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不吭。

时钟的滴答声，此刻在房间里显得恐怖起来。云暖锦焦急地踱着，只是丁波他们迟迟没有将枪拿过来。她踱到窗边，向外望去，看见几辆黑色轿车停在从来都紧闭的大门处。几声枪响后，他们从车上下来，向这边跑过来。他们手里，都端着云暖锦从未见过的冲锋枪。

“走。”秦音梵突然抓住她的手，拉着他大步向楼下跑去。穿过走廊，飞快地下了楼梯，云暖锦已经听见了越来越近的纷乱脚步声。他们刚要穿过厨房，向车库跑去。

然而已经晚了，十多个手握机关枪的人站在门口，猖狂地看着他们。

黑狼的手下穿着一色的黑色t恤，层层叠叠地站在门口，挡住了那明媚的阳光。原本亮堂的房间，突然阴暗下来，弥漫着吓人的恐怖气息。

十几个黑洞洞的枪口一同对着云暖锦，想到十几把枪同时发射的后果，她不禁轻轻颤抖起来。

手上突然传来了强有力的热度。她抬头看去，发现秦音梵脸上并未有半分畏惧，黑眸中是让人安心的镇定。他上前一步，恰好挡住了那些对准云暖锦的枪口。

秦音梵立在原地，扫了那些人一眼，“如果你们现在放下武器，就依然是帮内的好弟子。”

握着枪的众人现出惊讶的神色。一个长着三角眼的男人放声大笑，“真是笑话。现在你就要被乱枪射死，还要劝人归顺?!”他示威性地扬了扬那沉重的枪，盯了秦音梵半晌，猖狂地笑着，“没想到秦帮主你倒是有唐僧的特质啊～～正所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阿弥陀佛，施主……”

人群中爆发出几阵笑声。然而有几个人却万分紧张地盯着秦音梵极端镇定的表情。那神情，实在不像即将被乱枪射死的悲情角色。

哄笑的众人在一种难言的压力下，慢慢安静下来。那三角眼见情势不对，叫道，“弟兄们，先杀了他再说。”

死别

几乎能听见枪上膛的声音，心提到嗓子眼。云暖锦这才听到秦音梵道，“若是你们杀了我，你们也活不过明天了。”

刚要动作的人，手都顿在空中。三角眼叫嚣道，“你给老子在说什么？！”

秦音梵平静道，“黑狼不过是个头脑简单的废物。纵然他一时杀了我，以后也会有更精明的人来代替他。到时候，你们作为他的直接部下，自然是逃不过一死。”

众人都愣在原地。

“聪明的人，即使不能做到首领，也会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形势。现在你们跟黑狼混，也不过是可以在这两天兴奋一下。相信各位不会觉得自己只能活这两天吧。”

众人大惊。几个人已经出现了动摇的神色。的确，在帮派火拼中，黑狼是个只知道凭武力蛮拼的家伙。

“在我执掌秦帮的时候，相信大家也看见了。不仅把原本和我们作对的秦帮压下去了，最基本的，大家的荷包肯定都开始鼓起来。”秦音梵顿了顿，又道，“即使我们是在道上混，大家也不想无缘无故就死掉，跟着我”

人群明显地骚动起来。一些人开始想往秦音梵这边靠，只是看见别人的目光，这才在原地徘徊。然而，不少人的枪口已经挪下去，对着冰冷的地面。

三角眼急了。他是黑狼直派下来执行任务的。黑狼已经允诺他事成之后，钱的方面定然不会亏待他。他最近又欠下了高额赌债。债主已经将他逼到了绝路。现在，他怎么能看着到手的鸭子功败垂成。他一扬枪，愤怒道，“出来混的就跟老子利落一点，婆婆妈妈算什么爷们。老子放话在前头，谁跟老子在这里弄虚作假，等下子他全家都不会有好下场！”

众人一凛。虽有怨色，却也不得不提起枪，直面着房中央。

突然间，手被重重地捏了两下。云暖锦抬头，听见秦音梵小声的低语，“我数到3，我们就一起往厨房那里跑过去。”

“可是……”

秦音梵转身，突然抱住云暖锦，头低俯在她肩上。

三角眼大笑到，“要死了还抱来报去，也罢，就让你们一起下地狱。”

云暖锦心急如焚，不明白秦音梵做出这种不合时宜举动的原因。秦音梵身上如此温暖熟悉的气息，还有面临死亡的焦虑，将她的心搅成一团乱麻。

秦音梵在耳边轻数，“1……2……”

云暖锦也提起心，捏紧了拳头，准备往厨房那边冲过去。

“3！”

紧接着是剧烈的爆响。身后传来巨大的冲力。

她顾不得看，只知道紧攥着秦音梵的手向前冲去。秦音梵在前，手里传过来巨大的拉力。凳子翻倒在脚下，花瓶里的插花被子弹嘣碎，撞到眼睛上。耳边是呼呼的风声，还有呼啸而过的子弹。震天的枪响蛮横冲撞如耳朵，鼓动着脆弱的耳膜。

她一切都顾不得，只知道紧攥住秦音梵的手，不顾一切地往前。

穿过厨房的房门，猛地关上那道铁门。震耳欲聋的枪声终于被隔在身后。她气喘吁吁地停下来。过度紧张的脑子终于一片空白，她双腿乏力，猝然跌倒在地。

“你有没有受伤？”

秦音梵沉稳的声音让云暖锦醒悟过来。她的心慢慢平复下来。“我没事。”她回到，这才回过头来看着秦音梵，他依旧是神色镇定，只是眉头轻轻皱起来，手臂的姿势也有点奇怪。

她顺着他的手臂看下去，猛地惊了起来，秦音梵的腰侧，正汩汩地流出血液。

“你……”云暖锦突然哽住了，伸出去的手也僵在半空中。

血液染红了他米黄色的衣衫，浸透了衣服的下摆，一滴滴溅落在灰色的水泥地面上。

她的眼眶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喃喃道，“你怎么受伤了……”

秦音梵回头，看见云暖锦泫然欲泣的模样，顿时无奈道，“我也不想的。”说着，语调却温柔起来，他抬起那只干净的手，抚摸着云暖锦满头乱发，“一点小伤，出去包扎一下就好了。”

云暖锦也警醒起来。现在应该想好怎么逃出去。而不是这样浪费时间。

秦音梵道，“刚才是丁波带着枪到了外面，引开了他们的注意力，我们才可以逃开。丁波他们只有两个人，应该支撑不了多久。我们还是要快点去车库那边，开车闯出去。”他动了动，安抚性地看着云暖锦，“你在这呆一会，我出去看下情况。”

他腰间不断流出的血液让她的心里一阵抽搐。她急道，“我去就好了。你的伤……”

“我没事。”秦音梵却不由分说地按下云暖锦，“你去了我反而分心。”

秦音梵站起身，单手捂住腰间，便往外走去。他走路的姿势只有轻微的颤动，然而那一滴滴坠落的血液，却一滴滴砸在云暖锦心头，泛起一片苦水。

很快，他便拎着一只长枪过来。然后便和云暖锦一道小心翼翼地走出去。

黑狼的人在外面零散地分布着。在车库那边应该也有一些，所以丁波他们才去得那么慢。

转过一个弯，小心翼翼地看了四周，然后才往前行进。明明是云暖锦跑过无数遍的距离，此刻却变得如此漫长。

突然间，前面突然现出一个全副武装的人。那人来不及回头，便被秦音梵一枪射倒。

秦音梵的速度开始加快了。这枪响定然把三角眼那帮人引过来。

踢开门，又用枪解决到一个。漫无边际的鲜血和死亡，将云暖锦淹没。她紧紧地攥住秦音梵，犹如在刀尖上行走。

枪响。鲜血。倒地的轰响。

交响乐团般的重复出现，这可怖的旋律震得云暖锦一阵阵晕眩。

再穿过一个院子，就要到车库了。她的心提起来。大多数人还没有发现这里。进了车库，就终于可以结束这一切了。

她随着秦音梵，一齐走到车库的侧门前。终于，只要推开这道门，就可以结束这令人作呕的血色杀戮。

笑容浮上她的嘴角。全身的紧张终于慢慢松懈下来。秦音梵犀利的黑眸中，也闪出了希望的光芒。

推开门，迎接他们的，应该就是结束这些的解脱。

一阵繁乱的黑色，充斥了拥挤的车库。

死神代替希望，出现在他们面前。

秦音梵的身体也僵在原地，满眼的讶异。云暖锦的心慢慢沉了下去。

站在他们面前的，是比刚才还要多的手持重型枪械的人。为首的，便是满面狞笑的黑狼。

他的眼睛里闪动着令人厌恶的笑意，“秦音梵，没想到你也有今天。”

秦音梵沉声道，“你想怎样？”

黑狼突然大笑起来，“我想怎样？小事……我想的完全不过是小事。”他的目光突然狠厉起来，“我就是想杀了你。”

秦音梵说，“弄到这个地步，不过是让筹帮更上不了台面。你以为你会得到什么好处吗？”

“好处？我不需要好处。杀了你，就是最大的好处。”

秦音梵沉默了。

黑狼在原地兴奋地踱着，笑容扭曲得可怕，“让我想想，要怎样解决你。一枪爆头未免太没有情趣了。这样吧。”他突然做出有兴趣的样子，象秦音梵笑道，“不如就先在你的双手双脚上各补一枪，然后这样一枪枪打上去，直到打进你的心脏。当然，在最后一枪之前，你是不会死的。我要你好好享受一下……”

“这些都随便你。”秦音梵冷冷打断道。

“咦，我们的秦大帮主终于学会服软了？”

秦音梵的神情如寒冰般冷漠，“不说我现在手里有枪，就是手无寸铁，你们这些杂碎也不可能轻易干掉我。”

黑狼的表情扭曲起来，“你别太猖狂。这次你死定了。”

秦音梵冷漠道，“我可以把命给你。不过我有个条件。”他突然握紧了云暖锦的手，淡淡道，“你必须放过这个女孩。”

什么？！云暖锦猛地醒悟过来，攥住秦音梵的衣服，“你在瞎说什么？！什么要死，你在说笑吗？”

秦音梵回过头，黑眸中是不可改变的坚定，“听话。”

云暖锦焦急起来，“你别这样。你不是说你很厉害嘛？！大不了跟他们拼了！我不相信就拼过他们。再说……”

“我不想你受到伤害。”

“你在说什么？你以为你一个人去死，就是不让我受伤害吗？秦音梵，你这个白痴。既然你要去死，为什么要他们从我身边夺走。现在又想着只让自己一个人跑。太自私了。我不同意你去死！我不同意！”

秦音梵突然轻轻地笑起来，“你永远都比我想象的可爱。”

“别说得跟没事一样。我不要你死。”云暖锦抓狂着，她想要说什么来改变来秦音梵的想法。然而这个男人的意志显然跟钢铁一般坚定。脑袋中一片空白，她只是不断重复着，“我不要你死……”她有些狂乱地摇着头，祈祷这不过是个深沉的噩梦。

“暖锦。”

“不要……”

“暖锦，听我说。”

云暖锦抬起泪眼，看着秦音梵模糊不清的面容。

“我庆幸遇见了你。”

又一次泪水夺眶而出，云暖锦哭泣道，“你在说什么啊……我叫你不要死……”

“生活对我只是磨难。在家里是痛苦，被卷入帮派后也是痛苦。我一直以为世界上不会有感情这种东西。可是，是你让我明白了这种东西。你是我唯一想珍惜的东西。所以我不想你再受到伤害。我想要保护你。”

“我不要你死……我不想你死……你别……”

秦音梵突然笑了笑，“你要好好活下去。”他停顿了片刻，又道，“……就把我当作一场梦。”

黑狼很快便被那笑容激怒了。他一把攥过枪，连续地扣动扳机。

子弹出膛的巨响在云暖锦耳边炸开。她眼睁睁看着秦音梵中弹，身体被子弹冲击得往后退。他的身上，出现了一片血洞。殷红的血液从他身体里汩汩涌出，飞溅的猩红沾染了他前方的地面。

他往后摔倒在地上，发出了沉闷的撞击声。

这声音和枪响比，明明再轻微不过，然而，云暖锦却仿佛听见心脏崩裂地声音。满腔的痛意在血管里横冲直撞，一阵阵疼痛的感觉。

被射穿又染红的衣物。

被鲜血浸泡着的地板。

完全散乱在血液中的扭曲黑发。

满目的猩红在眼前乱晃。而他那微微颤动的黑缎般的睫毛，那没有半分留恋的黑色瞳孔，让云暖锦疯狂地颤动起来。她发狂般地躲开丁波的禁锢，向那不断承受着巨大火光的身体奔过去。

她不能再看下去。再继续一秒，她的心脏就要痛碎。

即使她什么也不能做，她至少可以阻挡几枚子弹。

至少。

秦音梵脸上的表情不会那样令人心碎。

她猛地冲过去，扑在秦音梵浸透血液的身体。秦音梵猛地睁开眼睛，愕然盯着瑟瑟发抖扑在他身上的云暖锦。

云暖锦抱住秦音梵，紧咬着牙。她看见秦音梵脸都写着要他离开的焦急。

她心突然静了下来。紧闭着双眼，准备承受那即将而来的剧痛。

指尖是滑腻还处于温热状态的血液，身体也能感受到他剧烈的起伏。似乎是出现了错觉，她突然听见了鸟叫的声音。

然而，枪声戛然而止。

她还未回头，便听到黑狼不耐的声音，“姓方的，你再不把你女人拉过去我就不客气了。”

云暖锦愕然回头，发现一个身着黑衣的人从角落里走出来。他慢慢上前，脱掉戴在头上的帽子，现出了一张陌生的脸庞。

是一张成熟冷峻的面容，然而她的心慢慢揪起来。他的眉眼间，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