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混痛苦的音调,“为什么……要我受……这些痛苦……?”
看秦音梵的表情,云暖锦终于确定他是在自说自话。她刚想起身,却看到秦音梵眼角的一点水光。
她惊在原地。
那个可以面无表情抬手杀人的浴血恶魔一般的秦音梵,竟在哭泣。
温暖的灯光,在秦音梵已经瘦了许多的脸上投下昏暗的阴影。他的侧脸,恍若希腊神话中的悲剧英雄,固守着那一段悲伤的命运,艰难前行。
“为什么要我……承受……这样的命运?”
“为什么……我……这样难受……”
“结束吧……不要再这样折磨我……”
“我……坚持不下去……”
云暖锦的眼眶突然湿润了。她俯下身,握著他冰凉瘦削的手。
云暖锦俯身,在他耳边轻声说,“会结束的……”
那浅浅的泪水终于承受不住压力,滑下了大理石般的脸颊。
云暖锦轻声说,“一切都会结束的。”她伸出手,拂顺他搭在额角的乱发。
他黑绫般的细长睫毛忽然振了振,然后慢慢向上移,露出了蒙着迷雾的黑瞳。那黑瞳没有清醒时的理智,里面只是一片混乱不堪的痛苦。那眸子无意识地在四周扫了扫,又轻轻闭上。
喉咙突然被哽咽得难受,连说话都困苦不堪,“会……好起来的……”
那紧皱的眉头终于慢慢展开。令人心碎的悲伤表情,终于一点点、一点点从他的脸上褪去。
慢慢地,秦音梵的神色终于恢复了安静。褪去了白日的戾气和方才那令人绝望的悲伤,秦音梵熟睡的面容,这才开始象他的原本年龄,19岁的青春。
青春是希望的伙伴。
枕头大战
朦胧中,有一片羽毛在她脸上蹭来蹭去。好像毛茸茸的小狗,顶着胖乎乎的脑袋,在你脸上胡乱蹭动。云暖锦不耐地摇了摇头。昨天晚上就没睡好,哪来一只狗还要来折磨她睡觉。
她伸手挥了挥,又稍稍侧了个身。
只是,那只狗消停了一下,又变本加厉地在她脸上蹭着。甚至伸出两只爪子在她脸上挠着,有一只还扒拉着她的眼皮。
愤怒!还让不让人活了。昨天让秦音梵折腾了半夜。先是给他找退烧药,后看他全身都汗湿了,又主动当了回搓澡工,用毛巾给他擦汗。本想把他拖回床上去睡,谁知道这个人看起来那么瘦,其实重得要命。她只得跑上跑下,又拿了一床薄被给他盖上。最后到她睡觉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她迷迷糊糊地走回房间,倒在床上就睡着了。睡前还把这别墅里所有毫无责任感的佣人咒骂了一遍。
现在,这只狗居然还要来打扰她的睡眠。她要让狗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愤怒地睁开眼睛,却对上一张人脸。脑袋顿时当机。
眼睛无意识地乱转。
狗呢……狗在哪里?
直到眼睛把所有可以碰到的地方都扫了一遍,她才确定这房间里根本没有什么狗。
刚才把她弄醒的,是眼前这个两眼黑亮的人,本该躺在沙发上发高烧的人——秦音梵。
云暖锦猛然清醒过来,怒道,“你这个变态,居然半夜跑到我的床上!”她向下瞄了一眼,顿时心如死灰,她和秦音梵……居然还盖着同一条被子。
秦音梵慢悠悠地说,“你搞错了。”
“什么?!”她还能怎么搞错,人赃俱在。这一次,她一定要灭了秦音梵再走。
“这是我的房间。”
“我看你是睁眼说瞎话……”她环顾房间一周,顿时五雷轰顶。昨天累得要死,上楼就直接进了房间,谁知道竟然进错了……
“对了,你昨天还跟树袋熊一样吊在我身上。”
“怎么可能!!!”她恨不得挖个洞钻进去了。
“我没想到你胆子这么大。好像以前还没有女的敢主动送上门。”
她脸烧得通红,“你少信口雌黄!”
秦音梵摇了摇头,想了想又道,“对了之前有个女卧底这样潜进我的房间,不过被我杀了。那之后就再也没有人敢这样做了。”
云暖锦打了个冷战,“你这个变态!!!”
“我倒没有想到你会喜欢我这个变态。”
忍无可忍,便无须再忍。她豁然起身,大叫道,“你少自作多情了!”
“咦,你的衣服……”
什么,不会吧。她昨天睡觉前也脱衣服了?!她猛地拉过被子,裹在自己身上。再低头,却发现衣服完好无损地穿在身上。她气得发抖,愤怒道,“秦音梵……我要灭掉你。”她一把攥过旁边的枕头,狠狠砸向半躺在床上的秦音梵。
秦音梵微微侧了身子,抓住枕头,淡笑着看着云暖锦。那一弯素来犀利黑眸,此刻弯成一轮新月,发射着淡淡的清辉。
云暖锦红了脸。而秦音梵眼里的笑意越发浓郁。她突然窘迫起来,把被单揉成一大团,又往秦音梵身上扔去。这一次,秦音梵没有躲。被子罗天大网一般地蒙住了秦音梵的头。
安静的房间里,听的见自己的心跳声,她一转身,飞快奔出了房间。
事情越来越往云暖锦不能掌控的方向发展。
秦音梵越来越忙碌。白天的大部分时间都会和手下呆在书房里。他时常也会从清早便出门,直到夜幕降临都不见人影。然而,自从那个莫名其妙的同床开始,秦音梵开始顺利成章地往她的床上跑。有时候清晨醒来,便看见他安静地睡在她的身旁。
如果说白天时云暖锦的仪态和白雪公主相差甚远,那么她的睡相更是和白雪公主差了十万八千里。常常睡到半夜,手脚便会搭到秦音梵的身上。秦音梵却刚好相反,是再标准不过的王子睡姿,即是睡着的时候,也遮挡不住平和的英气。
慢慢地,云暖锦醒来时便发现,自己正窝在秦音梵的怀中。脸贴在秦音梵的胸膛处,能听见他一声声平稳有力的心跳。
深夜四点。
天已经有些凉了。云暖锦翻了个身,没有碰到预想之中的那片温热。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却只看见旁边干净的床铺。她楞了楞,看向窗外,还是一片漆黑。看了看闪着夜光的终点,已经晚上四点了。秦音梵还没有回来。
云暖锦蜷缩起身子,把被子扯得更紧了些。不知不觉中,就习惯了那温暖的拥抱。
朦朦胧胧间,两只强有力的手轻轻环住了她的肩膀。然后,她又陷入了那片熟悉的温暖气息。
“你回来了?”
“恩。”
鼻尖环绕着淡淡的清香。那是秦音梵身上的独有香味。她知道他必须要常常面对一帮莽汉,必须过着在鲜血里奔命的生活。只是,他从没有带着血腥气在她身边出现过。双手也永远是干燥凉凉的。
这样的日子,她真的要陷进去了。
她轻声问,“你睡着了吗?”
“没有。”他动了动,换个更舒服的姿势揽着她。
“我想跟你说个事。”
依旧是暖和的语调,“什么事?”
“我想去学校。”
霎时间,背后的身体明显僵住。
云暖锦猛地转身,看着秦音梵的黑暗中闪闪发亮的眸子,“我不是不喜欢这里。只是我一直都努力着要高考。我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放弃。”
秦音梵退后了一些,双手却还环在云暖锦身上。
“也许你觉得我成绩差。但是这一直是我的梦想。我不想等到我二十多岁再读高三,我也不想就这样放弃。我不希望自己的人生只是平淡无奇。既然我来了这世上,就应该按自己的想法好好活一次。”
秦音梵收回手,黑瞳利剑般盯住云暖锦。云暖锦强撑起勇气,努力瞪大眼睛,和秦音梵对视。
直到额角滑下由于紧张而渗出的细密汗珠,她几乎要放弃的时候,突然听到秦音梵叹了一口气。
他淡淡地说道,“你终究还是和别人不一样。”
云暖锦有些讶异地抬头,不解地盯着他。
秦音梵略微无奈地说,“我以为,这些东西就可以让你满足了。”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云暖锦也看到这满屋的奢华:艺术品一般的壁灯,欧洲巴洛克风格的壁画,还有敞开衣柜里满目琳琅的各色衣裙。这个房间,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宫殿了。
她小声嘀咕,“我没那么贪心……”
秦音梵轻笑,“这我倒知道。”
“那……”
“你可以去上学,但是……”
她紧张地看着他。
秦音梵慢悠悠地说道,“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你说。”
“不能住校。要和我住在一起。”
“这里应该是郊区吧。好远……”她每天走死都不一定能到目的地。
“我在市区也有房子。过两天我准备搬过去。”
她兴奋起来,“太好了,那我明天就准备……”
“不急。等我把帮里的事情都处理完。一星期后就可以去了。”
“恩。那我……”
“好了。”秦音梵一手抱住她,“睡觉吧。”
这一次,秦音梵把她抱得极紧。她几乎都动不了。
秦音梵出去的次数越来越频繁。他的眉眼间的愁绪也越来越多。云暖锦在焦急地等待着七天后的日子。她在这里过了这么久。外面的空气是怎样的味道,她也快要忘记了。
没有太多的行李。来的时候就是只有身上穿的衣服。想到进来时的情景,她的心里暗了暗。但是她等了这么久,也许他们正忙于逃跑,不得脱身。也许他们是将她忘了。自己又一次被这样遗弃。嘴角不禁扯起一丝苦笑。
“笑得真丑。”
云暖锦看着镜子里映出的那张脸,咬咬牙,“自然是比不上秦大少您风流倜傥。”
秦音梵笑了两声。又将双手放在她的肩膀上,“话说回来,你最近居然还变瘦了。大补的那些东西都跑到哪里去了?”
云暖锦斜了他一眼,“怎么,心疼钱包了?”
秦音梵轻笑,“那倒不是。按理来说,吃了那么多燕窝,也应该变得漂亮一点。”
“嫌我丑,你就去找个漂亮的。反正大佬你的钱多的是!”刚说出口,她就后悔了。这语气太像再吃醋了。
秦音梵并未察觉,反而盯着镜子说,“不过还是你看着最顺眼。”
“长得要让人觉得不顺眼,那才比较难吧。”
秦音梵淡笑,“你是我觉得顺眼的第一个。”
她噤声,脸上飞起两朵红云。
“云姐……”一个拔高的童声突然闯了进来。云暖锦一起身,刚好撞在秦音梵身上。他扶起云暖锦,手却顺手放在她的腰处,没有半分要放开的意思。
云暖锦尴尬抬头,发现同样笑容尴尬的小欣正站在门口。她一边跟腰上的手搏斗,一边笑道,“小欣,有什么事?”
小欣指着那盘点心,“厨房大叔叫我把这个拿来给你……还有秦大哥一起吃。”
还未等云暖锦回答,秦音梵便道,“拿进来。”
小欣向前走了两步,从他后面突然撞出来一个彪形大汉,把她砰地撞到在地。
那大汉的神情十分焦急,“老大,不好了。刚才吃饭的弟兄们都倒了。”
云暖锦大惊。她刚才也看见了筹帮的人在这里吃饭。他们都晕倒了?是有人下毒?意识到这个的云暖锦不由得紧张起来。她抬头看向秦音梵,却发现他的神色并未变动半分,沉声道,“怎么回事?”
大汉满脸气愤道,“大家吃完饭后,就有人喊头晕。然后便一个个睡倒了。我是因为之前吃了,所以才……”
秦音梵的声调加重了几分,“说重点。”
“肯定是厨师下的药。我现在就去剁了他!”
秦音梵喝住处于暴走状态的大汉。他放开手,在原地踱了几步,然后视线锁在小欣身上,平声道,“我记得你说过黑狼他们找过你,要你下毒。”
小欣的脸瞬间变得惨白,身子也在颤抖,“秦大哥,我的确是答应了他们。但那是因为我不想他们再去找别的人来害你。我后来又告诉你了。我怎么会做对不起你的事?”
“我不是怀疑你。”秦音梵的声音出奇地平静,“黑狼肯定还会派人来。”
“什么?”大汉的神情明显惊慌起来。他在原地焦急地打转,喃喃道,“这次一定死定了。”
“你慌什么?!”秦音梵冷冷道,“我秦音梵也不是好欺负的。”他沉思了一会,冷静道,“你去打电话,通知帮里的人过来。”大汉满脸惊喜地盯着秦音梵,刚准备跑出去,却又被秦音梵叫住,“去车库里把车开出来。那里有枪,都拿过来。”
秦音梵又转身对小欣道,“把你哥带到车库那里去,让他拿一只枪。”
大汉和小欣刚跑出去。秦音梵便拉着云暖锦大步往书房走。他走到书桌边,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柄不大的手枪。
秦音梵把枪按到云暖锦手中,“看见有人要过来,你就开枪。”他又向云暖锦指出那只枪保险栓的所在,沉声道,“开枪前要记得打开保险。不要随便开枪。子弹是有限的。”
她握住沉甸甸的手枪,手在微微颤抖。她看着只穿着简单衬衫的秦音梵,问道,“那你呢?你不要枪?”黑狼要杀的对象应该是秦音梵,他才是最需要枪来防身的。
秦音梵头也未抬,“呆会丁波他们会把枪拿过来的。”
云暖锦焦急地在房间里踱来踱去。一秒钟比一年都要显得漫长。她站在窗台处,不断向外面张望。外面是一片艳阳。树木仿佛也被这恐怖的气氛感染,都安静地立在原地,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