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合一本正经地说，“挺顺的。”

“那真是谢谢夸奖了。”

“暖锦。”

“你已经叫顺口了，为什么还要叫阿？”

“因为你白痴的表情很好玩。”苏木合脸上写满了‘是你叫我坦白说’之类的无辜表情。

赐给云暖锦一把剑。看她立刻拔剑自刎，血溅吧台。

苏木合又从高脚杯中喝了‘一滴酒’。云暖锦趴在桌上有些无力。头越来越昏了，眼前的东西有着重影的迹象。

也许是这里面的空气太脏了吧。可是，她还是不想回到那一片狼藉、空荡荡的房间里。

想着那49分的试卷，又异常烦躁，云暖锦道，“你应该就是传说中的白骨精吧？”

“啊？”男子一愣。

“就是白领骨干精英啊，你不会不知道吧。”

苏木合轻笑，淡淡否定，“我可不是这类人。”

云暖锦说，“咦？你别谦虚了。看你出手这么阔绰，肯定是精英了。话说回来，你以前考大学的时候，是不是很容易就考上了？”

“太远了，现在去想，还真是有点困难。”

看苏木合的样子，大概是二十五六，离高考确实有七八年了。云暖锦摇摇头，想要拿稳手中不断摇晃的杯子，呢喃道，“你说，现在考49分的人，能考上大学吗？”

苏木合转过头，眼睛看着云暖锦。

“说实话，我真是不怎么喜欢读书。看见物理，我就想睡觉。你别看我天天都坐在习题面前。有可能过了半天，其实一道题也没有看进去。”云暖锦源源不断地说下去。她想要找个倾吐的对象。而面前的这个人，又让人莫名地信任。

“其实我很想把它看进去的。可是这做题的方法，我始终都不知道。我真是不知道该怎样去做才好。你看，所以我花了这么多时间，迎来了书呆子的光荣称号，然后得到一张不及格的卷子。”

云暖锦大大地喝了一口果汁，结果却呛到了。咳了大半天，突然听到男子说道，“你的声音很好听。”

云暖锦疑惑道，“什么？”

男子又重复了一遍。云暖锦却只是无力。他的逻辑的确是天马行空，让人难以捉摸。脑袋里昏昏的，云暖锦懒得思考，继续念叨，“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呢。我常常幻想，出现一个小仙女，在我头上轻轻一点，然后我的脑子就突然变得跟秦音梵一样……我知道这只是幻想，可是如果不能偶尔这样安慰自己，我真的不知道要怎样继续下去……”

放弃希望

砰，脑门上有一阵阵轻轻的眩晕。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打转。云暖锦摸着脑门，抱怨道，“不要打我啦，本来就很笨了。”

苏木合说，“现在宣布。云暖锦小丫头，已经变得聪明了……”

“你以为你是神仙啊，还一本正经地，搞得像真的一样……”

苏木合轻笑，“很少有人不信我的话。”

“哦，是吗？你有那么厉害。那你保证我下次月考考全……班第一吧。”本想说全校第一，可这个念头实在太不切实际，云暖锦便放弃了这个念头。

苏木合微微笑的脸，绿叶一般的唇动了几下，似乎在说些什么。只是困意越来越浓，眼皮象一座山一般沉重。意识也昏昏沉沉的。

一片黑暗中，突然有个声音叫道，不要象醉鬼一样睡在大街上。她猛地睁开眼，摆摆手，说了一句再见，便艰难起身摇摇晃晃往外走。哪知，头越来越沉，脚下一软，却倒在一个软软的物体上。

是舒适的凉意。还有淡淡的草木香味。

居然这么快就到家了。今天的床有些硌人。不过有床就好了。

醒来时，已经是次日中午12点。本想要急着去学校，一蹦而起，突然想起今天是星期六。她居然又逃掉了星期六上午的课。下午学校放假，现在去也没什么用了。

她打量着四周。是全然的陌生。

映入眼帘的，是素白的窗帘。镂空的轻纱，上面点缀着淡绿色的叶子团。仿佛是缥缈的云雾中，下起了绿色的叶子雨。淡淡的树木青草气息，云绕在空气中，沁人心脾。

夏风的阵阵吹动，窗帘轻轻抖动，漾开一圈绿色的波浪。

这里的感觉，和一个人的感觉很熟悉……

是谁呢，一时想不起来。头痛得像要裂开。

门锁被扭开的清脆声音。云暖锦回头看去，猛地发现一个陌生男子走进来。再细看，却发现是昨晚偶遇的男子苏木合。

他一身青衣，缓步走进房间。和昨天晚上酒吧的优雅还有激情截然不同，这件青衣，仿佛是从他身上长出来。

除了他，云暖锦想不出哪个男的能把绿色的衣服穿得如此有韵味。

苏木合走到床边，笑道，“醒了？头疼不疼？”

“还好。”云暖锦疑道，“这里是你家？”

“对。”

果然是有钱人。这些资本家的钱财肯定都是搜刮劳动人民的血汗得来的！

仿佛看透了云暖锦的不平，苏木合淡笑道，“如果暖锦喜欢，也可以住在这里。”

这话貌似并不应该对云暖锦这么一个陌生人来说。

说实话，再看看……这个人，其实似乎也挺善良的。

透过白色的宽阔窗户，看见一株茂盛的樟树。翠绿的枝叶遮挡了大半个天空，透过树叶的间隙，能看见修建整齐的小道还有花草。精心的布置和细致的修剪，可以猜测出，这大概就是豪华小区中的豪华别墅。

云暖锦问道，“你一个人住？”

“恩。”

他还没有结婚么？不过他长得帅、脾气好，关键是尤其多金，自然不会很快在婚姻里套牢。云暖锦还有些好奇。但想想和这个男子不过是一面之缘，也不必要过问太多。

今天好不容易放假。云暖锦打算去警察局碰碰运气，看能不能见到莫离。

苏木合突然问道，“你什么时候去警察局？”

云暖锦猛抬起头，愕然地盯着这个面容平和的男子。难道他有读心术，能看出她想要干什么？

苏木合却并不解释，只是按了按床边的小红按钮，笑道，“饿了吧。先吃点东西。”

女佣端进来一个盘子，上面放着一个有着素雅花纹的白瓷碗。

是浓香四溢的八宝粥。云暖锦用小勺舀了一口，也是清淡的美味。吃了几口，终于忍不住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八宝粥？”

苏木合笑道，“昨天在酒吧误点‘深海’后，你接着点了第二杯，说明你觉得那个味道还不错。所以我想你应该喜欢吃甜的。况且你喝醉了，现在也不适合吃油盐重的东西。清淡的八宝粥，应该适合你。”

云暖锦点点头，又道，“那你怎么知道我要去警察局？”

苏木合说，“你是不是救过一个左肩受伤的男的？”虽是疑问句，却是肯定的语调。

这个人是侦探吗？不仅连云暖锦的喜好，甚至连她救下莫离这件事都知道。难道，他和那个刺杀莫离的是一伙的？想到这，云暖锦身体僵住，周身的空气顿时凝滞了许多。

苏木合却轻笑道，“你误会了。我对你和他都没有恶意。”

云暖锦问，“那你是怎么知道我的身份？警察已经把这件事公布了吗？”

苏木合说，“推断出来的。”

云暖锦惊异道，“你别说笑了。这怎么可能推断得出来。”

苏木合说，“有消息说，那个杀手被一个高中女生所救……”

云暖锦忙道，“你怎么知道那个高中女生就是我？”

苏木合不急不缓地说道，“你鞋子上有反复叠加的红泥，那是新阳区特有的泥土。这说明你住在新阳区。而那个杀手，刚好在新阳区失去了踪影。”

云暖锦目瞪口呆。居然有人凭着几团泥巴，就能确定她的住处。

苏木合继续说，“你手上有七八道刀伤的痕迹。最新的一条伤痕，可以看出是前两天的伤痕，而其余的那些，至少都有一个多月的历史。而在这一个月之中，肯定有一个人进入了你的生活。”

“昨天你抱怨试卷的时候，并没有提到你的家人。一般情况下，在高三中，家人要么给其施加压力，要么为其削减压力。看得出来，你并没有这方面的困扰。所以我想，你大概是孤儿。”

“所以，这进入你生活的人，应该不是你的亲人。也不可能是男朋友。所以……”

……

还有一长串的超逻辑推理。其细致的逻辑关系已经把云暖锦绕昏。

她总算见识到，高智商不仅在考试题中有用，在现实生活中，原来还可以用来‘算命’！

想了想，云暖锦犹豫道，“我想见见莫离……呃……就是你说的那个杀手……你有什么办法吗？”上次出来的时候，那位女警拒绝了云暖锦的探视要求。

苏木合轻笑，“和我一起去救行。”

云暖锦喜道，“你也要去？你要去见谁……还是去断案？”据云暖锦分析，这个男的，很有可能是侦探……

苏木合笑道，“我要去看死神。”

云暖锦愕然。

“就是你说的杀手莫离。他以前在杀手组织中的代号就是‘死神’。”

云暖锦惊道，“你也去看他？你想干什么？”

“到了就知道了。”

一间不大的囚室。黑衣男子背靠着墙，闭着眼睛。冷峻的面容没有一丝表情。细看去，竟像是冰块，散发着逼人的寒气。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接着是门锁开启的声音。只是，男子并未向门口看一眼，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半分改变。

“张凌。”

警察刘武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冷漠如冰的男子只是半坐在地上，极端冷漠。

“张凌！”

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两人就这样对峙，气氛无比尴尬。

想起方才同事的叮嘱，刘武又试探着叫了一声，“莫离……”

片刻，男子冷冷吐出三个字，“什么事？”

刘武慌忙回答道，“有人想要见你……”还未说完，刘武便满头大汗。明明他才是警察，居然还要对这个犯人低三下四的。知晓了情况的利害关系，刘武不由得挺起胸膛，鼓起勇气‘凌厉’地盯着囚犯莫离。

莫离偏过头，神情出现了一丝松动，声音也不复冰冷，“是谁？”

刘武说，“是个叫苏木合的律师……”

还未说完，便被冷冷地打断，“不见。”

那张冷淡如冰的脸上，居然出现了一丝失落的神情。刘武以为自己看花了眼，再细看时，又是极端的冷漠。刘武疑道，“他是律师。你好歹需要人辩护的。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你现在失忆了，说不定他是你以前认识的人……”

正说着，却发现莫离又闭上了双眼。身体的姿势，是与外界隔离的姿态。

这个人，可真是冷漠如冰。刘武之前也办过几件案子，也见过不少疑犯。象这样对律师持排斥态度的人，他还真是没见过。这是代表着认罪吗？如果是这样，那当初就不要杀那么多无辜的人。只是。刘武的脑海中突然闪现了一个念头，放弃——这是完全放弃了生活。

独角戏没什么好唱的。刘武转身走出房间，又将门锁上。刚掏出钥匙，突然想起一件事，便又开门问道，“有个叫云暖锦的女孩想见你，你见不见？”

里面沉默了半晌。

这个人连律师都不见，估计这女孩也多半不会见。

却听得里面说，“我见。”

“什么？！”刘武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

莫离说，“我要见她。请你帮忙安排一下。”

听到这个囚犯居然开始用‘请’和‘帮忙’之类的字样，刘武眼睛险些蹦出了眼眶。他忙答应着，又退出了囚室。

小小的探视间内，只有一张大大的桌子。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房间里灰暗的色调，给人以莫名的压迫感。

莫离迟迟不出现，云暖锦有一些忐忑。苏木合有些沉默，似乎是思量着什么。偶尔，他回头对云暖锦温和一笑。

也许笑容都有安抚作用吧。云暖锦心里稍微放松了一些。她跺跺脚，又站起身，在探视间内踱了几圈，说，“你以前认识莫离吗？”

“听说过，但不认识。”

云暖锦疑道，“那你想干什么呢？难道是好奇，想要看看杀手长什么样？”

苏木合笑着说，“我想要替他打这场官司。”

云暖锦高兴地说道，“你也觉得莫离是无辜的？我也这样想。我觉得他真的不像一个杀手。”

苏木合说，“律师要相信自己的委托人是无罪的。”

云暖锦更加高兴了。那个女警对莫离做出的口头宣判，一直象鱼刺一般鲠在喉咙中，进退不得。她想了想，又道，“那你觉得莫离无罪释放的可能性大不大？”

苏木合淡笑道，“我不打没有准备的官司。”

高悬在心头的大石被瞬间爆破。云暖锦高兴起来，一把蹦过去，搂住苏木合的脖子，喜悦得上窜下跳。苏木合依旧是淡淡的笑，那笑意却暖和了许多。这样眉目温柔的苏木合，实在是他最有感染力的时候。

吱呀一声，门被打开了。

云暖锦抬起头，发现莫离正站在门口，神色僵硬。

顺着他的视线看回来，云暖锦低下头，这才发现自己动作亲昵地搂着苏木合。

也不知为何，环在苏木合脖子上的两只手，像是生错了地方。

她飞快地松开手，又笔直地站在桌子旁边，有些尴尬地笑道，“莫离。”

莫离的眼睛在苏木合的身上扫了一圈，又恢复了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