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那个本事了!”
到最后还是由程漠南送她回家,顾安然被她硬塞进车里的时候还在挣扎,他耐心地帮她系好安全带,开火之前扭头问她,“去你家还是我家?”
顾安然的眼里快要喷出火来,用力拉扯着身上的安全带,大骂道:“程漠南你这个混蛋,放我下车!”
程漠南却没再给她思考和挣扎的机会,车子很快启动,一个急转弯吓得顾安然只得紧紧抓牢了安全带,她从小受不了车速的惊吓,到现在连个驾照都不没考,因为深爱着她和妹妹的父母就是被一场车祸夺去了性命,所以——那种痛和惧怕在她小小的心间生了根发了芽,成为了她一辈子不愿意去触碰的痛。
她紧紧握着安全带,脸上的惊惧之色显而易见,程漠南放慢车速,注意到她的异常,“怎么了?”
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尽管开口时依旧在发抖,“你不要开太快……就……好,我……有点……害怕。”其实是非常害怕,不是害怕死亡,而是当车速加快,爸爸妈妈当年那血肉模糊的画面让她害怕。
“好,我慢点开。”程漠南点点头,声音温柔地说道,他没有问她为什么,但他能猜得出那一定是一段如噩梦般的经历。
顾安然的心绪很快恢复,因为车速较慢,她看着车窗外的夜景觉得自己和外面的世界是隔离的,纵使它再灯红酒绿纸醉金迷姹紫嫣红,和自己一点关系也没有。而坐在自己身旁的这个人,他不说话,专注地看着前面的路,却让她觉得前所未有的安心。虽然以前从未跟任何人提起过,她其实最怕坐车的。
车窗外夜色暗涌,车窗内安详静谧,直到车停在她家楼下,顾安然都不敢相信在过去的三十分钟里她竟然跟程漠南相处得那么和谐,仿佛在心灵上他们从来都是那么契合,没有争吵甚至没有漠然。所以连程漠南没有她的指引就来到了她们小区楼下,顾安然都没有意识到。
她下车,程漠南尾随她也下了车,被外面的夜风一吹,顾安然打了个冷颤,这才清醒过来,她紧张地看着他,“谢谢你送我回来,你回去的时候路上小心,我先上楼了。”
逃得比见了大灰狼的兔子还快,程漠南笑了笑,却没有拦截她,他在身后喊她的名字,“顾安然——”
她的脚步一顿,却没有停下来,程漠南继续自顾自地说道:“你知道香槟玫瑰代表的意义吗?”
香槟玫瑰:我只钟情你一个,爱上你是我今生最大的幸福,想你是我最甜蜜的痛苦,和你在一起是我的骄傲,没有你的我就像一只迷失了航线的船。
20第20章
“妈,你怎么会在这里?”程漠南回到公寓,本以为会一室清冷,没想到灯光照亮整个房间的时候,林岚正坐在沙发上。他的母亲因为一个男人一生见不得光,多少次他从睡梦中醒来,听到她轻声哭泣。
纵然这二十多年来他与母亲的相处更多的是冰冷和深沉,温情的画面几乎没有,但他仍旧是心疼她的,这个女人给了他生命,即便他的生命因为没得选择而充满痛苦。
林岚看了儿子一眼,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
这就是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从来就是她下指令,他执行,而她又那么吝啬,往往他们母子之间的对话简短地像是陌生人。程漠南坐在她的对面,看着母亲,她只有在向他提到父亲时才会说很多很多,但是充满愤恨的,恨不得那个男人粉身碎骨。
他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他的母亲时不时地向他提起父亲,告诉他,那个男人有多该死,他抛弃他们母子,是他毁掉了她的一生,让他们母子过上了这种生活,他所承受的一切痛苦都是由那个男人一手造成的。
“妍妍知道你来这里吗?这么晚了,她会担心的。”
“她今天有个同学聚会,打电话回来说可能不会回家了。”
“哦,你怎么过来的,让司机送你,还是打车?待会儿我送你回去吧。”
林岚终于不耐烦,皱着眉头说道:“我来是想提醒你,别忘了自己该做的事。”
当然,他当然没有忘,可是母亲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提醒他?程漠南心下一紧,第一反应竟然是她是不是知道了顾安然的存在,他知道母亲在他身边安插着耳目,也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逃不过她的眼睛,“您放心,我从来没有忘记过。”
他倒是想忘记呢,毕竟恨自己的亲生父亲并不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儿。可是,他的心中从小被母亲埋下一粒仇恨的种子,并且亲手为它施肥灌溉,看着它生根发芽,最后与他的血肉融为一体。
………………
“妈妈,妈妈,我的爸爸是谁啊?为什么别人家的小孩子既有妈妈又有爸爸,我却只有妈妈?”
那个时候的他年少不懂事,总扯着妈妈的衣角问爸爸去了哪里,为什么不陪在他和妈妈身边,他还清楚地记得,妈妈一把推开他,把他推倒在地,指着他的头说道:“想要你爸爸是吗?我带你去找他。”
于是他被妈妈拎着到了游乐园,指着远处的一家三口说道:“看到了没有,那就是你爸爸,他不要你了,你知不知道,他不要你了!!!”
他不要你了,他不要你了,他不要你了,这句话像是魔咒一样禁锢了他很多年,他常常从噩梦中惊醒,耳边回荡的就是这句话。
原来,他不过是个被丢弃的小孩而已。
如果只是这样,他还有妈妈的疼爱,可是妈妈把所有的怨气和恨意都加注到他的身上,仿佛他的存在是她的耻辱,他的存在只是她的一个宣泄口而已。
他多么后悔开口向妈妈要爸爸,因为妈妈总是在固定的时间带着他去“看望”爸爸,看着他陪在另一个小男孩的身边,哄他开心,买冰激凌给他,买很多的玩具给他,在爸爸的眼里根本没有他的存在,他渐渐相信,他是被爸爸抛弃的。
后来最疼爱他的外婆去世,他的名字由姜姓改为外婆的姓,小朋友开始围在他的身边,“程漠南,你爸爸会来接你吗?”
“程漠南,为什么每次都是你妈妈来开家长会?”
“程漠南,你没有爸爸吗?”
他从小跟别的孩子不一样,只有妈妈没有爸爸;他从小就恨自己的爸爸,因为他抛弃自己,让妈妈伤心流泪;他从小就要忍受别人的奚落甚至欺凌,因为他没有爸爸,那些难熬的日子常常会像噩梦一样将他吓醒,多少个夜晚,他一个人躲在被子里默默流泪,他的妈妈在另一个房间轻声哭泣。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由那个男人一手造成的,为什么他可以把另一个小男孩儿留在身边,而连看都不肯看他一眼?为什么他可以带另一个小男孩儿去游乐场,而连一个微笑都吝啬于给他?为什么他可以大声地笑着夸赞另一个小男孩儿,而连一个喊他一声爸爸的机会都不给他?
他开始像个小小的男子汉,默默承受这一切,夜深人静时他跑去妈妈的房间为她擦着眼角的眼泪,“妈妈,不要哭了,我长大之后会保护你的。”
妈妈恶狠狠地打开他,像是见了这个世界上最令人恶心的东西,“你滚,你滚得远远的,你知不知道,你爸爸不要你了,他不要你了!”她歇斯底里地重复着最后一句话,像是要把它烙印在他的心底,到最后她的目的也确实达到了,他的心中时时刻刻记着这句话,记着自己是一个被人遗弃的小孩。
后来,程静妍成为他们家中的一员,他才渐渐感受到他是生活在一个家中,也是在那一天,他看到顾安然,看到孤儿院里那一双双渴望又胆怯的眼睛时,才知道,他们既没有爸爸也没有妈妈,但他们努力地活着。
再到后来,妈妈带着他去“看”爸爸的时候,他执拗地不肯去,双手死死扒着门框,大声喊着,“我不要去见他,我不要去见他!”
终于,他不必再忍受那样的折磨,可是却迎来更残酷的,妈妈像是疯了一样,对他的功课要求极严,考试达不到硬性标准便被罚跪在冰凉的地板上,小木棍打在手心,他咬紧牙关在妈妈的怒吼中不让眼泪流下来,“你敢哭试试?我打断你的手!考试考成这个样子,还有脸吃饭,今晚就跪在这里,不准起来!”
他常常一跪就是一整夜,即使他的成绩在全校排在第一名,但是没拿到双百依旧过不了妈妈这一关。他只不过是个小孩子,却真正像个男子汉一般承受着这一切。
他知道,妈妈痛恨爸爸,所以她把所有的怨气都发泄到他的身上,“你要恨就去恨那个男人,是他不要你的,让他来保护你啊,让他护着你啊!”
可是本该护他爱他的那个人做了别人的爸爸,所以他的存在是多余的,他完全对他视而不见。他低头看着自己那两只被打得通红的小手,将所有的怨恨都埋在心间。
他终于长大,妈妈也越来越平静,但那只是表面上的平静而已,她把所有的疼爱都倾注在妍妍的身上,仿佛妍妍是她的亲生女儿,他才是被领养的。而他也在逐渐成长的过程中,知晓了妈妈与爸爸之间的恩恩怨怨爱恨纠葛。
………………
“我从来没有忘记过。”那些记忆太清晰,仿佛闭上眼睛就会在他的脑海中重现,他忘不掉的,“妈,我们这么多年的努力为了什么,我从来都没有忘记过。”
林岚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华科的实力虽然强大,但是这几年崛起的企业太多,它面对的竞争压力明显要比新体制下的企业大得多,所以这次的竞标——”
程漠南会意地点头,“我会帮它拿到手的。”
很好,林岚笑着起身,果然是她一手教大的儿子,根本用不着她指点就已经明白了对付敌人的套路——要想歼敌最快的方式是成为敌人的朋友,在背后捅一刀,远远比正面敌对有胜算。
“妍妍到现在什么都不知道,我希望她就像现在这个样子,只是我的女儿,这也许是我这一生做过的最正确决定。”提到程静妍,林岚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当年她为了掩人耳目从孤儿院带回一个女孩儿,只有两周岁的小婴孩儿,看到她时甜甜一笑。那个时候的程静妍有另外一个名字,叫小静,顾安静,因为生了病所以确实安静得让人心疼。
其实,这也一直是程漠南所希望的,这么多年来,程静妍就像是个小精灵,给妈妈还有自己带来了数不尽的欢乐,他把她当亲妹妹一样疼爱,护在心间,只是想要好好保护她,让她一生平安喜乐。
“放心吧,妍妍不会知道的。”她跟他们母子两人的痛苦根本没有任何关系,她是他的小妹妹,用心呵护的妹妹。
21第21章
“哥哥,安然送我的礼物为什么是你帮我带回来的?”程静妍一边拆着包装,一边问他,“好奇怪。”
程漠南挑挑眉,他挑眉的时候不似平日里沉静冷峻的样子,有几分可爱,“很奇怪吗?我出去吃饭的时候恰巧碰到她,所以就顺手带回来了,她还说这份礼物准备了太久一直没有机会给你。”
“我想啊,她肯定是借着机会让我转交了,省得越拖越久。”他煞有介事地解释了一番,说得有模有样,程静妍找不出任何漏洞,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是这样吗?”程静妍小声嘟囔着,“可是我们明明约好这个礼拜要是有时间就一起吃饭的。”
“也许她工作忙,没时间呢。”程漠南摸了摸鼻子,他早该想到的,程静妍有多难缠他不是领略过一次两次,而是一二十年了。
这是他紧张时的小动作,程静妍记得很清楚,跟哥哥生活了二十多年,她记得他的每个小动作,每个小习惯,甚至每个禁忌。程静妍拆礼物的动作慢了下来,她早就注意到哥哥跟顾安然之间的关系不正常,会是那种关系吗?
“送你的是什么礼物?”程漠南凑上去,看着拆了一半的礼物盒子。
“我干嘛要告诉你?”程静妍把盒子抱在胸口,“这是人家送给我的生日礼物,你想要可以问她要啊,我干嘛要给你看?就不给你看。”
“真小气——”程漠南不屑地撇了撇嘴,说道,“谁还稀罕看?”
明明稀罕的要命,他一开始怂恿她拆开来看看的时候,她就应该起疑心的,哥哥对别人送她什么礼物从来不关心的,怎么突然就帮她带回了顾安然要送给她的礼物,并且这么想知道她送了什么。
“不稀罕就不稀罕呗,”程静妍嘻嘻笑着,转身向门外走去,“哥哥再见,我一个人拆礼物去了。”
程漠南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哭笑不得,这个妹妹像是长了七窍玲珑心,总是那么轻而易举地就钳制住他的要害。
直到多年以后,程漠南才知道,不是程静妍长了颗七窍玲珑心,而是在那个时候,她把自己所有的心思都用在了他一个人的身上,多年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