批判了一番古人的迂腐迷信。
今日却是真心的希望这些好的寓意能让他多一份自信,对自己未来的道路更有信心。
“喜欢便多来坐坐,顺便帮我喂鱼。”拓跋宏笑道:“来年在池里栽上荷花,那便与莲宫的那个相似了。”
池塘的后面有一坐朝南的大殿,匾额上题名为观德殿。绕过观德殿后面是三间简陋的平房,过份的灰白惨淡与脑海中残存的华林园的美丽的景致大相冲突。
“与你在江南时住的嵇扬家的房舍相比如何,有没一些相像?”拓跋宏扶着我在屋子门口停下,推开门领着我往里走。“此处我取名为凝闲堂,取夫子闲居之意。”
屋子内的陈设极尽简单,真有陋室的味道。“你可真想得出来,人家是大隐隐于市,你却是在皇宫内隐居。可惜你总是那么忙,一年又有几日能做到真正的闲居,放下一切烦心事静下心来喝喝茗汁、下下棋、栽花籍田。”
我叹道,像又如何,只不过取个意境而已。我何尝不知这样的生活也是他心中向往,只是肩负重担的他没有选择的权利。
他扶着我在卧榻上躺下,颇无奈的道:“能住上几夜也是好的,后面还有茅茨堂,我意欲以身作则以此警示众臣远离骄奢,就不知是否有用。”
他对贪官的整治也算严厉,但与心中所想的还有段距离,当然不一样的社会里,所谓的标准自是不一样的。
“我喜欢这个小小的凝闲堂,它一点不像其它宫殿那么空荡荡的,有点家的味道。”难怪他昨日会兴冲冲的来告诉我,这处宫室真的很合我意,可这儿却不是后妃该居住的地方。
拓跋宏看出我眼中流露出的惋惜,急忙道:“若是喜欢就先在这边住下,等清儿她们搬过来了再住回去也不迟。”
紧接着拓跋宏又依据古礼中的制度下诏,去长尺,废大斗,改重秤,颁行全国。同时诏令在洛阳城内设立国子学、太学、四门小学,一项项的改革紧锣密鼓的推出。
九月初冯清率领六宫以及部分官员全部迁到洛阳,至此迁都的行动算是正式宣告结束。随着冯清的到来原本空寂冷清的后宫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懒散的我也被迫变得勤奋。
清晨仍在半梦半醒之间的我,已坐在铜镜前面由着紫云为我梳洗打扮,只为了应付每日的必修课,到冯清的宫殿中请早安。尽管很不喜欢,可是为了实现自己先前的决心,也为了让拓跋宏省心,我真的不介意没得懒觉睡。
冯清一直都不喜欢冯润,确切的说是看不起,早在冯家家庙第一次会面时便已察觉,而如今的她对我似乎又多了几分敌视。
“娘娘,是要用这支步摇吗?”紫云惊喜的从妆奁中取出一支精美炫目的金步摇举到我眼前。
“不!”许是刚才愣神目光一直无意识的盯在了这支拓跋宏新送给我的头饰上,以至于让小丫头误会,我挑出一支颜色黯淡的钗递给她:“用这支吧!”
紫云接过钗后迅速垂下眼帘,撅起嘴角露出失望的表情。这小丫头在想些什么我岂会不知,只是我一后来者与后宫内那群女子本已格格不入,若再将自己装扮得那么亮眼,怕更是会被她们拒之门外。
匆匆赶至冯清居住的大殿,郁闷的发现自己依旧是最后到达的一位,拓跋宏的后宫人数不算多,但我认识的不认识的林林总总加起来也有数十位,此刻大殿内你一言我一语的绝对可以用热闹来形容。
“皇后娘娘晨安!”缓步走至冯清面前微微俯身,按制我的这个礼是不合规矩的,只怪我的身子真的很难做到对她毕恭毕敬,且拓跋宏一早便在私底下与她打过招呼,她当时是默许了的。
“免礼!”端坐在上位的冯清面无表情的抬手示意我坐下,原本和乐的交谈声在我到来之后戛然而止,静默的氛围之下有人目光低垂若有所思,有人偷偷用眼睛的余光左右张望着,愣是没一个人肯主动开口。
面对此景我真不知该哭还是笑,想不到短短十来天的功夫我的影响力居然变得如此之大。
最终还是冯清打破了沉默的僵局,继续讨论起内宫的一些琐碎小事。我努力了几次想主动参与她们的话题,可挨到最后还是没想到该如何插上嘴才不显得突兀。
想来也真是滑稽,当年我极力想避开这个圈子的时候,它似乎还是乐于接受我的,洁儿为了拉拢我融入也曾付出不懈的努力。可如今当我主动加入它时,它却明显的要将我拒之门外。
那些熟悉的旧识,罗夫人身子时常不好,很少参加这个晨会。高贵人为了照顾生病的拓跋怀,暂留在了平城。袁贵人神志模糊,终日安静的活在自己的世界内,郑充华更是如一潭死水般的沉寂。
那些我不熟悉的,对我的主动亲近更是敬而远之,起先还不知为何缘由,直至紫云愤愤不平的对我说起宫内暗传的流言时,我才明白过来。原来在她们那群人的眼里,我是个为人倨傲无礼、自视甚高之人。
很想跳出来大呼冤枉,可再一想我与冯清怎么也热络不起来的关系以及我被迫省俭掉的礼节,怎么看我对皇后都是不够尊重的。
而拓跋宏除了必要的去冯清那边其余的时间都是在我这儿留宿,其她女子们想见上他一面也不容易,这样一来我对皇后的怠慢在她们眼里自然又成了恃宠而骄的表现。
半个时辰的晨会在貌似不错的氛围下落幕,回到自己的殿内用完早膳后,便让紫云陪着我一起为拓跋宏缝制冬衣。既然她们很不喜欢我,执意孤立我,那我也只好放弃与她们打成一片的美好想象。
扪心自问,我也不是真的能那么痛快的把拓跋宏让给她们,对于自己的说到做不到我已在心中无数遍鄙视自己。
午后照例去洗烦池喂鱼,顺便拎些吃食给在观德殿办公的拓跋宏送去。刚走到洗烦池的树荫下,便远远望见观德殿的门口跪着两人,走近才看清是拓跋恂、拓跋恪两兄弟。
天气渐冷,跪在冰凉的青石板上衣裳不整的两人低垂着头显得有些瑟瑟发抖。
拓跋宏单手托腮,板着一张脸正在看书,见我进来露出一丝清浅的笑,不用细想我也知他此刻皱紧的眉是因门外受罚的那两孩子。
拓跋恂一直不喜学习汉文化,只爱在草场上放马驰骋弯弓射箭。拓跋恪资质平庸加之胆小怯懦,明明知晓的问题在父皇面前说起来总是丢三落四吞吞吐吐。唯有罗夫人的拓跋怿聪慧机敏,颇得拓跋宏的喜爱。
“歇会儿再看,先过来吃些东西。”我抽下他手中的书在他对面坐下,心中悄悄盘算着该如何劝解他免去对门口那两孩子的惩罚。
十三四的拓跋恂正处叛逆期,过度的体罚只怕会适得其反。唉,他们俩要有拓跋宏年少时一半的沉稳懂事就好了。
拓跋宏净手过后揭开食盒取出糕点吃下一口后,看向门口苦笑道:“我也不愿严惩他们,可他们太不懂事,读书不肯用心也就罢了,居然在太书房内为一点小争执打了起来。”
原来如此,难怪他的火气那么大。“孩子间的打打闹闹本属寻常,你也别太放在心上。罚过便罢了,他们会记住教训的。这天地上太凉,还是让他们早些回去看书吧?”凭心而论他算不上一位合格的好父亲,他太忙,忙得几乎没时间去关心儿女。
可我也不忍去责怪他,想当年他夹在父亲与祖母的争斗之间也没能得到完整的父爱,与他相比他的这些儿女们可是要幸福许多。
“不反对我可就当你同意了!”我笑着站起身,迅速用绢子包起几块点心奔到门口。
“太子殿下,二皇子快快起来。陛下命我给两位殿下送些吃食过来,陛下还让两位殿下吃完了继续回去读书。”
我好心的拈起一块截饼送至拓跋恂的嘴边,没想到那倔强的小屁孩瞟了我一眼之后翁声道:“要你多管闲事!”
望着匆匆跑开的肥胖背影我也不气恼,将伸出去的手移到拓跋恪面前。这小孩倒是乖巧的张口接下我手中的点心,片刻过后温吞的道:“儿臣谢过母妃!”
“快吃吧!”我将绢子塞到他手中,顺便替他理了理凌乱不堪的外衣,目光不自觉停顿在他白皙的面庞上。这孩子长得还真像高照容,那个我曾深恨过的女子。不过上一代的恩怨与眼前的孩子并无关系,若是他愿意接受我并不介意代替拓跋宏给他一份长辈的关爱。
☆、十五,缘尽(三)
晚间正欲上榻歇息时,外间意外传来通报拓跋宏大驾光临的声音。紧接着便是紫云高亢的请安声,她声音里明显流露出的兴奋让我有些哭笑不得。只是按规矩,拓跋宏今日该去冯清那边过夜的,准是午后那场气让他将时日给忘记了。
“这才几时你便要歇下了,只要这天一冷你便离不开你的床榻。”拓跋宏在案几旁边坐下,略带不满的望着我道:“好在含温室完工在即,过些时日便可搬过去常住,也省得我一日日的往后面跑。”
“宏儿莫不会忘记今日是十五了吧?”尽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可出口的那一刻心底还是被带出一丝隐痛。
拓跋宏稍愣片刻抬手轻拍脑门,轻声道:“怎么时日过得如此之快,明明记得才初十怎么又十五了。”
看他依旧稳坐着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我坐起身心下着急却不知该如何下逐客令。
见我一直静静的望着他,拓跋宏用手遮住半边脸学着小孩耍赖:“别这样看着我,今日我累了,不去那边。”
我失神的望着他鲜少的滑稽表现,却怎么也笑不出来,真的不忍赶他走,可又不愿与冯清的关系越来越僵,左右为难间滑到嘴边的话不知不觉脱口而出:“可这样不合规矩!”
他起身在我面前坐下,用幽深的眼眸极认真的凝视着我缓缓道:“希妍,你与之前不一样了!之前的你不是一直希望只我们两人一起生活,我虽无法做到将她们全数遣出宫去,但我真的愿意为你远离她们。”
他满脸的诚挚让我内心无比愧疚,理不清是为之前的自私,还是为现在的无能为力。为什么我不管怎么做带给他的总是伤害,也许我的出现根本就是个错误。
我捧住他伤痛表露无疑的面庞,下意识的摇头:“你有这份心意对我来说已足够,真的!以前是我太自私,一心希望你能按照我们那边的标准来对待我却丝毫没有考虑过你的难处,如今我整日在你身边,你的为难我自然一清二楚。清儿毕竟是皇后,贤良恭顺,你若是执意将她冷淡定会遭到众人非议。我不想你被人说成沉迷于女色的君主,你明明不是,不该担那个恶名。”
不知自己是怎么将这番话完整的说出来的,心底真的好痛。若不是随时可能离开,我想我也做不到如此的“伟大”,亲手将他往外推。
他也明知自己没有任性的理由,可还是紧抓住我的手慌不择言:“我不在意,真的不在意。我并没有因你而荒废政务,我于心无愧。”
“可是——”望着他痛苦的模样我不忍再继续下去,会陷入眼前的僵局全是我自食其果,只苦了他一直跟着我折磨。
“罢了,今日便如你所愿!”拓跋宏最终颓败的收回双手,踉跄的退了出去。
我以为这一次的争执又会让拓跋宏的倔强脾气发作,为此一整晚惴惴不安得难以入睡。没想到次日一早他的气就似全消了,兴冲冲的过来问我过几日要不要随他出宫去邺城。
能出得宫去我自是乐意的,这一走便是整月,再回来的时候已是寒风料峭。更冷的却是那群后宫女子们对我的态度,她们已经从初时的敬而远之转变成唯恐避之不及,完完全全将我孤立。
无奈之下我只得顺从拓跋宏的一片好意,搬到了前面的含温室,过起了与他同吃同睡的生活。真是可笑,她们对我的态度竟成了我让自己最后一次彻底沉沦的借口。其实真的不必想那么多的,我们所能把握的永远只是当下,顾左顾右最终只会一无所有。
起先我每日清晨仍坚持去冯清的宫中请安,自一场大雪过后在回含温室的途中险些滑倒,又凑巧被拓跋宏瞧见之后,我的后宫每日一游正式告终。
其实打心底里并不愿去坐冷板凳,接受众人的漠视甚至敌视,所以当他提及我不必再去请安时,我几乎挣扎也没有便开心应下。
腊月初拓跋宏在太极殿宣布将效仿汉人的九品中正制选拔官吏,预备大选百官。他这些日来依旧日日繁忙,我渐渐连劝他多休息的言语也懒得出口,只盯着他每日准时用膳。三不五时借机提醒他去后宫转转,他听后也不生气,偶尔也会听话的过去。
也许是年龄渐长,对于这样的争执我们都学会了不再怒目相向彼此伤害,如今很多事情我已经在无奈中渐渐看淡,尽管如此心底终究还是有些异样情绪的。
紫云将外间的餐具收拾好后来到里间见我斜靠在案几边一动不动关心的问:“娘娘,外头又落雪了,您今日是看书还是写字?”
我扫了一眼案几上堆放得满满的旧书,随手抽出一本笑着道:“早知今日落雪就让任城王妃改日再过来了!我这边自己来,你们还是去忙你们的吧!”
锦秋前次来信说今日会随拓跋澄一道进宫陪我解解闷,顺道聊聊她的创业经历,这丫头现在忙得是连给我写回信的时间也没有。
我当然知道她这是怕我寂寞才特地抽空过来陪我的,自是不忍拒绝她的一番好意。
如今我在这儿的亲人除了拓跋宏也只有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