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陈羽的模子。她的心里突然升起一股恐惧。

那人走到云暖锦面前说，“暖暖，我是陈羽。”

她的心猛地颤抖起来。一般人会叫她云暖锦或是小锦。唯有陈羽，从许多年前第一次见面开始，便称呼她为暖暖。

黑狼在一旁不屑道，“我说方诺，不是说秦音梵手里的资料都是从这女的手里搞到的吗？她干嘛还在这里上演生死恋？”

云暖锦心头复杂交错。她想辩解，然而盯着陈羽，也就是方诺的脸，她的心头一片复杂。她没有回头，所以没有看见秦音梵清明的目光越来越冰冷。

黑狼大笑道，“看来老子真有演戏的天赋，去好莱坞混两天说不定就拿奥斯卡了。我说要杀秦音梵的时候，这小子还傻兮兮地说要保护这女的。想到他满脸深情的样子，我当时就想笑得不得了。”黑狼得意洋洋地自吹着，“老子的表演果然是一流的。”

方诺伸手揽起云暖锦，轻声道，“暖暖，我们走吧。”

“不！我……”云暖锦还未说完，却突然听见秦音梵两声沙哑的冷笑。

她的身子顿时僵住。秦音梵散发着寒气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果然是个笑话。”

黑狼不满道，“有什么好笑的？！”

秦音梵脸上露出妖魅的笑容，“我是笑我一次次不知悔改，明知是感情不可靠，还要往里面跳。”

云暖锦幡然醒悟。她猛然回身，“不是这样的！我……”

“闭嘴！”声嘶力竭的怒吼打断了云暖锦，秦音梵的神情一点点黯下去，“不要再说了……我一句也不想听……”

空气也骤然崩碎。散布在四周的碎片，悄悄钻进了皮肤，狠狠刺进了柔软的心脏。

突然一个握着长棍的小弟闯了进来，对黑狼叫道，“不好了。秦帮主的手下带着人过来了。”

黑狼焦躁起来，愤怒道，“姓方的，若是解决不了，老子可跟你没完。”

方诺淡淡道，“现在贵帮帮主已经去了半条命。你补上一枪就完了。”

黑狼满脸释然，抬起手中的枪对准秦音梵，就要射过去。

“不要！”云暖锦冲过去，挡在枪的面前。黑狼的满脸横肉出现狰狞的表情。他不耐道，“少给老子惹事！”

云暖锦转头看向方诺，焦急道，“陈羽，我不想要他死。”

方诺淡淡道，“他重伤苏木合，然后又绑架了你。你让我放了他？”

“可是，他……对我很好……”

方诺盯着云暖锦，冷冷道，“你是说你爱上了他？”

“我……”

“够了，云暖锦。”秦音梵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事到如今，你不必再演戏。”

云暖锦猛然转身叫道，“我没有出卖你！”

秦音梵静静地看着云暖锦，眼睛的那温度已经消散殆尽，止于无情的冰冷。

“好了，我答应你。”方诺拉回云暖锦的手，面向着她道，“只要他不死就可以了吧。那么把他交给警察。”他不等云暖锦回答，便看向黑狼，“这个结果，你也应该满意吧。以警察现在掌握的资料，秦音梵入狱，至少要判几十年。现在筹帮的帮主就是黑狼你了。”

黑狼犹豫地看了一眼秦音梵。秦音梵身上到处都是枪孔，血流全身。这个样子，就算交给警察也活不了多久。他不顺气地哼了一声。

方诺继续道，“那么由我帮和筹帮一同派两个人押他到警察局。”看见黑狼点了点头，他又道，“既然那些人正要往这边来，为免造成无谓的杀伤，我们现在各自分路离开这里。”

筹帮的手下分明都对方诺极其信赖的模样。一说完，不等黑狼点头，便开始忙碌。青帮的人也来了几个。他们和方诺一同上了车，飞快离开了这栋别墅。

方诺

云暖锦坐在车内，盯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景物。方诺就坐在她身边。她却无法提起精神来。秦音梵中枪的模样在她脑海里一遍遍回放。他拥抱她的温柔的神色。他倒在血泊中的冰冷神情。他笑着抓住扔过去的枕头。他满是抢洞残破的身躯被人随意拉上车。一切的温暖和冷酷，都在交替出现。她的心揪起来。

从上车开始，方诺便一言不发地坐在她身旁。云暖锦回过头，却只看到了他冷酷的侧脸。那时便犀利的眸子，现在更加锋芒迸射。回忆中那份温暖的情愫，瞬间被这冰冷的空气冻结起来。

那个为她煮饭而烧伤手指的小男孩，已经消失在回忆中。

现在她面前的，是那个领导着黑帮的青帮帮主。

云暖锦感到了一丝寒冷。她刚想侧过头，却看见方诺缓缓撞过来的面容。潋滟的丹凤眼，散发着逼人的光芒。云暖锦常常觉得有丹凤眼的男子过于女气。然而方诺那双凤眼嵌在平静无波的冷酷面容上，丝毫不显得突兀。

那过分平静的神情，反而让她感觉到一丝冰冷。

迫于视线的强大压力，云暖锦尴尬开口，“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想到刚才的情景，云暖锦又激动起来，“你为什么要诬赖我？我根本没有给你们情报！”

方诺沉默了片刻。那冰冷的视线在云暖锦身上游移。

云暖锦大声道，“你说话呀！”

方诺偏过脸，专注地看着前方，冷淡道，“没什么好说的。”

“为什么没什么好说的？”云暖锦无法控制愤怒的情绪，“你们要说的太多了。为什么要编造莫须有的罪名？！为什么这么久不来救我，时间久到我要以为自己被遗弃在这里。为什么？为什么你可以一声不吭地消失这么多年，又突然以什么鬼帮主出现？”

迎接她愤怒控诉的，是方诺毫无波动的面容。她无可奈何地垂下头，声音低落，“你这样任性地胡作非为，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暖暖，”方诺依旧是冷淡的表情，“你累了。休息一会。”

云暖锦惊愕抬头，看着方诺始终不曾改变的冷淡的神情。他的眼中写满了拼杀生活的沧桑。那份感情，也许早就被鲜血洗涤，只余点滴残留着少年青涩面容的影像。

时间改变了一切，而她还停留在原地。她突然有些想笑，为她这么多年执着于那份回忆。她黯然低头，淡淡道，“既然你这样冷酷，又何必叫我暖暖？那不过让我执着于念想。”放在她肩上的手突然僵了一下。

她的指尖紧紧掐进肉中，“你又何必救我出来，就让我呆在秦音梵那里……”

方诺冷冷道，“就算没有你，我也不会放过秦音梵。不说他重伤苏木合，光是他杀掉的那些青帮的弟兄，就足够他死一万次。”

“这样啊，原来你是为了帮派复仇……才顺便救下我的……”云暖锦隐去泪痕，努力笑出最灿烂的模样，“其实你也不用救我。”她紧紧盯着那毫无波澜的凤眼，一字一句道，“他确实对我很好。而且，我也爱上他了。”

她飞快别过脸，避开那预想中的冷酷面容。方诺搭在她肩上的那只手，缓缓离开。一阵难言的沉默后，她听见方诺平淡的声音，“是吗？我倒没有想到这一点。”

车内的温度一下子降下来。在驾驶座上紧张驾车的小弟王五不住从后视镜里观察神色冷酷的两人，大滴大滴的汗珠从他的头上滑下来。方诺脸上隐隐若现的怒气让他的手不住地颤抖。在他印象中，方诺无论是处在什么样的场合，都是冷静到极点的神情，做出的判断也是十分理智，从未感情用事。当初就是这一点，让王五心甘情愿地跟着方诺在道上混。

现在方诺脸上出现的极隐约的怒气，分明说明他已经极端愤怒了。

王五被这气氛压抑到极点，试探着说，“大哥，呆会……”

“闭嘴。”方诺冷静不带任何情愫的声调立刻打断了王五的话。王五手一抖，这才飞快回头看着前方道路。

王五刚回头，便看见前方迎面而来的一辆卡车。他一惊，猛地扭转方向盘。那大卡车庞大的身躯依旧极快地向这小轿车压过来。他吓得全身忘了反应，只是猛扭着方向盘。一阵刺耳的响声，车子突然撞在车旁的大树上。

剧烈的撞击让云暖锦的身子往前倾。她的身子无法自主地向前飞出去。紧攥着的车座的五指无法控制地松开。然而，一股巨大的力量突然插过来，将她拉到一边。

急促的刹车声后，她的身体猛烈地撞在一个温热的身体上。

一切都安静下来。然而由于猛烈的撞击，她的脑袋中一阵回响。整个身体都瘫软在座位上，没有半分力气。

“你哪受伤了？”

抬头，却看见方诺的脸上带上一分焦急的神情。她怔了怔，以为自己眼花，却看见他脸上慌张的神情越发明显。刚要开口，便听方诺飞快转身，向王五道，“去医院！”

云暖锦忙道，“我没事……”

方诺回头，死死地盯着云暖锦。

云暖锦不耐地动了动身子，这才发现自己整个都被方诺抱在怀中。方诺身上淡淡的味道弥漫在她鼻息间。霎时她的脸红透了。方诺也发现了这一场景，松开了手臂，又安坐在一旁。

车内的气氛有点诡异。两人都安静地坐着。从撞车后便焦急不安的王五战战兢兢道，“那个……大哥还要不要去医院？您的身体……”

“我没事。”方诺冷冷地打断。

王五见了那纹丝未动的神情，心里又下沉了几分，忙不迭的道歉，“大哥，刚才是我的错。不该一时分心。”他想起方诺以往对待帮内叛徒毫不留情的手段，不由得抖了抖，却还是勉强道，“大哥，刚才是我分心。对不起。我……听任大哥处置……”

“够了，开车回家。”

王五凄惨欲泣，“那个……大哥的意思是……”？

方诺淡淡道，“下次注意就行。”

王五高悬的心顿时落下来。方诺对于自己人，是很少说谎话。王五恨不得起来旋转三圈，庆祝重获生命。然而，他也只是飞快回头，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的路况。这辆内部和外部看起来都不起眼的轿车，是经过防弹加工和撞击改造的。这样的小撞击还伤不到它。轿车在公路上急驶，很快便到了方诺在市中心的一套住宅。

走进房间，方诺便径直上了二楼，走向走廊尽头，接着便关上了卧室的大门。云暖锦站在房间门口，惊讶地看着那个扔下他不管的男人。

“暖锦，别在意，他就是那样的人。”

再熟悉不过的声音拉回云暖锦的视线，转向那个微笑地看着她的男子。

苏木合走近一些，笑道，“这段日子，他也很担心你。”

“是吗？”想起刚才他刚才冷漠的神情，实在和‘担心你’这样词汇挂不到一处。

苏木合拉着云暖锦往客厅中央的沙发处走，又示意女佣端来两杯咖啡。他坐在一旁，微笑地看着云暖锦，“对不起，这段日子迟迟没有去救你。因为帮里也出了点问题。”

“没关系。”苏木合这样温和的态度，让她实在问不出口压在心头的疑问。

“这段日子还好吗？我听说秦音梵宅中的关系很混乱，你一定过得很不舒坦。如果你想要什么，你尽管说。我们一定会尽量满足你的要求。”

“我们？”

“当然也包括方诺在内。”苏木合看了看云暖锦沉默的神色，笑道，“你一定是不习惯他那张扑克脸。从我见到他开始，就是那样，跟个小老头似的，完全没有年轻人的活力。”他往云暖锦的咖啡中加了两匙糖，笑道，“我记得你不喜欢喝太苦的咖啡。喝一点吧，这可是我亲手磨的。”

“是吗？”云暖锦有些惊讶，拿起杯子，细细地品着。

苏木合笑道，“说道他那张脸，还真有些搞笑的。有时候和他一起外出，方诺这小子还常常被人认作是‘苏木合的哥哥’。唉，我明明都比他大七八岁，还要受到这样的待遇。”

云暖锦忍不住，笑了出来。

苏木合脸上也泛起温暖的笑容，温和道，“这才是我当初认识的那个云暖锦。”

云暖锦一怔，想起了这一段日子的经历，脸上的笑容又慢慢僵住了。她用小勺搅了搅那棕黑色的绸缎般的液体，先顺时针，再逆时针。细碎的白色泡沫泛起在咖啡的表面。

苏木合脸上的笑容一丝丝褪去，“暖锦，秦音梵是不是对你做了什么？”

“他没有对我做什么。”

“暖锦，你放心。我们一定不会放过他。即使他进了牢房，他的命也长久不了。”

云暖锦惊道，“你说什么？”

“他本身对青帮就是威胁。更何况他还做出绑架你那么久的事。我们没理由那么简单放过他。”

苏木合这个漫不经心的宣告在云暖锦心头敲响了大鼓。她知道自己落入了当初预想之中的尴尬境地。

她想要救出秦音梵。然而救了她的苏木合却想要杀掉秦音梵。云暖锦纠结着，握着咖啡杯的手也在轻轻颤抖。

苏木合问道，“暖锦，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她摇摇头，又低头盯着地面，低声问，“如果我希望你放过他，你会不会答应？”

“你说什么？！”

果然是这样！她的手猛地一颤，棕黑色的液体溅出了白色的细瓷杯，滴落在透明的案几上。

女佣的声音突然在楼上响起，“苏先生，方少爷叫您过去一下。”

苏木合声音平淡，“什么事？”

“这个……”女佣的声音明显地焦急，“方少爷说不能说……”

苏木合一怔，脸上的神情立刻焦急起来。他豁然起身，大步向方诺的卧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