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她十岁那年父亲入狱后，便没有人记得，她也处在玩娃娃的年龄。娃娃这种东西，在父亲入狱母亲自杀后，彻底与她绝缘。她一个人生活着。而且，看起来貌似还很快乐。到最后，连她自己都忘了，自己本来是有权利撒娇，有权利在空闲时玩洋娃娃。

这个相处不到一个月的男子，居然会想到要为她买一个娃娃。

胸中洋溢的，是被爱的温暖。也许这并不是爱情，也许也不算友情。但不管是什么关系，此刻，云暖锦被温暖了。

莫离终于卸下了冰山的壳，站在一旁，手足无措。他不太能理解一个娃娃怎么就把平时喜欢傻笑的女孩给弄哭了。他有些焦急地问道“怎么了？”

云暖锦抹抹眼睛，‘抱怨’道，“太丑了啦……”

莫离的脸飞快地沉下来，冷声道，“那就扔掉。”

云暖锦往后一跳，“不要啦。我跟你开玩笑的。”

冰山没有丝毫融化的迹象，两步跨到云暖锦面前，冷冷地命令道，“扔掉。”

云暖锦手忙脚乱地抵挡着莫离敏捷的身手，大叫道，“你别过来……好男不跟女斗……呀！我真的很喜欢它啊！”

“扔掉它。”依旧是顽固不化的吩咐。

“不要！”

娃娃已经被拉得好长。

云暖锦叫道，“不要啊，我很喜欢！！！”

“以后”，男子双手攥着那娃娃，并不肯放手，“以后买大一点的……”

心里募地一暖，却是趁男子手微微放松的时候，抢过那已经变得瘦长瘦长的‘长江七号’紧紧抱在怀中。

温柔的夜色。

咚咚咚。三声响亮的敲门声在门上响起。

这么晚，还有人来敲门？

云暖锦看看莫离，莫离也是一脸疑惑。她走到门边，扭开门，问道，你是谁？

门外一片阴暗中，是个蒙着脸的黑衣男子。那双狠厉的眼睛中有些许疑惑，剩下的，是还没来得及褪去的浓重杀气。

眼角向下一撇，黑衣男子半举在空中的手上，有一个样子有些奇怪的物体。

那刚硬的形状，黑乎乎的模样，大概是……手枪！

枪托移起，准确无误地对着云暖锦。

“怎么了？”身后传来莫离的疑问。一步步地，莫离缓缓向这边走过来。

“他……”云暖锦还未大叫出声，便被那黑衣男子双手一板，手枪直抵着她的脑袋。金属重重地压在太阳穴上，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抬起头，发现莫离站在沙发旁，手里还捏着那个可怜兮兮的‘长江七号’。只是，那身形，似乎僵在空中。他脸上一掠而过的，似乎是……担忧？

莫离顿了顿，冰冷的眼神又笼罩了整个房间。即使被箍住的云暖锦也感觉到了那彻骨的寒气。抵着太阳穴的那柄枪，颤抖了两下，又更用力地紧压着头部。

莫离上前两步，压低声音，“放开她！”

那是沙哑如石头撞击的声音，又像是一股冰冷的暴风雪，从皮肤里渗进血液，带来一连串不可抑制的恐惧。

云暖锦能感觉到身旁大汉越来越明显的颤抖。

这有些奇怪了。虽然云暖锦承认，莫离的气势是绝对的压倒性。但是，现在这个闯入者手中握着枪，而她和莫离两手空空。怎么说，这个人都不应该因害怕到颤抖啊。

难道自己身后的这个人，其实有羊癫疯？万一他羊癫疯突然发作，手指抖得不小心按动了关机，那云暖锦的小命岂不是就这么乌龙地灭了？

大汉的神情有一些不稳。他大吼了一声，“别过来”，又示威式地把枪逼近了云暖锦的脑袋。

“她要是少了一根汗毛，你今天绝不会活着离开这里。”

“少……少说大话！”大汉的身子终于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如果你是要抢劫，我想你可能找错了对象。”云暖锦好心提醒道，“我家里没钱。如果你真的想要的话，那个抽屉里还有四十几块钱……”

精神极度紧张的大汉显然无法接受云暖锦天马行空的逻辑，愤怒地吼着，“闭嘴！”

莫离冷静地盯着大汉，“你再叫，这栋楼里的所有人都要过来看热闹了。”

大汉终于安静下来，神情也镇定了许多。他强自镇定，身呼吸，双眼避开莫离逼人的视线，偏向别处，“你若现在自尽，我便放过这女孩。”

这是在搞笑吧。别把自尽说得跟多吃一碗面一般。

莫离飞快答道，“好。”

云暖锦瞪大了眼，看着那一脸沉着的莫离。他居然，就这么简单地答应了这个强盗的要求！他不会是因为失忆，连智商也出现问题了吧。

莫离又上前一步，“我现在没有武器。也无法自杀。你放了她，然后把枪指着我。这些都和她无关。”

大汉警惕地盯着他，低吼，“你少使诈！”

“在你印象中，我是个使诈的人吗？”

大汉瞪大了双眼，满脸不可置信的神色。那神情仿佛是拼尽全力掩盖的事实突然轻易被人掀开。他断断续续道，“你……你……不是失忆……”

莫离突然冷哼了一声，“那不过是小儿科，这你也信？”

“你……你说谎……”

大汉身体的颤抖越来越厉害。云暖锦瞅了个空子，飞快地从他的手臂下挣出来。哪知，大汉的力道过于强劲，云暖锦绊了一下，跌倒在地上。

大汉显然已经陷入疯狂的境地。他瞪红了双眼，看着跌在地上的云暖锦，抬起枪，就对准云暖锦射去。

黑洞洞的枪口，仿佛要吞噬一切。

耳边猛地一声剧响。接着，便是两声重物跌倒的声音，然后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宁静。

不会就这样死了吧……

她中枪了吗？为什么感觉不到任何痛觉。还是，她就这样死了……不要……她不要死……她还没有成为白骨精，还没有开始享受生活，还没有……她没干的事还有那么多，怎么能就这样死掉……

“别哭了。你又没有中枪。”旁边传来了莫离稍显无奈的声调，

不可能，那个该死的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超级烂人，明明用枪指着她！云暖锦死闭这眼睛，还无法接受自己尚未死去的事实。不过，身上的确没有任何疼痛的迹象。四处的感觉也都完好。

却听到了耳畔滴滴答答水珠滴溅到地面的响声。还有，莫离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猛地睁开眼，却看见那个大汉横躺在地上。大概是昏过去了。

再回头看向莫离，殷红的血液顺着他的手臂，一滴滴地滴落在地面上。光洁的地面上，是一摊刺目惊心的鲜红。

“他明明打的是我，怎么会你流血了呢？”云暖锦焦急地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找不着头绪。

她在原地来回徘徊，喃喃道“你本来就失忆了，现在又受伤，要是真的变傻怎么办啊……”

“我可不要养着一个傻子啊～～”

莫离闭上眼，有些无奈。真难以想象自己居然是被这样一个这样明显智商有问题的人救了。他轻靠在那沙发上，待那旁边的声音安静一些，道，“先给我找点纱布来。”

还好，云暖锦的包扎技术还是值得称赞的。莫离手上的伤并不严重，只是被子弹擦破一点皮。

在大汉发狂的时候，莫离扑过去，推倒了大汉。子弹偏了方向，没有射中云暖锦。

云暖锦将纱布打上一个节，又怔了了怔，看着那堆血迹斑斑的纱布发呆。

却听得莫离突然道，“看着他的脸，感觉有点熟悉。”

“啊？”

云暖锦看过去，只觉得那是一张异常丑陋的脸。眼歪嘴斜，眉目间都是戾气。一个鹰钩鼻更是显得狠气。

莫离的语气突然有一些落寞，“也许我以前真的是杀手吧。”

“就算是杀手，也和他不是一类！”

莫离沉默了。

莫离沉默半晌，突然问道，“如果我真的是杀手，你还会怕我吗？”

“这样啊，那我要考虑考虑。”

莫离的眉头皱了皱。

云暖锦扳着手指头，一条条念到，“我有三个条件。首先，要充分发挥你杀手的才能，杀猪杀鱼杀鸡做饭给我吃。”

“其次，不可以天天板着一张脸。”

“还有最重要的第三个……咦，你要去哪？”

莫离走向窗台，整个人都笼罩在黑影中。

“不要这样啦！你不想三条的话，两条就好了。第三条还是我花了好久才想清楚的……”

“你不要走啦，又不说话了。你再不说话，就要真的变成冰块啦。这样大家都冷了。”

“好吧好吧，两条不行，一条总行了吧。”

鼻子咣地一声撞在坚硬的铁壁上。一看，却发现刚好撞进莫离的胸膛。莫离顿在原地，身体也有些僵硬。

云暖锦继续唐僧念经，“我说了……”

周围的气氛有一些诡异。莫离低着头，专注地看着云暖锦。那目光，并不那么冰冷。

突然间，象有一面小鼓在心里咚咚地敲着。

小小的‘长江七号’趴在沙发上，好奇地盯着沉默的两人。

是不是杀手，也许根本无所谓吧。

寂静夜空中，不知谁的心里这样悄悄地想着。

空荡荡的房间里，越过窗台，是那青白的月光，还有昏黄的路灯。

路灯下，是一辆警车。车子旁边，是一个穿着制服的男子。

云暖锦撇撇嘴，“该出现的时候不出现。现在不知道还来干什么。”

莫离回转身，看向窗外。

尽管看不清表情，云暖锦还是看出，莫离的身子僵了僵。

一丝不好的念头突然从脑海中跳出来，“他们……不是来抓莫离的吧……”

猛然想起之前李小婉的话，莫离有可能是警察局通缉的杀人犯。

云暖锦立刻安静下来。

这么多天都没有动静，为什么今天突然出现在这里？难道是因为莫离在打工的时候，被人看见了？可是李小婉明明说，没有人知道那个杀手究竟长什么样。除了云暖锦，不可能有人看过莫离左肩的那道伤疤。

莫离转过身，目光却是掠过云暖锦，看向了墙角。

那个彪形大汉，此刻依旧四仰八叉地躺倒在地上。

对了，有可能是方才那一枪，惊醒了邻居，有人报警了吧。

如果是这样，那和莫离根本就没有关系。

云暖锦抬头，看向莫离，却发现他的脸色越见严肃。原本融化的温度，有点点滴滴，凝结起来。似乎要和着黑暗的夜色融为一体。

难道，他想起了他的过去？云暖锦惊愕地瞪大了双眼，直愣愣地盯着莫离。

那双冰冷的眸子转下来，瞥见一脸惊愕的云暖锦，慢慢柔和了一些，“不要担心。”

“担心？”云暖锦丈二摸不着头脑。为什么这个前不久还被怀疑为弱智的男的，总是说一些她不懂的话……麻烦解释解释清楚。

莫离别过脸，“如果是来抓我的，你一定要装作不知道我是杀手。”

云暖锦的手猛地一顿，却不小心推倒了桌上的玻璃杯。

极快的速度。并没有听到玻璃杯坠下的声音。玻璃杯却是握在莫离手中。一时间，莫离的神情极其僵硬。

莫离的眼睑微垂，遮住了那深邃犀利的眼睛，“你看到了，这种反应速度根本不应该是正常人所有的。”

莫离顿了顿，又道，“这段日子，我虽然不会煮饭，但是用刀极其熟练。不仅如此，我即使是在睡眠中，对周围的情况也是极其警醒。有时候拿起一把水果刀，心里就有着一阵阵熟悉的感觉。看到这个人的时候，我也感觉很熟悉。看他的表现，我想他应该是认识我，并且对我之前的身份很畏惧。被杀手害怕的人，要么是更顶尖的杀手，要么是拥有更大的黑暗势力。”

“我看我的情况，应该就是杀手。”

空气中有一丝凝滞。

云暖锦眼睛突然看到那个昏迷的大汉，又道，“你别再这乱猜吓自己了。警察多半是来抓这个抢劫的人。”

“他不是要抢劫。他的目标是杀掉我。”

究竟是什么样的身份，让一个人在失忆后，还要遭到杀手的追杀？

莫离望着窗外，缓缓道，“失忆前，我定然积下了不少仇怨。我对这个世界，并未有留恋。在外面，或者在监狱，哪里都一样。”

“怎么会一样？！我不想要你进监狱。”

莫离转过头，直视云暖锦的双眼，似乎有一丝迷惑。

云暖锦大叫，“你现在失忆了，以前的事根本不记得，也无需你负责！”

房间内是诡异的沉默。

咚咚咚。

忙碌中的两人齐齐转头，看向那扇有着斑驳痕迹的门。

空荡的房间里，是云暖锦强烈的心跳声。她看向莫离，轻道，“总之，也不一定是来抓你的。他们也不知道你的长相。”

莫离盯着云暖锦，小声道，“窝藏通缉犯，是不小的罪名。你千万不要承认知道我是杀手。”

咚咚咚，敲门声愈加急促。

莫离低声道，“要说你是高三的学生。学习很忙。不知道通缉令。只是看到有人晕倒，就将他救醒。这个男的，照实说就行。”

咣地一声，门被大力撞开。一身重装的警察从门内蜂拥而入。

众人面面相觑。黑色的防爆服，还有手中的骇人的冲锋枪刺破了房间那熟悉的气氛。

杀手‘死神’

除了筹帮和青帮外，这个城市另有一个神秘的杀手组织。当所有和谈和真刀真枪的帮派火拼失去了作用时，便是杀手大派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