,黑色的睫毛如柔顺的绸缎搭在眼睑上。

她的喉咙哽了哽,“只有几分钟了。你再不醒,我可就要走了。”

满室的惨白开始刺眼。

云暖锦垂下了眼皮,看着这柔软被褥上的褶皱。秦音梵的手安静地卧在白色被褥中,更加显得苍白。

“我说,”云暖锦悄悄伸出手,握著秦音梵的指节,“来一趟很不容易。苏……他说不能暴露他们的信息。”她顿了顿,又沉默道,“不过我还会来的。”

她骤然起身,然而手却还有依恋感一般握在他的手上。她笑了笑,刚要拉开手,却突然感觉到那冰凉的手指挪动了一下。

她猛地惊喜过来,喜悦地看着秦音梵。

然而,他也只是动了一下手指。然后便是一片平静。

她的脸色渐渐暗下来,又自嘲地笑了笑,将他的手放回被中,转身出门。

刚打开门,便看见正准备推门而入的女警察。警察笑着说,“看里面这么安静,还以为出了事。不过刚好三十分钟,你也挺准时的。”

云暖锦笑了两声,便往回廊外走去。

女警看着云暖锦远去的背影,摇了摇头。待云暖锦完全走出她的视线,她才重新坐在门外的休息椅上,叹道,“现在的孩子……”她拿起手中的报纸,随便翻了两页。正盯着报纸副刊上的情感故事看得津津有味,突然听见病房里穿了了冰冷铁器重重砸在地面的声音。

难道那女孩是内应?!她猛地一惊,便飞快踹开门,冲进病房内。

好在,第一眼便看见了秦音梵的身影。然而房间内的景象还是让她大吃一惊。秦音梵身体都倒在地上,似乎是从床上翻了下来。他的两眼睁得大大的,眼睛中是一片血丝,紧紧地盯着女警的方向。

“暖锦……”

秦音梵极粗哑的呼声猛然惊醒了惊愕状态的女警。她大步走过去,按了医生呼叫铃,然后又费劲地把秦音梵扶回床上。

医生和护士很快赶来。他们也惊讶地看了一眼双眼大睁的秦音梵,继而飞快开始给秦音梵做各种测量。女警刚要离开,手却被紧紧攥住了。她愕然回头,发现秦音梵依旧死死地盯着他。那眼睛里分明已经雾气氤氲,却还挣扎地死撑着。

秦音梵的声音沙哑得跟砂纸在石头上摩挲,“别走……暖锦……”

女警苦笑不得。她现在已经是一个高中生的妈了,居然还被这小子认作刚才那个女孩。这孩子,分明是脑子烧糊涂了……居然还醒着。

医生给秦音梵注射了一针镇定剂。秦音梵抓得死紧的手终于慢慢松开,黑绫般的睫毛也终于低垂,遮住了那朦胧的黑瞳。

云暖锦是被清晨的阳光照醒的。她揉了揉眼睛,躲开那强烈的阳光。她突然想起,以前在秦音梵那里的时候,从来都是昏天暗地地睡。起床的时候,往往已经中午十二点了。但是她却不记得有被阳光刺醒的。细细想去,那时候她每天醒来,房间里总是一片昏暗。待她庆幸自己终于勤劳了一回,便看见窗帘外面透进来的强烈光线。

那个窗帘,应该是秦音梵帮她拉上的吧。她没有想到,他竟然细心到了这个地步。

默默起身,坐到光线明亮的小沙发处。

一回头,却看见玻璃亮几上有一张素色的信笺。她疑惑地拿过来展开,看到了一行飘逸潇洒的字体。

暖锦:

秦音梵已经醒了。如果你想去见他,就下楼让司机带你去。我已经跟他吩咐好了。他会把一切都扮妥当的。我和方诺有事要出去,晚上会回来。午餐秀梅会端给你的。

ps,学校的问题我已经解决好了。你什么时候想去都可以。如果担心拉下的课程,我可以帮你请家庭教师。

苏木合

匆忙吃过午饭,她便赶到了医院。她走进医院的时候,本还有些担心。那个女警看她的目光分明是对不良少女早恋行为的严厉谴责。然而她走到秦音梵的病房外,却意外地没有看见任何人。

她看了看这整条走廊,连一个走动的人都没有。

她有些疑惑,刚要推门而入,却听见了一个细细的声音。

“秦大哥……”声音极低,隔着门,云暖锦听不清里面在说什么。然而那微弱的声音却让她想起一个人。

她的手僵在门把上,然而门很快被打开了。丁欣站在门口,看见姿势怪异的云暖锦,也满脸惊愕,“云姐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呢?为什么在这里?”

丁欣看了秦音梵一眼,突然脸又红了,“我……”

云暖锦忽然发现,自己无法减去语调中的怒意,“怎么了?”

“我……”丁欣抬头,突然眼神一变,急道,“我先走了。云姐姐,下次再和你联络。”刚说完,丁欣几乎是小跑着向走廊外跑去。而上次那个女警正从那边走过来。女警拉住丁欣说了几句,丁欣又飞快向外跑去。

女警看见云暖锦,却只是了然地挥挥手示意云暖锦进病房,然后便拿了张报纸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

云暖锦走进房门,坐在秦音梵旁边。心底的疑惑慢慢加大,不由得生出淡淡的怒气。

秦音梵用沙哑的声音道,“怎么了,闷闷地不说话?”

云暖锦转过头,不说话。

“你不是来看我的吗?”

云暖锦脱口而出,“我才不来看你这个花心囚犯!”

秦音梵楞了楞,看了云暖锦气鼓鼓的脸,大笑出声。

云暖锦恼羞成怒,“有什么好笑的?!”

秦音梵眼中的笑意满得快要溢出来,“没想到你是在吃醋啊。哈哈……”

“你……我才不是在吃什么醋……”云暖锦脸刷地红透,结结巴巴,“你少自作多情了!”

“好好好,我自作多情……哈哈……”

云暖锦耳根已经红透,恨不得直接化作烧开的水壶,把壶盖重开冒点气。她扭过头,死死地盯着窗外,满心气愤。她低低道,“笑死你好了……”

秦音梵笑容化成满脸的温暖,他抬手想要触到云暖锦,却突然牵动了伤口,手又跌回床面。疼痛让他眉头皱了皱。然而他却笑着道,“别生气了。你来看我总不是想这样生闷气吧。”

“我才不是生气!”

“好吧,是我生气。请云小姐原谅我吧。”

云暖锦嗤一声笑出来。她收起笑容,硬撑着严肃地脸孔,回头道,“你少来这套。”

秦音梵无奈地叹了口气,“明明生气的应该是我才对。”

“你有什么好生气的?”

秦音梵脸上浮起戏谑的笑,“不知道是谁让人用枪把我打成了一块破布?”

云暖锦心中一颤,这才想起几日前的情景。她的心沉下来,“我说了那不是我做的。”

秦音梵忙道,“别担心。我是开玩笑的。我的智商还没有低到那个程度。”

“你说什么?!”

“我当然知道你不可能暗地里去出卖我的情报……”

“那你那天为什么?!”

“我也是人。”秦音梵淡淡道,“当我发现自己女人跟想杀我的人有亲密关系的时候,我怎么可能还保持冷静思考。”

云暖锦心头骤然一松。那句短短的句子在脑海里荡来荡去,把一切疑惧都扫空。突然一个奇怪的字眼跳入脑海,‘女人’。

……

她顿时满脸通红,“我什么时候成了你……女人?”

“难道不是吗?”秦音梵挑挑眉头,“我明明记得我们都一起睡过了……”

“你!!!”云暖锦一拳头重重砸下去,突然看见秦音梵满身渗着猩红的纱布,手硬生生地停在半空中。

不管怎么样,他一身触目惊心的枪伤,都是因她而起。她低声道,“对不起。”

秦音梵也安静了片刻。浓郁刺鼻的药水气息在两人身体间蔓延。云暖锦的心一分分低落下来。

“傻瓜。”秦音梵低声说,“我们谁也不欠谁的。”

云暖锦撇过头,避开那温凉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