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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本江湖女 佚名 4991 字 1个月前

脸上是淡然疏远的笑,墨玉一样的眸子射出来的全都是冷光。

两人静静对峙,均是生出一种棋逢对手之感。

葛据终于跟上了牵马的少年,揪着她的衣领狠狠训斥。被抓住的少年反手劈过去,便喊着什么便跑远了。

少年的手指放下来,回视身边有些怔忪的先生。

“先生?”

百晓堂的百晓先生,智慧绝伦,很少有这种失态的时候。

“殿下。”贺文被他唤醒,躬身致歉,“这少年虽然看着眼熟,可在下并不识得。”

“哦?”少年唇角微弯:“还有先生看不出来的人?”

贺文含笑以对,并不说话。

少年冲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良久之后,转身离去。

当夜,贺文授课完毕回到寝居睡下之前,脑海之中怎么也忘不掉那对墨玉一般的瞳仁,潇洒意气的少年终于是让他想起了尘封多年的记忆。

虽然当年并没有亲眼见证那人的毁灭,耳中听来的足以让人知晓一切。

如今这样的局面,却唯有那个人还在苦苦坚持着。

“哎——”

又叹了一口气,贺文坐在桌案之前,提笔写了一封简短的信笺。亲手封上火漆,到轩窗一边扣窗三下。

窗前伏跪下一个黑衣人,他将信笺递出,吩咐道:“百里加急,亲呈陛下案前。”

与此同时,杨暖并不知道身份已经暴露。两人合伙打劫了一家小店,现在正在郊外玩的快活极了。

杭州故交很多,其余几日里两人蹉跎时光一一拜访,钱家的九爷最是喜欢葛据,见她带着一个同样大小的雪衣少年过来,简直高兴的手舞足蹈。他勤练武艺多年,现在年纪大了也算的上是大家,一眼便看透杨暖武功高低,惊愕之下随着性子追问缘由。杨暖知道这位长辈并无恶意,但很多事情实属隐秘不能告知,就只说了是家师所赠,并没有透露什么。

钱九波悻悻的有些失望,但看杨暖脱下面具露出绝世真颜,长得清雅可爱,又是个脾气甚好的小姑娘,又莫名的欣喜起来,也不顾葛据的抱怨,真的开始喜新厌旧。

两人在杭州蹉跎了几日,一直便住在钱九波的别庄之中。葛据虽然有意耽搁时间不向奔赴泉州,可到底母命难为。又因为这位随行之至的钱九爷实在是个随行的主,两人只能趁着夜色溜了。无奈这几日在扬州蒸腾耗费的精神太多。两人想要赶路却是有心无力,只出了杭州城门便不想再多走一步。

城外回绿,景致极佳,可春日寒冷也不是假的,露宿郊外难度很大。

可是杨暖内力之高天下难寻第二,葛据也是自小就勤加修炼的主儿,是以这两人都觉得,依着自己的武功,寒冬料峭的世界露宿在外面并没有什么不妥。

但到底是少年,又是医生,在斟酌良久之后,杨暖不怎觉得,葛据却是做了决定,要找户人家借宿。

杨暖懒得多走一步,听他说借宿,她眼珠一转计上心来,两人共乘一骑朝着郊外深处奔去,不过半个时辰之后,正停在一家小小的竹屋之前。

杨暖径直上前去打开了宅院的门,缓步走了进去。

葛据见问她什么她都不理,撇撇嘴将白马拴在一边,也跟了上去。

竹屋之内应有尽有,朴素大方,因为墙角隐藏着的避尘珠,并未蒙尘一丝。

葛据联想到竹屋门前精妙的阵法,嘴快的问道:“这是尉老前辈的屋子?”

杨暖颌首,点起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的额烛台,送他到一间寝室内,吩咐他歇息下来。

她很少不娇气,今日竟然露出这种安稳娴熟的女子姿态?葛据心知有事,又不像问出来,只能恩了一声屋子里面睡下了。

里面收拾的很好,向来尉罗前辈倒是经常来这里住的。他翻来覆去的想了会儿,最后想到母亲的吩咐上面,终于又开始烦心,蒙上头睡过去了。

阿暖也在另一半睡下。

清帐内有一种清冽的香气,似乎带着回忆的味道。

母亲在这里住过,师傅也在这里住过。

虽然仅仅只有一夜,却到底留下了痕迹。

沉吟良久,她拢上被子,也睡过去了。

☆、番外 之楚暖篇 你若无情我便休(二)

番外 之楚暖篇 你若无情我便休(二)

☆、番外之楚暖篇 你若无情我便休(三)

番外之楚暖篇你若无情我便休(三)

京城还像从前一样,暮春时刻慕云纷纷,清冷的空气中沁出熟悉的清贵气息。

杨暖离开京城那会儿年仅还小,又从来没有出过太子府,是以对伊阙盛况并没什么了解。可楚泛却发现,她自从进了京城之后就变得安生了下来,没有一点心新鲜好奇的样子。楚泛心中以为杨暖表面上虽然不在乎,可是要见到高高在上的父亲了终于近人情怯,紧张了起来。

心中气恼柔和了些,冲着她轻声安慰道:“父亲想念你很久了。”

杨暖惊讶与这个哥哥突然出声安慰,眸子中带了兴味将他打量的浑身不自在,只能又绷住脸,不在说话。

他不在说话,杨暖也懒得理。

车驾从正午门进入,一路无人阻隔,良久之后,在一座宫菀之前停下,楚泛自行下车,才刚转过身子,杨暖已经从马车上跳了下来,雪白的衫子在眼前飘过,就好像是洗涤尘埃的白练,亮的闪眼。

“长乐宫?”

墨玉一样的眸子中染上异彩,语调似笑非笑。

彩衣仆从竟然有序的从宫殿中应了出来,伏跪在地上行礼,声音震天之响。

“恭迎公主回宫。”

楚泛见杨暖一动不动,拂袖示意仆从退到两边,在她身边轻声说:“按规矩你远归而回,该沐浴更衣之后再去拜见,可父皇在里面等你,你快些进去吧,十几年不见……”

虽然不曾深交,可楚泛总是觉得杨暖心中自是有着难解的心结。就如那日杭州初见,少年天真烂漫,可看过来的眼却是比寒冬腊月的潭水还要冰冷。可父皇自小就对她无比宠爱,视若珍宝,就算当初被尉南雪送走,在江湖中十几年也不见得能忘记了那些年的恩情。

最好是以父皇的恩宠惊醒着点,毕竟傲气凌人的尉南雪……只剩下这一丝血脉了……

杨暖好似没有听见楚泛说什么,绝世面容上还是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抬手冲着楚泛拱了拱手说了声谢了之后,杨暖拾阶而上,挺直的脊背看上去无比的坚毅。

就像当年见到的那个人,青衣如竹,眸清如水,明明忍耐着绝伦的疼痛,却还是挺直了脊背离开,不让自己有一点的虚弱展现在别人面前。

楚泛心中自是震动一下,在内侍簇拥下朝着母亲贤妃的寝殿去了。

贤妃的寝殿装饰的高雅舒适,几乎可以比肩皇后的栖梧宫。足见贤妃在后宫地位的崇高。其实撇开立后这件事不谈,皇帝对贤妃还是不错的,就像当年元兴帝对凤衣公主一般,只可惜他们不知父女,而是夫妻。

楚泛进来的时候,贤妃还在佛前诵经。楚泛耐心的等到母亲结束,放置好佛珠,连忙跪下去行礼。

“儿臣见过母妃。”

贤妃闻声转身,清雅的容颜中掩饰不住惊喜,却还是压抑住将儿子拉起来,平静道:“回来就好,有没有去给你父皇请安?”

“父皇等着见楚暖,儿臣想楚暖妹妹十几年来不曾与父皇相见,不好进去打扰,就先退回来见见母妃,晚上在过去……”

见母亲脸上颜色变动了一下,楚泛深悔失言,连忙笑着转移话题:“对了,儿臣在杭州遇到一家老字号,特地带回来他家传的小菜来给母亲尝尝,那厨子我也带来了,若母亲觉得好,不如留下使用。”

楚凤衣眼睛落到儿子身上,在他扶持之下坐在锦榻上,笑道:“亏你想着,你父皇今日来胃口越来越不好,即是杭州的名菜,就送到你父皇面前去,给我可讨不了什么喜。”

一句话有悲有喜。

元清皇帝自小尊贵,喜好无常,天下无人能左右其志愿。

只有一个人,可惜已经死了,楚泛本就不会谄媚取宠,现在更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两个人诡异的安静了会儿,靠在榻上的贤妃突然出声淡淡道:“你也不必来这里哄我,这么多年以来我也习惯了,泛儿,你既然将楚暖接了回来,那为母问问你,杨暖如今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当年先帝灭杨氏一族,强逼杨氏琯琯为其生下一女,杨琯琯之兄遗腹子尉南雪为父报仇,与元兴帝决战,两败俱伤。元兴帝中剧毒无解而亡,尉南雪至今不知下落。

楚凤衣与楚暖之母尉南雪本是表亲姐妹,可世事弄人。最终成了这幅模样,到不知道是谁欠了谁的,谁负了谁。

楚泛知道母亲心性淡泊,已经不在纠结陈年往事,可又拿不准她为什么有此一问,只能顺着如实说道:“楚暖性子调皮好动却不骄纵,冷暖无常动静适宜,看着平易近日实则拒人于千里之外。儿臣……不还好与之亲近……”

“是么?”贤妃笑了笑,摇了摇头道:“和尉南雪一点都不一样。”

楚泛不敢接话。

贤妃回忆似的慌了神,对着儿子笑道:“尉南雪生来倔强高傲,骄纵任性,独占欲极强,我看你父皇一眼,你父皇都要受她的脸色,放下面子哄半天才可以……我们从来不对头,即便如此,除了大婚的那一夜,自她知晓身世以后,她也从来没有想过要杀我……我知道她从来都是好人,最好甚至还记得派人来护住我们母子……这个阿暖,听起来委实不太像她。”

楚泛从来没有听到过母亲提起尉南雪来时说这般多的话,但又不想母亲伤心,只能蓄起笑容应和。贤妃想了想,又问了一句:“她容貌如何?”

楚泛脑海中立即印上一张绝顶的面容。

“雪肤墨眸,绝色天娇,与父皇九分相似。”

“当年就听说小郡主继承了母亲的雪肤墨眸,容貌上有与你父皇一般无二,可惜至今蹉跎一面。”贤妃摇了摇头,道:“听起来还真是九分都像了陛下,搁在她身上,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

楚泛眸子中流露出些疑惑。

楚凤衣叹了一口气,看着儿子俊秀的脸,终于没了笑容,抚着他的面颊浅浅道:“泛儿,上一代的恩怨自有我们来承担,你莫要插手。”

楚泛今日受得惊讶多了,千回百转也不懂得母亲到底是什么意思,渐渐蹙起了眉间:“母妃说的是什么意思?儿臣不懂。”

贤妃抚摸着他蹙起的眉间,笑道:“泛儿熟读史记,可知道前朝差一步登基为帝的神圣阳宁大长公主殿下。”

神圣阳宁大长公主,皇室修习史书必须知道的帝王强者。

以雷厉风行的手段统一江湖,与久居南疆不曾出山的魔教教王并称江湖帝王。她武功盖世无敌,以江湖帝王之身建贡月山庄供奉其生母。而后江湖平定,明耀皇帝以盛大声势迎公主回宫,交付兵权江山,就连最后的遗诏上写的都是这位女儿的名字。可惜大长公主并没有称帝的心,当场便撕了圣旨另立新君,以一人之身辅助两朝皇帝,方成就一世大业。最后开创出新朝盛世,虽未成皇帝,却比皇帝还要尊崇上三分。

据说大长公主生于明耀皇帝端元十三年,生母为江湖第一世家苏家大小姐,后明耀皇帝遗诏中追封其为元宸妃皇后,同葬泰陵。

元宸皇后生前侍奉明耀皇帝进十年,其间并未有任何封号,难产死后,明耀皇帝以寒冰白玉棺留住其尸身,并将一出生便应和天象的幼女交由苏家教养。成年之后方接其回皇宫之中。

苏明湖天降奇才,不仅皇上视之为掌上珍宝,还连带着百官俯首、士兵爱戴,可是是啊世上难得的明主。

而这一切的来源,不过是因为明耀皇帝深爱元宸皇后,在皇后去世之后对幼女百般宠爱,而幼女不负父望,天资绝世,堪称完人……虽然最后并没有坐上皇位,可坐上皇位的那几个那个有她的风华绝世。

而如今的楚暖,似乎带着神圣阳宁大长公主的影子。

陛下深爱尉南雪,却留不住佳人在身边,至今不知其生死。

陛下与尉南雪仅有一女,视若拱璧,自幼娇宠。

陛下子嗣不多不少,皇子也有四位,比元兴皇帝还要强些,却至今不肯立后,亦不肯立太子。

而楚暖……容颜脾性与陛下如出一辙,一点也没有承袭母亲的坦荡良善,一看便知是深沉冷漠之人。

为帝者,需冷漠凉薄……

“母妃……”楚泛想到此处,脸色有些发僵。

贤妃冲他摇了摇头,起身吩咐侍从进来,离开之前吩咐儿子留下用晚膳。

楚泛看着母亲远去,依旧是心神不宁,只是不知道说什么好。杨暖——那是个一看便不能忘怀的人物。若真是……

糊糊涂涂的想了很久,天色也渐渐暗了,贤妃终于从外面回来,吩咐侍女将殿下带回来的小菜放置桌案之上,遣退侍从,留下儿子说话。

楚泛有些焦急,可又实在问不出口。

贤妃倒是一如既往矜持,他想问些什么,可是对上母亲的眼眸,还是没敢问出口。

用膳完毕贤妃送儿子出门,亲手为他整治衣襟的时候,附耳说道:“千万不要和她争。”

楚泛身子一僵,想要开口询问,母亲却已经离开了身边,对着他温柔笑道:“很晚了,回去歇息吧。”

☆、番外之楚暖篇 你若无情我便休(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