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水沫。

云暖锦忙退后两步，红了脸，又左顾右盼道，“今天来这么早，是不是有事？”

脑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云暖锦问道，“苏木合，你最近没交什么女朋友吗？”

“有了个女儿，就已经忙不过来了。哪里有时间交女朋友。”

“你这个禽兽……居然连女儿都有了还这么乱来……”云暖锦哆嗦着，又强自镇定，“带过来让我看看。”

“自从有了女儿之后，我就没有继续我的风流情史了。”

一个‘风流情史’，把云暖锦雷得一抽一抽地。她抽搐道，“你明明前不久才跟你前女友分手……”

苏木合一笑，又说，“说道这个女儿啊。真是折磨人。每天害我开一个小时的车来她家。读高三了。忙啊，天天要我给她讲题。脑子又笨，讲一遍根本不行。说实话，这的确是个考验耐心的活。”

云暖锦觉得自己随时可能羊癫疯发作。

苏木合继续道，“唉，嘴巴又馋。天天不是吃这里，就是吃那里。脾气又烂，动不动就冲老爸发脾气。一点也不知道尊老……”

云暖锦拍着苏木合的肩膀，邪笑道，“你现在是在发泄怨气吗？是不是想开一个批斗会呀……”

苏木合面不改色，“你看，现在居然还敢威胁老爸了……我真不敢相信，怎么生了个这么彪悍的女儿……”

云暖锦捏紧拳头，龇牙咧嘴地扑上去。

“莫离答应出狱了。”

“什么？！”云暖锦立刻僵在半空中起来，惊道，“是真的吗？”

苏木合的神情晃了晃。云暖锦以为自己眼花，再看时，发现又是那熟悉的温柔神情。

苏木合微垂眼睑，“当然是真的。不过……”

“不过什么？”云暖锦急道。

“他出狱前要求先见你。”

“见我？出来不就见着了。”云暖锦高兴得恨不得飞起来，又笑着道，“不过这也是小事，我去见他一面就成了。”

顺利地见到了莫离。莫离的神情有些闪烁。云暖锦呼天喝底地乱扯了一番，终于注意到莫离的不对头。云暖锦问道，“你怎么了？”

莫离沉默了半晌，突然问道，“你和那个律师现在还住在一起吗？”

“对啊！”云暖锦立刻反应过来，“你出来之后继续住我那吧。反正他那么有钱，让他随便住酒店好了。”想起苏木合住在家里其实是帮她补课，自己居然要赶人出去。云暖锦稍微为自己的无耻脸红了一下下。

不过苏木合那种老奸巨猾的样子，肯定都是榨的劳苦大众的血汗钱。云暖锦这叫做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莫离依旧是沉默的。云暖锦一直兴奋地讲着自己的故事。慢慢的，莫离冰冷的神情终于缓和了一些。这一次，莫离是坐到最后一刻，并且是因为刘武一直不停地催促才走进那扇铁门。出来后，云暖锦不由得心情大好。

离莫离的开庭日期还有一个星期。也就是说，还要等一个星期，莫离才能出狱。

事实上，只有可怜兮兮三十块生活费的云暖锦在苏木合的‘救济’下，也成功地撑到了如今。在取款机前用信用卡查账的时候，云暖锦悄悄咒骂了陈羽两句。

荧幕上白色规整的数字分外安静地呆在眼前。云暖锦看着那几个字，愣了片刻。

1500。

当然，不是美元日元欧元亦或神奇的非洲金融共同体法郎。这1500，是庄严肃穆又平易近人的可爱人民币。

这个数字稍微多了一点。在云暖锦同学中，大部分生活费只需五六百。稍好的也不过七八百。当然，秦音梵那样的兼职学生不能算数。

也许是她的财运来了吧。最近碰到的，譬如苏木合之类，都是有钱人。

陈羽这小子现在发财了吗？可是他为什么要死躲着，不肯见她呢？既不想见她，又何必每个月给她寄这么多生活费？

难道说，这比她小了若干岁的小屁孩，也想着要担任起家长的职务？

话说回来，陈羽这小子素来都是早熟。当他刚被正读初二的云暖锦捡回家时，还只是屁大一点，什么都不会干。成天缩在角落里，眼神恶毒得像个谋划复仇的哈姆雷特。

直到有一天，云暖锦放学回家时，发现家里的窗口在冒烟。她心急火燎地赶上来，冲进厨房，却发现陈羽惦着脚尖，站在板凳上一本正经地切着菜。不远处，是一口燃烧着熊熊烈火的油锅。

他满头大汗地切完最后一块土豆，一回头看见了那熊熊烈火，慌张地跳下板凳，又跳上另一条板凳，飞快地把锅盖往那油锅上盖。

火焰透过锅盖的缝隙依旧张牙舞爪。陈羽显然有些不知所措了。

云暖锦走过去，把那煤气灶的阀门关上。年仅十岁的陈羽退到一边，站在角落里。云暖锦走上前，一低头，看见了陈羽满是伤痕的手。深深浅浅的划伤，还有红肿的烫伤。手背上还粘着两片菜叶子。

他将手背向身后，眼神倔强地盯着别处。那样固执又幼小的身影，让云暖锦突然想哭。她走过去，缓缓抱住了陈羽极瘦的身体。陈羽挣扎了两下，终于僵直着任由云暖锦把眼泪鼻涕往他身上抹。

每一顿饭做下来，简直像在斗兽场里经过了一场搏斗。命运悲惨的厨房一次次地接受烈火的洗礼。陈羽的手上全都是大大小小的伤痕。刀伤、烫伤。

本着不可人财两失的想法，云暖锦坚决反对陈羽做饭。只是这小孩犟起来跟头牛似的。闷着头在厨房里接连做了三天，最后终于在厨房被彻底毁掉之前端出了一碗还能入口的汤。后来，他的厨艺便越来越好。除了直接导致了云暖锦的厨艺平平、至今连一条鱼都杀不了的可悲事实外，这大概可以算作一件好事。

对于做饭的水平居然比一个十岁的小孩差的事实，云暖锦总觉得心里不舒服。于是虽然陈羽后来的饭越做越好吃，但云暖锦忍不住要打击他。譬如汤太淡，饭太烂，豆角还没有炒熟。

陈羽起先是冷冷地盯着云暖锦。见云暖锦没有半分收敛，便把那缠满纱布的手重重地往桌子上一拍，赌气不吃了。再不吃n顿之后。陈羽显然想通了——自己做的饭，居然每次自己一口未动，全被别人吃光这个事实实在是太傻了。他慢慢开始习惯并无视云暖锦的唠叨。到最后，已经发展到这样老僧入定的境界——一边听云暖锦在桌子一端不停的唠叨批评，一边面不改色地把鱼块往云暖锦碗里夹。

看着那张薄薄的收款单，云暖锦有些愣怔。陈羽这小孩，究竟跑哪去了呢？

如今，他和她的联系，已经只剩这一串复杂又陌生的帐号。

“小姐，如果卡里没钱了，你就这样盯一天它也不会生出钱来的。”

云暖锦回头，看见了一长排的队伍。

一个中年妇女笑道，“小姑娘，你再不按退卡键，估计这队伍就要排到大马路上去了。

“哦，对不起。”云暖锦忙回头道歉。余光突然瞟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定睛一看，却是秦音梵傲然从眼前走过。又是这般的高傲，完全无视云暖锦的存在。

云暖锦些微沮丧。一抬手，按了一个键。轻微的一声滴声，卡被退出来了。云暖锦也未多想拿着卡便坐在旁边的凳子上。

她沿着行道树走了几步，感觉口有些渴，想要买瓶水喝。却突然发现，自己刚才居然没有取钱就把卡退了出来。

晕倒。

急忙退回取款机前，便发现站了一长排人。眼巴巴地排在后面，张望着前方红旗一般的取款机。当排队人数终于由两位数变成了一位数，到还有三个人的时候，前面排队的人却散了。

云暖锦走上前，愕然看见‘本机现在暂停使用’的字样。居然被取爆了。

她顿时欲哭无泪。

她又冲进营业厅，叫了一个号。再一看小纸片，愕然发现，等待的用户居然有四十三个人。

她可不想把所有时间都耗费在取钱上啊～～

云暖锦瞄了一眼关着门的vip房间，秦音梵大概是进了那个里面。有钱人，就是不一样哈～

一位大妈走过去。

两位大妈走过去。

三位大妈走过去。

四位大妈走过去。

……

n位大妈走过去。

等了将进一个小时，云暖锦满脑子都是‘大妈’走来走去的身影。就在她自己也要变成大妈的前一秒，大厅里传来动听如天籁的嗓音，“请097号顾客到三号窗口。”

这一刻，云暖锦体验到范进中举的狂喜。她跳起身，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到窗口前。一时间，云暖锦觉得银行的工作人员美若天仙。

虽然那其实是个男的。

“请输入密码。”

云暖锦兴奋地盯着柜台内的那一大叠钱，万分激动。伸出手，按下了那一连串的数字。

那工作人员皱皱眉，说，“输错了，请再按一遍。”

云暖锦终于体会到什么叫做失去了才知道珍贵。三次机会，她居然全部按错了。她按奈住不安，笑道，“能不能再按一遍？”

那工作人员严肃道，“不行。这是银行的规矩，只能试三次。”

“那我明天再来……”

“不行，必须要等一个星期后。”

“那我挂失……”

“那您现在办理手续，一个星期后才能设定新的密码。”

云暖锦怒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们银行怎么这么麻烦？！”

男子整理着手中的单据，严肃道，“这是银行的规矩。”

“什么破规矩啊”，云暖锦惨叫到，“那我这个星期要喝西北风了！”

工作人员沉默了，一言不发。

云暖锦想要以柔克刚，“我现在身上一毛钱都没有，要是取不出来，我真的要饿死了……”

男子的嘴角有些抽搐。

“是吗？”

背后传来的声音吓了云暖锦一跳。她转过身，看见了那张素来冷淡的脸孔。

“秦……音……梵……”

秦音梵问道，“怎么回事？”云暖锦往后退了一步，退出秦音梵过于强大的气场，笑道，“没什么……”

“这位小姐忘了密码。”后面工作人员的声音不大不小地同步响起。

秦音梵问，“是你父母给你打钱了？”

云暖锦答道，“啊？不是，是我弟弟。”

“你弟弟？他现在没上学？”

云暖锦止住声。她并不想让外人知道陈羽。

“你一个月生活费多少钱？”

“1500。”云暖锦一愣，却看见秦音梵做出掏皮夹的举动，忙拒绝道，“不用了。我会自己想办法的。”

“取一千五。”秦音梵掏出一张卡，递给柜台内的工作人员。他又直起身，淡淡地说道，“就当是你借我的。等你下个星期，卡的密码想起来了，再还给我。”

“谢谢。”云暖锦看着秦音梵把那一叠钱塞到自己手中、又大步离去，心里象打翻了五味瓶，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暗战

刚进高中的时候，云暖锦并没有注意到秦音梵。尽管他的确光芒四射。那时的她，是一如既往地忙于学习。然而，成绩依旧是一塌糊涂，惨不忍睹。每次考试成绩揭晓的时候，就是她最难熬的时候。她所需要面对的，不仅是刺眼的分数。

那天，云暖锦从食堂赶往教室，刚走到门外，听得几句洪亮的声音。

“你别郁闷了，你考得已经够好了。”

是体育委员张庆的声音。他应该在安慰别人。云暖锦止住脚，犹豫着是否要进去。

“别提了。我这次又滑到年纪前十名之外了。”是刘怡悦的声音。

张庆说，“你都是年级第十三了，居然还不满足。你看看云暖锦，她考得那么差，不照样活得分外开心。”

“怎么能那样说啊？她其实也很努力的。”是否定的含义，语调却轻快起来，“不过也是，我真不明白一个人怎么能考出三十几分的成绩？”

“人笨呗，就是这样。我看她努力一辈子，也不会有什么出息的……”

原来，自己竟是这样一幅狼狈模样。

云暖锦突然感觉周遭变成了炼狱。那彻骨的冰凉将自己的心冻结然后狠狠地被击碎。她向后退了两步，想要逃离这个地狱。

不想，却撞上一个人。

“对不起。”她低下头低声道歉，又错开两步，想要退开去，却突然被一只手拉住。

那只手极瘦，指骨甚至象石头一般硌人。

云暖锦抬头，从泪眼中看见了一张模糊的脸。

“对不起，我是无意……”云暖锦只想逃离，却突然被男孩的声音打断。

“不要逃避。”

男孩淡淡的声调中，是不容辩驳的语气。

“走进去，告诉他们，你不是白痴。”

云暖锦猛然抬头，惊愕地盯着眼前这个男孩。

男孩的眼光越发凌厉，狰狞的鹰一般盯着云暖锦，“难道，你也认为自己只是白痴？”

云暖锦突然冷静下来。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样脆弱？居然会因为旁人的闲言碎语而哀戚？生活造就教会了她，挫折是用来征服的。

她冲男孩笑笑，又转过身，走进了教室。虽然云暖锦说完走出教室时，那两人的神情只是惊愕还有强撑的不屑，但那些鄙视的目光已经褪去。

就这样，云暖锦记住了这个有着老鹰一般眼神的男孩——秦音梵。

那之后三天，秦音梵都没有来学校上课。云暖锦现在想想，他应该是在忙于自己的公司。而当时的云暖锦却是胡思乱想，以为秦音梵生了重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