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地上。

一只手，抚上了她的手心。那微凉的触感终于让她意识到，莫离还在一旁。

她不敢抬头。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莫离。

是她，让莫离再次走上了杀手的不归路。

老夫老妻

她感觉全身被撤去了力气，就这样跌坐在地上。

一只手，抚上了她无力的手掌。那微凉的触感终于让她意识到，莫离还在一旁。

她不敢抬头。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莫离。

是她，让莫离再次走上了杀手的不归路。

“很晚了，去睡吧。”

是这样温柔的声音。她鼻尖突然有些酸涩。“莫离，对不起，是因为我……”声音哽咽，胸口哽着千言万语，却无论如何说不下去。

“你别乱想。”莫离轻握着她的手，“做不做杀手，根本无所谓。之前的我一直过的是那种生活。虽然我仍旧没有恢复记忆，但是身体的惯性还在。”

“那你……”

“在遇见你之前，我一直无牵无挂，和任何人都没有情感交集。所有的生活都是杀戮。这样的生活，继续与放弃，没有区别。”

他看着云暖锦，眼睛里流动着一种柔和温暖的情愫。那是愿意为爱人撑起一片天空的勇气和执着。他理好云暖锦鬓角的乱发，轻声说，“而现在，我要照顾你这个傻里傻气的懒女孩。要是放你一个人，哪一天被人拐走了都不知道。”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你这房间过不了两天就得成垃圾场。”

云暖锦看看四周收拾得异常干净的模样，笑了两声。

莫离轻抚她的头，道，“去好好睡一觉。明天起来，一切都会好的。”

这遭受了狂风暴雨袭击的房间，也开始温暖。

两人的生活，仿佛恢复到了之前那样安静温馨的时刻。在这之后，苏木合也没有来过。

而莫离也默契地不去提苏木合，云暖锦也忽略了莫离现在是杀手这样的事实。这样的生活，倒也惬意。

莫离出门的时间并不多。平常只是在云暖锦上学的时候出去。偶尔会晚归。当然，这也是被忽略的一个事实。

云暖锦的学习一如既往地繁忙，并没有时间去期期艾艾。她不得不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学习中。

偶尔，莫离会陪云暖锦一道去超市购物。莫离冷峻的外形，自然是众人视线的焦点。关键是，看看也就算了。不少大胆的女孩上前来搭讪。在超市里转了一圈，云暖锦真的不知道是推车里那一大堆东西的数目多，还是围在莫离身边的女孩子多。

不过，莫离冰冷的眼神绝对不可小觑。只要他朝几个女孩看了一眼，她们一般就会集体打个哆嗦，然后飞快地溜开。

谁会愿意跟一个冰人站在一起呢？

所以，云暖锦万分佩服自己的定力。

这天，两人走到小区楼下的院子里。云暖锦拎着一大堆东西。忽然一个眼尖的小女孩看见云暖锦手里的零食，跑过来。云暖锦拿了一个给她。云暖锦还想逗逗她，哪知，那小孩得了糖，立刻不理会云暖锦，转而跑向旁边的莫离。

她胖乎乎的小手抓着莫离的裤子，秀气粉嫩的小脸在莫离腿上来回蹭着。嘴唇红嘟嘟地，果冻一般，让人直想咬上一口……

被‘抛弃’的云暖锦正在尽情yy这个小萝莉，哪知萝莉的眼睛里却突然盛满了泪水，嘴瘪瘪地，看着分外可怜。

云暖锦心里有些忐忑，一抬头，果然莫离依旧一副‘你给我去死’的神情。

“你就不能笑两下吗？干嘛吓她啊？”云暖锦无奈道。一个大男人，怎么能对这诱惑舞动于衷呢？

莫离僵了半天，这才憋出一句话，“干嘛要对她笑？”他扭过头，看向别处。

“对你无语了。”云暖锦抱起那小孩，又抓出一把零食哄着她。那小孩舔着棒棒糖，又高兴起来。她好了伤疤忘了疼，贼心不死，依旧伸着手，想要莫离抱。

云暖锦说，“莫离。你抱抱他。她这么喜欢你～～”

莫离的脸黑了黑。

云暖锦干脆开始用黄梅调，“官人哪～怎可辜负～妾室那一番苦心～～”

小萝莉吸着手指，亮晶晶的大眼睛在云暖锦和莫离之间晃荡。

只是，莫离干脆没有了表情，视线瞟向了远方。

小萝莉见自己的芳心居然换来了这种冷冰冰的神情，心痛不已，终于忍不住哇地一声大哭出来。

小孩的哭声象一声声炸雷在耳边爆开，云暖锦焦头烂额，不得不摇晃着小孩的身体，希望把她哄好。她又抓出几袋位数不多的零食，塞在小女孩手里。

终于，这个披着萝莉外表的阎罗安静下来。

云暖锦松了一口气，擦掉萝莉脸上的泪痕，说，“你大哥今天心情不好，下次等姐姐我拐到更帅的帅哥，再让他来抱你。”

小女孩嘟起了嘴。模样甚是可爱。云暖锦笑出来，眼前晃过两只手。怀里一轻。再一看，却是莫离抱起了小女孩。

看莫离的僵硬的姿势，似乎是如临大敌。他几乎是双手平举着，托着那个小女孩。相比之下，小女孩简直跟只猴子般活络。她不停地在莫离身上蠕动。那情形，好像是发现了食物的毛毛虫。

莫离收拢双手，略微无措地抱着小女孩。他尴尬的脸色，让人颇为想笑。

“好软……”莫离悠悠吐出两个字。

“什么？”

“好像一用劲就能把她杀了。”

“……”

在莫离怀中的小女孩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己处于危险之境。她猴子一般在莫离身上上窜下跳。为了不让祖国的花朵得到荼毒，云暖锦连忙捞过那小女孩。

“我还没抱够。”莫离抗议道。

等你抱够了，这小孩也就玩完了。云暖锦在心里小声说。

抱孩子成瘾的莫离冷冰冰地命令道，“把她给我。”

“想要抱自己去生一个！”

话一出口，两人都愣在当场。那摸不清状况的小孩，对莫离挥舞着双手，咯咯地笑着。

云暖锦飞快地转身，没有看见莫离的表情。她快步走开，感觉到自己脸上骇人的高温。

刚才的对话，好像是一对老夫老妻。

傍晚时分，教室外下起了瓢泼大雨。吴林站在讲台上，用万年不变的平坦语调，讲解着那一道题目。

云暖锦却有些心不在焉。她看向外面的大雨，一片烦躁。呆会回去，估计又得淋成落汤鸡了。该死的学校，居然在今天晚上要召开家长会，说什么要家长一起投入到高三的紧张生活中。

一直以来，家长会都是云暖锦故意忽视的东西。从小就父母双亡的她，不想看见别人父慈子孝的模样。那样会逼迫她想起，自己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有时候，她会不甘心。她曾经想要向上天要为什么。为什么这一切都发生在她身上。为什么只有她要遭遇这样苦痛的经历。然而，哭叫了许久之后，她才发现，根本没有为什么。命运就是这样。它安排你走这条道路，你就必须按着这条路，走下去。

因为，愤怒和悲伤，都只是徒劳。

云暖锦学会了认命。这就是她的人生。也许这场人生的舞台是残缺的、腐朽的、破烂的甚至是丑恶的，她都必须要走下去。

不过，她不会跟着那残破的命运一起沉沦。至少要靠自己的双手博一搏，这一场漫长又短暂的生命，才没有白费。

然而，她依旧讨厌家长会。因为每次向老师解释自己是孤儿时，总会惹来异样的目光。云暖锦讨厌这种目光。那让她觉得，自己仿佛是异类。

所以，云暖锦拖到现在都还没有跟吴林解释。今天晚上七点，就要开家长会了。其实云暖锦比较希望能够正常上自习。

讲台上，吴林还在罗罗嗦嗦地唠叨。云暖锦突然异常烦躁，猛地合上书，扭过头，猛地对上了秦音梵的视线。

又是那双似乎能洞察一切的黑眸。

几乎是习惯性地脸红。对于自己的这一花痴反应，云暖锦也不去抵抗，垂下了眼睑，撇过头去。秦音梵也没说什么，侧过头，看着手肘下干净平整的书页。

云暖锦的视线在教室里胡乱游荡，心情越发糟糕起来。秦音梵这些天，几乎天天都在教室。尽管云暖锦深知自己和他是不可能的，不知道为什么，看见他依旧会脸热心跳。偶尔，自己偷偷看秦音梵时，会突然对上秦音梵的视线。也许，他是发现了自己的暗恋吧。

想到这里，云暖锦越发不安。这些天两人在教室里，几乎是一言不发。课桌前是诡异的安静。那天云暖锦把钱还给秦音梵的时候，他也只是收了钱，一句话都没有多说。

明明秦音梵没做什么，云暖锦却觉得被侮辱了。

也许，正是因为他的什么都没做吧。

云暖锦翻开了书，想要将精力集中在课本上。无奈这也只是徒劳。她重又看向窗外淅淅沥沥的雨，怔怔地出神。

教室外面的阳台上，站着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人。他背对着窗口，面对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滴。他的手中拿了两把伞，应该是来给人送伞吧。

茫然间，却突然觉得那身影极端熟悉。

云暖锦猛地一惊，几乎要即刻就从凳子上跳起来。好不容易按奈住情绪，细细看去，这才发现，那黑色身影真的是莫离。

那人缓缓转身，正好对上了云暖锦惊讶的双门。

莫离看了云暖锦一眼，视线又在教室里转了一圈，复又用眼神示意云暖锦先听课。

云暖锦心情骤然好起来。她翻开书，不时看一眼窗外的莫离，微笑着听着吴林长长的絮叨。

“你认识他？”一旁的秦音梵突然低声问道。

云暖锦一惊，又小声回到，“恩。”

秦音梵继续低声道，“他和你，是什么关系？”

“啊？！”云暖锦摸不透秦音梵的想法，“你是什么意思？”

“是亲戚？”秦音梵没有丝毫要回答的意思，目光灼灼地盯着云暖锦。

“啊……算是吧。”

吴林在讲台上大声地咳嗽两声，视线又在教室里扫视了一圈。两人这才沉默下来。

吴林合上书本，大声道，“今天同学们可以休息一下。注意要通知家长在七点钟之前到达教室。”他顿了顿，又道，“现在，下课。”

教室里立刻哄闹起来。一些人已经扯着早已收拾好的书包向外冲。云暖锦并未收拾，也随着人流走出教室。

她走到莫离面前，“今天怎么来学校了？”还未说完，嘴角已经不自觉地浮现出笑容。在他身边，总是让人感到安全。

莫离把伞递给云暖锦，问道，“你们已经下课了？”

“今天晚上有家长会，提前下课。晚上不用上晚自习了。”云暖锦笑了笑，道，“这跟我无关。呆会我向老师去解释我的情况。你等我一下，我们……”

“这位是……”

背后突然出现的吴林的声音让云暖锦头皮一阵发麻。她要怎么解释她和莫离的关系？纯洁的单身男女同居关系？

要是吴林知道这个，他一定得崩溃了。

“他是我……”云暖锦笑着看向吴林，脑子里不断搜索着该有的词汇。突然间想到了方才和秦音梵的对话，她灵机一动，说，“他是我表哥。”

吴林上下打量着莫离，神情有几分怀疑。云暖锦决定转移话题，尽快解决当务之急，“老师，晚上的家长会我爸妈不能来参加了。”

吴林绞起眉毛，“为什么？”

“他们去世了。”也许是莫离在身边，云暖锦觉得轻松许多。

吴林脸上满是惊愕的神情。片刻之后，他缓和一些，又道，“你不要太伤心了，要注意身体……”

云暖锦懒得解释，忙道，“谢谢老师，我知道了。”

吴林方欲转身，视线在莫离身上转了一圈。他又回转身，说道，“让你表哥来开吧。”说完，也不等云暖锦回答，便转身离去。

云暖锦僵了许久，终于反应过来－－吴林居然要莫离去开家长会。

由于依旧在下雨，不久后又要开家长会，云暖锦和莫离便在学校旁边的小吃店吃了晚饭。想到莫离居然要去给她开会，她就头皮发麻。话也不自觉地多了起来。从进教室的位置到吴林可能要说的话，云暖锦无一不漏，全都罗嗦了一遍。

待到云暖锦止不住要停下来喘口气，却听得莫离突然道，“你不希望我去吗？”

“当然！”云暖锦脱口而出，又忍不住埋怨道，“真不知道吴林想干什么？”

“为什么？”

“啊？！”云暖锦挠挠头，道，“你不觉得这样很怪吗？”

“你不希望别人看……”莫离说了一半，又止住口。

餐桌上的气氛有些诡异了。

直到莫离坐在教室中，他才明白了云暖锦絮叨那么多的原因。满教室的正襟危坐的家长和吴林貌若威严的演讲暂且不说。光是旁边这位中年妇女就让人头疼不已。

自从他在旁边坐下后，这位大妈就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帮你女儿来开会？”

莫离鲠住了，看着那大妈，半天没出声。

“高三啊，都不容易啊～～”大妈长叹了一口气。

莫离硬着头皮点点头。

也许邻座大妈肾上腺素分泌过多。她不停地问出诸如，你女儿平时成绩怎么样啊、最近又做了什么参考书、每天晚上回去时炖鸭子还是炖鲫鱼给她吃、每餐吃多少饭之类的。

莫离除了点头，还能说些什么呢。

那大妈突然一脸神秘地凑过来，问道，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