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婉手里捏了一把汗,又忙走到依旧无动于衷的莫离身边,轻道,“跟他道个歉吧。反正也没有什么。他是出来混的,势力很大,你斗不过他。”
莫离这才抬起头,看向金弯刀的方向。那冰冷的目光中,显现出一片迷惘。
然而只是片刻,他回转头,轻道,“不用担心。”
看着莫离沉默远去的背影,李小婉几乎想哭了。虽然这个冰块终于显出了一点人性,可是现在这根本不是重点呀。怎么办,要不要报警。李小婉捏着手机,犹豫着。
金弯刀昂着头,横笑地看着冷酷的莫离。莫离也冷冷地盯着金弯刀。凝滞的空气中,仿佛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店面经理已经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他现在是诚心忏悔。一时失误,居然给店里招来了这么一个祸害。这个小伙子刚走进店面对他说要应聘时,店面经理便一口反对。哪知,那人没有半分沮丧,只是冷冷地盯着他。那目光,好像在说,你不给我这个职位,你绝不会活到明天。就在他要拼命点头承认时,那小伙子又冷静地重复了一遍,“我要这个职位”。店面经理慌忙一口应承下来。大不了,之后再找个机会把他辞掉算了。不过是冷一点,应该不会对工作造成什么麻烦。
哪知,他才工作两天,便惹上了这么一个大麻烦。
店面经理把莫离拉到一边,小声道,“快点给他道歉,不然,你休想再保留这个工作。”
虽然是威胁,声调却没什么底气。他垂下头,顿感失败。
再回头,却发现莫离已经走开,立在圆桌旁,冷冷道,“滚出去。”
“你……说什么……”显然,和餐厅里的大多数人一样,金弯刀也以为自己的耳朵出现了错觉。
餐厅里,是一阵吸气声。
一场大战,再所难免。
金弯刀的眼睛里已经快要喷出火来。他的目光,在莫离的脸上移动,仿佛想要在上面刺出几个血窟窿。
李小婉紧握着拳头,指甲已经深陷进皮肤中。却丝毫感觉不到痛,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并没有一丝改变的莫离。
店面经理已经欲哭无泪,满脸悲戚地盯着那对视的两人。
金弯刀却突然大笑三声,“小子,你有种。有没有兴趣跟着老子混?保你比这服务生强一百倍。”
听罢那言语,李小婉立刻放松下来。金弯刀对莫离,竟是难得的大度。只是难道莫离真的要跟着金弯刀混。不过说实话,想着莫离动刀的样子,那倒也是一件快事。
“我没有兴趣跟垃圾为伍。”莫离冰冷的结论一刀捅死了刚刚缓和一点的氛围。
“你说什么?”金弯刀被彻底激怒。猛地站起身,一手揪住莫离的衣领,另一手紧握成拳,眼看就要往莫离脸上砸去。
“不要!”李小婉还没有来得及出口,却看见莫离敏捷地伏下身,右脚微挪,一连串的飞快的动作,让李小婉看不清究竟发生了什么。
再一看,形势已经发生了绝对逆转。
莫离立在金弯刀身后,一手抓着金弯刀原本梳得整整齐齐的红发,提起金弯刀的脑袋,另一只手,捏着一块白瓷碎片,卡在金弯刀的脖颈间。
一缕极细的殷红的血迹,从伤口中流出。配着那细白的瓷片,甚是鲜明。
金弯刀肥壮的身子,僵在空气中。他的脸,因为愤怒而扭曲地变形。
金弯刀愤怒地吐出几个字,“识相的就给老子放开……”
那瓷片,又向里移动了一些。血流的宽度,愈发壮大。金弯刀不甚有底气的怒呼立刻平静下来。
终于慌了神,金弯刀颤声问道,“别别……你想怎样?”
“滚出去。”
金弯刀忙不迭地答应着,“好好好。”。
瓷片移开了一些,金弯刀以为终于脱离了危险,头发却又猛地被莫离一攥,扬得老高。
莫离盯着金弯刀的黑眼珠,说,“要报仇,冲我来,别找这间店的麻烦。”
“好……”还未说完,金弯刀便猛地跌在地上。他心惊胆战地摸摸脖子,狼狈爬起,又蹒跚地走到门口。拉了几次门,那门却丝毫未动。一旁的店面经理连忙迎上去,打开门。
金弯刀走出店门,这才反应过来。又逞强转过头,恶狠狠地说道,“你小子给我等着!”继而,却慌慌张张地向别处逃去。
闹剧一结束,莫离便被经理叫进了办公室。
李小婉喝着咖啡,一转眼,却看到和金弯刀同坐的那个妖艳女子并没有离开,反而悠闲地点了杯咖啡。餐桌上,还有一小碟甜点。也许感觉到李小婉的目光,女子突然抬头,对着李小婉妩媚一笑。
心脏似乎停止了片刻。这样的美艳,是攻击性和诱惑的完美结合,如此笔直又准确地击中心脏。
如果真的有花神的话,李小婉想不出比这个女子更适合当牡丹花神的人了。
再回过神,女子手里捏着一柄小勺,在浓郁的咖啡之中轻轻搅动。
员工房间的门打开了,换上黑色t恤的莫离,从里面走出来。
依旧是冷漠的表情。途中,也不过是向李小婉的方向冷冷地看了一眼。然后,就推开门,汇入了人流。
听旁边的店员说,他被经理开除了。
李小婉此刻突然很想知道,究竟他失忆前是怎样的性格?又或者说,他真的是一个杀手,所以才如此冷酷又与世隔绝。仿佛周围的任何事物,都与他无关。
也许只有活力十足的云暖锦,才能消除那周身的寒气,让他更有温度一点吧。
下了晚自习,云暖锦走到楼下,看到那照例燃起的灯光,突然感觉有一点温暖。
在学校的时候,总是无法控制地受到旁边空座位的影响。秦音梵三天没有来上课。尽管把自己埋在题海中,却还是感觉到空气中丝丝缕缕的落寞悄悄渗进了心田。
还好,家里还有个人在等着她呢。
打开门,却闻到了一股鲫鱼汤的香味。好香!云暖锦大喜,跳进屋内,笑道,“莫离,你又做了鱼汤!天,你以前肯定是一个厨师!”
莫离背靠在沙发上,并未回话。只是那锋利的神情分明柔和起来,就象这清淡的月光。虽然冷淡,却也是不可缺少的光亮。
指尖触及莫离的肌肤,依旧是一片冰冷。
云暖锦抱怨道,“莫离,你真的太冰了。现在是夏天好不好,你身体居然这么冷。要不然,你还是上医院去看看吧……”
“先喝汤吧。凉了就不好了。”
这样的对话,大概可以算做温柔吧。
享尽美食,这是云暖锦为人处世的一大指导方针。
夹起一筷子细白的鱼肉,细细品尝,瞬间被那香浓的味道所迷惑。再舀一勺汤,也是异常的美味。
真难以想象,作了两三次,就能把鱼汤做得这样美味。云暖锦低着头,悄悄瞟向莫离冷峻的侧脸,暗想,‘难道,莫离失忆前是个厨师?’
--||
是哪个饭店,居然招他这样的厨师,绝对是暴殄天物!!要遭天谴的!
莫离第一次下厨时,做的菜也是惨不忍睹。不过象杀鸡杀鱼这样的活,倒是一上手就烂熟无比。刀面上闪过几道寒光,骨肉便分离开来,又被利落地切成各种小片。
看了云暖锦做了几次,莫离也熟练起来。于是每天晚上都不忘给云暖锦做一道汤做夜宵。
不过话说回来,经济问题这样严重,现在并不是大鱼大肉的时候。
前几天莫离说出去打工。虽然云暖锦认为莫离身体并未康复,并极力阻止。不过,云暖锦的反对在莫离的坚持下,无异于和风碰到了坚硬的墙壁,无法撼动他决心的一丝一毫。
虽然云暖锦做饭的技术并不差,不过也好不到哪去。味道只能说还过得去,要想被称作美味,就很困难了。况且,云暖锦始终无法做肉食。她不知道怎样杀鱼,更不知道怎样杀鸡,甚至看到带血的东西,就有头晕的感觉。
莫离截然不同。他可以用一把已经钝了的刀,轻易地把各种肉削成均匀的薄片,或者想要的形状。
光凭这一点,云暖锦就认定了,莫离绝对是个厨师。
其他的,等她先喝完这碗鱼汤再说。
想了想,云暖锦还是开口道,“莫离,以后我还是不吃夜宵了。”
“你不喜欢吃鱼?”
“不是……很好吃。”云暖锦不想说因为多了一双筷子,而造成了严重的经济危机。况且,现在莫离也在工作。就是不知道他究竟在打什么功。云暖锦又道,“这样太麻烦你了。”
莫离沉默半晌,突然道,“我过几天准备搬出去。”
云暖锦大惊,“为什么?”难道还有人因为不让其做夜宵而生气的?太不合常理了!
莫离并没有要回答的意思,只是淡淡地陈述,“我准备在外面租房子。”
“那为什么?”云暖锦声音急促,手紧紧地捏着勺子,“你现在失忆了,出去了也没地方住。万一又被人……”
莫离终于抬起头,专注地看着云暖锦,“我不会再受伤。”
“可是……可是……”云暖锦拼命地寻找理由,只是却脑袋一片混乱。千丝万缕,找不到任何词汇。
她只是很孤独。想要有个人在身边。
她害怕离别。
“我在外面闯了一点事。我不想害到你。”
鼻尖有些酸涩。云暖锦拼命压抑着几乎颤抖的声音,轻轻地应了一声。
她以前后悔过,自己帮陈羽取了一个羽字,所以陈羽才飞走了。而在碰见莫离时,她幼稚任性地要叫他莫离。莫离,莫要离开,也许这样便能让关系更牢固一些。
只是,这些都是惘然。
她抬起头,努力地笑笑,又道。“那你总要找房子吧,先在这里住两天,不要急着走。反正……”还未说完,雾气氤氲了双眼,声音颤抖,无法再故作轻松下去。埋下头,盯着眼前那碗喝了一大半的鱼汤。鱼骨的残骸,凌乱地躺在桌上。
这里,也是残留了。
灯光下,一只瘦长的手,伸到空中,顿在云暖锦的前方。只是,那只手,只是石化在空气中。凝滞的房间内,能听见碎裂的声音。
那只手,又缓缓缩回。黑暗中,是捏得紧紧的拳头。
秦音梵三天没有来上课。老师和其他同学并未惊异,依旧忙碌于高三繁忙的备考。云暖锦把自己埋头于如山如海的习题之中,暂时也故意忽略了旁边座位上的缺席。
一切又纠结起来。
距离奇迹般的拉近,排山倒海的幸福感,让云暖锦有一些眩晕的感觉。
然而此刻的空落落的桌子,让一直忙碌的云暖锦感到了些许孤单。
还有,即将离开的莫离,让云暖锦又飘到了空中,幽灵般没有支撑。
究竟什么东西才能满足自己。此刻的云暖锦也是迷茫的。
好在还有一个坚定的目标,支撑着苦恼的云暖锦。考上理想中的大学,依旧是云暖锦的目标。
云暖锦叹了口气,眼睛不由自主转向旁边的空位。愣了片刻,又回过神,转过头,想要寻找李小婉的身影。
也是空的。
云暖锦愣了愣。
李小婉已经两天没来上课了。这小丫头身体一直都很单薄。大瓶小瓶的药,从来没断过。这个高三,大概是把她折腾坏了。
突然想起莫离。他现在大概在打工吧。云暖锦也曾经问过。无奈莫离根本没有回答的意思。云暖锦只好放弃了这个念头。
好不容易挨到下课,云暖锦又一次成了罐头里的沙丁鱼,精力被榨得一滴都不剩。
幽灵一般飘回家,有气无力地打开门,无力道,“我回来了!”
“恩。”莫离依旧是万年不变的姿势。只是扭过头,看了一眼云暖锦,又转过头去。
莫离总是这样,似乎在沉思。虽然云暖锦不认为一个失忆的人居然还可以沉思~~
突然嗅到了空气中有股淡淡的香气,云暖锦不禁兴奋起来,冲到桌子旁边,掀开那合着的盖子,便看见了一碗米黄色的鱼汤。香气四溢。
“莫离,我决定了。你以后要永远住在这里!每天给我煮鱼汤!”
被云暖锦这充满‘霸气’的言语震慑到,莫离只感觉一道瀑布冲头而下,淹没了那同样彪悍的汗水。
莫离换了个姿势,又拿过桌上的苹果翻看着,冷冷道,“你现在少说两句,我就感恩不尽了。”
云暖锦撇撇嘴,不甚在意。不过嘴毒罢了。这有什么关系,有鱼汤就好了嘛!
眼睛一扫,却看见了沙发上还多了一个的东西。
真正的杀手
云暖锦撇撇嘴,不甚在意。不过嘴毒罢了。这有什么关系,有鱼汤就好了嘛!
眼睛一扫,却看见了沙发上还多了一个东西。
云暖锦端着鱼汤,走到沙发旁,“莫离,这是?”
莫离说,“是什么?”
云暖锦翻看着手中的‘长江七号’,疑惑道,“这个娃娃啊,不是你买的?”
“今天在超市买的”,莫离的声音竟带上了几分犹豫和不确定,“我想……你可能会喜欢……”
“是……买给我的?”握着娃娃的手,在轻轻颤抖。
娃娃毛茸茸的蓬松头部,让人忍不住想要揪两下娃娃的脸。
只是,手里毫不留情地揪着,眼睛却湿润起来。
“怎么,不喜欢?”莫离居然有些不安,解释道,“是小了点……本来想买个大点的……身上的钱不多。还没有发工资……”
一滴眼泪,砰得一声,滴在娃娃绿色的小头上。开出一朵灰色的小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