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他们都在为自己的事业而忙碌,只有我整日无所事事,也无怪乎老天想将我送回去。
紫云退后几步忽又抬起头来,撅起殷红的小嘴静静的望着我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我又不会怪罪你的。”平日里爽朗的她忽然忸怩起来还真让我不太适应。
她垂下眼帘,犹豫片刻后道:“娘娘请恕奴婢斗胆,奴婢有些话积存在心里许久了,堵在奴婢的心里真的很难受。娘娘可不可以不要再赶走陛下了,您心里明明是不愿陛下去后面的。昨日奴婢亲眼瞧见陛下在外面徘徊了许久才舍得黯然离去,娘娘您在屋内也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您们这又是何苦呢,奴婢真的再看不下去了!”
她双手无意识的绞着手中的帕子,好好的一块帕子被她蹂躏得不成样子。
“傻丫头,你还小,有些事再大些就会明白的。”望着她微微泛红的眼圈,我起身上前拥住她抬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莹莹泪光。
面对她依旧不解的摇头,我在心中苦笑,看似明白的我不也是时常糊涂着,总是禁不住要问自己这样做到底对不对,到底怎么做对他才是最好的。
低头才发现被我抽中的书是庄子,而被我随手翻开的书页上赫然有着一句我异常熟悉的话语。
泉涸,鱼相与处于陆,相呴以湿,相濡以沫,不若相忘于江湖。
我与拓跋宏何尝不像这两条无奈的小鱼儿,因内心的孤寂而抱在一起相互取暖,他为了我不惧怕成为后世人口中贪恋美色的昏君,而我为了他可以放弃一直以来对男女之情的认知。
我们的感情本身并没有错,错只错在我们有太多无法妥协的现实。或许宿命让我离开真的不是一件坏事,若能彼此相忘便不会有眼前的痛苦。可若是不能呢?
拓跋宏进来后先将手中的一支红梅插到案几上的细颈青瓷瓶中然后轻敲我的额头问:“想什么呢,如此专注?”
冰冷的触觉震得我一个激灵,将书倒扣在案几上起身迎上去:“这个时辰怎么有空过来?”往常午前他都是很忙的,抬手轻轻拍掉他肩上粘到的细碎雪花,另一手将小手炉塞到他手中。
“路过园子的时候看这花开得正艳,气味芬芳扑鼻,便折下一支顺道给你送过来。”他拉着我在暖榻边坐下,清瘦的面庞上有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火红的花朵中含着少许未化尽的白雪安静的躺在暗色的青瓷瓶中煞是好看,若有若无的淡淡幽香沁人心脾,原本稍显黯淡的内室也被妆点得多出几分生气。
“很香,也很好看。”我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肩头,心思仍滞留在刚才的词句中。从腊梅树林到含温室哪里顺路,我再不乐意出门这点还是知晓的。
他的目光飘到我搁在案几的书上后轻笑出声,伸手将书取了过来柔声道:“这些时日我一直很忙,总让你一人闷在这里可觉得闷?”他用手细细摩挲的书页,望向窗外的眼神忽而变得幽远。
“怎么会,那时在密室还没有紫云她们,我不也是乐在其中,还真挺怀念那段时日的。”远离他的那些女人们,又有点刺激的生活,虽说当时也是觉得有一点点闷,可回过头来再看那时却是我与他最最贴近,也是最快乐的一段相互依偎的时光。
“宏儿,你觉得那两条鱼儿是相濡以沫时好,还是相忘于江湖时好?”憋闷许久的问题脱口而出之后却比想象中的还要沉重,既期望他的答案却又拒绝知道。
起先他显然不知道我说的是什么,但他自幼熟读庄子,微微一怔后很快便明白过来,略含不解的看我一眼后认真道:“它这是为了论证后面这一句,其意为与其称誉尧而谴责桀,不如把两者都忘掉,而把他们的作为都归于事物的本来规律。”
“你可曾看到前面一段,庄子曰:古之真人,不知说生,不知恶死;其出不欣,其入不距;翛然而往,翛然而来而已矣。不忘其所始,不求其所终;受而喜之,忘而复之。是之谓不以心捐道,不以人助天,是之谓真人。”
“我不是说那些大道理,我只是说这两条鱼儿,你看奄奄一息的它们为了生存下去只好用嘴里的湿气来喂对方的日子是多么的痛苦难受,多么的无奈啊!后来海水漫上来它们自然会回到自己最适宜生活的地方,虽忘记了对方却能快乐的生活下去,真的挺好的。”
这样说,他能明白我想表达的意思吗?我也不敢说得太过露骨,让他烦心的事总是那么多,我是最不愿也不能给他添乱的。
“所谓道,便是顺其自然,怎样都是好的。你又何必老想着那两条鱼儿乐不乐做什么,也只你在读圣贤书时仍会胡思乱想。”
拓跋宏抬手宠溺的揉了揉我的发顶后站起身道:“午后在西游园嘉福殿后面的空地上有戏射,若是你一人定是不会乐意去赏玩的,不过有任城王妃在我就不能确信了。若是去定要穿厚实些,你的手脚都禁不住冻。说好这一冬要将它们护得好好的,我可不想食言。”
“好!”我重重点头的同时暗自舒了口气,且不管他是真的不明白还是强作糊涂,我还是暂且逃避着吧!既然知道有戏射就算锦秋不来我也是会去的,难得有见他一展身手的机会我又怎舍得错过。
☆、十五,缘尽(四)
拓跋宏离开后我再无心看书,于是取出笔墨来写字。提笔下意识的写着,待清醒过来才发现满纸写下的居然都是那一句:
相濡以沫,不若相忘于江湖。
我心底深处当然明白能够放弃,能够忘记真的是一种幸福,我也希望在我离开之后他能将我渐渐遗忘,去过与寻常帝王一样的生活。那样纵使寂寞,却是正常的。
可为什么每当我闭上眼,一想到他孤寂的背影时,心就会无比的疼。疼痛绞得我瞬间泪如雨下,滴滴坠落的泪水渐渐模糊了我的字迹。
若是真的舍得放弃,心又怎会如此的痛。十多年的相识,三年多的相守又怎会说忘便忘,我这么自私都无法做到那么豁达,又怎能要求他。
不敢在悲伤的情绪里沉溺太久,深怕被机灵的紫云察觉出异样。我擦干眼泪后迅速将面前的纸揉成一团扔到炉火中,收拾好纷乱的心绪后开始认真写字。也只有专注着做一件事情时,压抑的心情才会有所缓解。
“哟,你这里真暖和呀,漂亮的鲜花伴美人哦!”锦秋一进来便挤到我身边坐下,笑嘻嘻的接过我递过去的小手炉感慨道:“你的字真是越写越有味道了,功夫果真不负有心人。”
她今日穿一件鹅黄色的棉衣,鲜亮的颜色让我眼前顿时为之一亮。“云珠铺子里的新款?你参与设计的吧,舍得牺牲自己来做广告还真不容易。我可听说你这段时间在洛阳城内玩得风生水起,那才是真正的功夫不负有心人。”
想必她这身做工精细,款式别致的新衣在去冯清那儿一趟必要的请安中已经吸引到不少后妃们的眼球,与她的忙碌相比,我还真的是无比悠闲。
“我倒想当模特呢,可我长得也不够格啊!你也知道我一直就很想过上富贵生活的,可拓跋澄虽是个贵族却也怪穷的。前世我是没有条件也抓不住机会,这回眼前有这么好的机会和可利用资源我又怎舍得放过。要不看在我们好姐妹的份上我允许你入股,坐享分红怎么样?”锦秋边说边不停的抓起碟子里的小点心狼吞虎咽,好似饿了许久似的。
“那倒不必,你就是为我赚来了大把的银子我也没处去花。”我怕她噎着,急忙起身倒了杯热酪浆给她:“你慢些,又没人跟你抢。”
“我这不是累了,早晨被宝儿一闹,没来得及吃多少东西。到这里头来又是规矩一套接着一套的,如今见上你一面可真不容易啊!”
锦秋边咀嚼食物边含糊不清道:“我这趟是特地给你报告好消息来的,这不快过年了也让你开心开心。王庆跟云珠的关系正在向着我们所期望的方向发展,估计不必太多时日你的心愿便成了。我的生意最近也是蒸蒸日上,对了,我还收了几个徒弟,做生意都挺有天份的,改天你出去我介绍他们给你认识。”
“真的吗,太好了!”总算有阳光普照的地方,并不是处处都像我这儿这般阴霾。“辛苦你了!”
“没什么的,有我出马还有什么办不成的。你尽管放心,我会及时向你汇报后续进展的。”锦秋拍拍胸脯保证,被热气薰得红扑扑的脸蛋此时因自信而格外光亮。
她吃下碟子中的最后一块点心后道:“时候不早了,我们出发去西游园吧,再晚估计那边的比赛也该结束了。”
我收好纸笔,起身吩咐紫云进来替我穿衣,一应准备俱全之后就听等候在外的锦秋嘟喃道:“我看你还是不要出门的好,裹成粽子似的怎么走啊,本来还想等他们比试完之后我们也来比一比的,看你这样肯定不成了。”
“到那儿再说吧,就我们那半桶水的水平也不怕把他们的大牙给笑掉了。”她还是一样的静不下来,每日都是那么的活力十足,同样的过去十来年,我怎么就变得这么苍老。
“所以等他们比完走远了,我们再来比啊,我今日这一整日可都是计划用来陪你的。”锦秋潇洒的披上斗篷后挽住我的手臂道:“这一阵雪小下来了,咱们慢慢走过去,边走边聊好不好,我真的有好多好多话想对你说,小宝儿也很想你呢,可惜没法子带进来。”
“好的,好久没听你的碎碎念我还怪想念的。”得到预期的怒瞪之后我肆意大笑,她这一趟来得还真是时候。
踩着薄薄的积雪一路听着锦秋的念叨漫步至嘉福殿时,拓跋宏组织的戏射已经进行过半。我们在连廊内找了一处避风的地方坐下,片刻之后才看清场上的赛况。
他们分成两组对抗,一队自然是由拓跋宏亲自领队,而另一队由拓跋禧领队。每对均有十人,我跟锦秋都只能大致识得其中大半,颇让我意外的是,这次拓跋勰居然被分在了拓跋禧那一队。
在我还没太摸清状况时,不知是哪队的人拉满弓弦一箭出去正中靶心,场上顿时传来一阵欢呼声,拓跋禧笑得尤为开心。
只听拓跋宏对身后的杨播朗声道:“左卫将军好箭法,一举将分得满,右卫将军可不能不解此危。”
杨播自上次一战之后在朝中可算是名声鹊起,可终日平静的面孔依旧难见波澜,他双手抱拳沉声道:“仰仗皇恩,希望能与之抗争。”
自信满满的杨播果真轻松将比分扳平,场上顿时又是一阵热烈的欢呼声。锦秋的注意力完全被场上的比赛所吸引,如身临其境般在我身边不停的手舞足蹈着。我算不上运动爱好者,当不是我熟识的人上场时我的眼神总会控制不住左顾右盼着。
此时连廊拐角处的柱子后面探出一颗小脑袋,黑白分明的瞳仁羞怯的望着我流露出强烈的渴盼。
“怿儿过来,是不是想看父皇跟皇叔他们的比试?”我伸手招呼踯躅不前的小男孩,拓跋宏所有的小孩当中我只偏疼罗夫人的儿子一些,不因那时我与罗夫人的关系尚好,只因这个孩子与洁儿那未能出世的孩子年龄相仿。
“嗯!”拓跋怿立即乖巧的点头向我跑过来,身后还跟着同样表情拘谨脚步迟缓的拓跋恪。
“恪儿也过来吧,这儿才看得清楚!”我用力将拓怿愉抱到高处后又招呼拓跋恪,也不知是我特有孩子缘,还是拓跋宏有意安排我与孩子们多多亲近后的结果。总之我与他的儿女们相处都还不错,只除了时常对我横眉竖眼的太子。
“儿臣不敢,儿臣今日的字还没写完,怕父皇看到了会责怪。”嘴里念着不敢,脚步却仍在向前挪动,怯怯的眼神中更是流露出无限渴盼。
“时候还早,稍微看一会儿父皇不会怪罪你的。”害怕父亲成这样也怪可怜见的,心思都在这里就是回去怕也没法用心写字还不如满足了他呢!
“谢谢母妃!”他轻快的奔过来在我身边安静的坐下,目不转睛的注视着前方赛场。
锦秋这时却回过头来凑到我耳边用极低的声音道:“想不到你这后妈当得还挺不错的,改天我得好好跟你学习。”
看着她促狭的笑容我一时无语,我也真的没有特别做什么,拓跋恪对我却是分外的尊敬,甚至很愿意听我的话。
场上的比试□迭起,看得锦秋她们不时的欢呼雀跃。拓跋宏因长久缺乏锻炼与那些武将相比自是成绩平平,我看得也不甚起劲。
最终的结果毫无悬念,拓跋宏领的那一队以微弱的优势胜出,至于有没有水分那就不得而知了。
看得出来拓跋禧他们兄弟几个还是尽力的,皇室间的兄弟感情尤为脆弱,为了兄弟间能和睦相处拓跋宏是费了很大的心力的,能像这样和和乐乐也真的不容易。
赶在拓跋宏过来找我之前,我先让紫云送走两位小皇子,然后开始跟锦秋讨论比试方法。
“我们也就不用比能射中多少环了,就拉开点距离看谁射在箭靶上的箭多,比力道胜过精准度如何?”锦秋摩拳擦掌道:“我们来带赌注的,谁输了请客吃饭。”
“除了吃还能不能想点别的,一点创意都没有。”看她这情形定是一早拿好主意就等着说出来,比什么我倒没意见,反正大家半斤八两要丢脸一起丢。可输了上哪儿请她吃饭去,难不成是去她开的酒肆。
“我这可是给你制造出宫的机会,你不谢我反倒瞪我干吗?”她压低声音道,满脸委屈的模样让我忍俊不禁。
“好,谢谢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