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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本江湖女 佚名 5012 字 1个月前

想必当年硬是要与杨瑾分离便是这个样子。

南雪扣住不断冒血的胸口,避开楚恒月的扶持,执意自己朝台下走。她走的很快,红色绣鞋在地面上留下一道绯红的痕迹,在阳光之下,鲜艳的刺目。

银衣御林军如分波逐水退离两旁,为坚韧的女子让开道路,目送她远去,直至无踪。楚恒月最后朝着台上看了一眼,瞟见眼睛通红的母亲对自己颌首示意,心中一定,轻身追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很久,出了城,到了人烟荒芜处,前面走的极快的人步子突然慢了下来,身子摇晃一下之后,落在身后人的怀抱致之中。

楚恒月伸手去触碰她的腕脉,只轻轻一碰,心脏猛然凉了下去。

南雪只当看不见她的脸色,因怕口中鲜血被她看见,只能掩住口舌轻轻道:“恒月,带我走吧!”

这个地方,真的一刻都呆不下去了。

楚恒月心中一痛,却也知道说什么也没有用了,伸开双臂将她横抱在怀,带着她上了一早预备好的马车,冲着江南扬长而去。

马车里很温暖。

楚恒月怀抱着南雪的身子,心急如焚。

蛊人的血气清香但却蕴含剧毒,这也就是步月台上众臣明明被蛊毒迷昏却又在南雪流血之后清醒过来的原因。

好在楚恒月母亲与邢东珠相交至深,得了蛊王至毒的控制解药,而南雪虽然重伤,却还知道要用内力封住穴道。所以暂时到没有什么。

只是南雪胸口之伤却是是致命之伤。

当年楚渐行初婚射了南雪一箭,今日那冒险一剑大半都刺在了原来的旧伤上。剑伤处离蛊虫很近,若是剥开来看,几乎是惨不忍睹之象。

好在楚恒月没有这个勇气。

南雪身子痛的发抖,面上却还是一片淡如清水的模样。

“我已经把戚前辈和葛先生送出了城门,走的是你安排的路,万万不会有人难为他们。”楚恒月缓解不了他的痛苦,只能说些别的转移她的注意力。南雪深吸一口气,艰难点了点头。

楚恒月见她艰难的样子,终于忍耐不住,甚至不知道现在自己做的是不是对的。他微微使力托起她的脖颈,皱眉道:阿雪,你回……你想去那里?”

终于没敢把心中想的话问出来。

南雪眯着眼睛喘息一下,眼神有些涣散,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从脑海中划过,就像是摩擦的灼热的剑,不仅锋利,还带着无比的热度。

痒疼酥麻……

“带我去江南”

“大孤山……”

“我要去看日落……”

楚恒月微微震惊了一下,努力从脑中搜寻一下之后,脸色一白,却还是故意稳住口气,似乎一个字卸去无数心伤。

坚定中带着决绝。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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障百川于千里,纳群山于足。时隔多年,大孤山依旧屹立在宿松城东南六十公里处,独耸入天,如同擎天巨汉,终日里一动不动的俯视长江东去之景。

楚恒月带着一身红衣的南雪凳上主峰的时候,还有一刻便要日落。

晨昏分晓,云蒸霞蔚,浩瀚的天际与飘渺的颜色相结合,是无可比拟额美丽。然而南雪已经看不清楚了。

楚恒月抱着她坐在悬崖便的巨石上面,风尘仆仆,却没有一丝哀戚泪水。他只是静静的作坐着,气息有些沉痛。

南雪模糊着视线环视一周,发觉身边的气息无比熟悉,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当年一夕定情,如今一夕相隔。

“恒月……”

恒月低首看着怀中的人,她耳边的血迹一直没有干涸,口中也不断咳血,惨烈无比。

绝情蛊虫反噬,定然是遭万毒噬身之苦,筋脉尽断,七巧出血而死。

其过程惨烈不堪,苦不堪言,每每看到她不着痕迹的擦去唇边的血迹,他都觉得心中好像有一柄钝刀不停的凌迟自己的心脏。

南雪似乎没有感觉……

往事如雾,一幕幕的在眼前飞散,看见最多的,总是楚渐行的面容。

或许他们的爱情真的不算是什么。

一个是自小便被培育出来的冷心冷肺的继承人,一个也是从小就掌握在手中为了复仇而磨练成利刃的杨氏遗孤。

他们做了很多天理不容的事。

例如他干净去太狠辣的手段统一的江湖,扩大的领土……

例如她刺杀的长宁亲王,元兴皇帝……

以前没有会承认尉南雪与楚渐行的爱,如今在没有阿暖只有楚泛的皇室,更不会有人承认。

但这是最好的结局。

她终于完成了当年在累累尸骨前发下的誓言。

而楚渐行一定会做成一个好皇帝……

真的……其实撇开即将流浪江湖的阿暖和即将疯狂的东珠夫人不看,这真的是一个不错的结局。

享受着黄昏暖光照在身上的感觉,她总是淡淡的笑着,气息淡淡的咳出两口血来,沉静的有些可怕。

似乎又看到了楚渐行的身影,穿着她最喜欢的雪白的袍子,站在他面前,虽然没有笑,伸出的手却是稳定有力。

他黝黑的眸子中是不朽的深情,似乎海枯石烂也不会改变。

我爱你……

只爱你……

真可惜……

我行将就木,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剧烈的咳了一下,喷溅出来的鲜血染红了恒月雪白的衣襟,无比的鲜艳刺目,楚恒月不敢低头。

“恒月……”

她又唤了一声。

楚恒月终于含糊应了,却还是不敢低头看她。

南雪的声音很轻,似乎每个走到生命尽头的人,都能保持这种勘破尘世的态度。她动动尾指牵引住他的袖口,“求你一件事。”

楚恒月声音中带了些微哽咽。

“你说。”

蛊毒发作,没说一个字都积压了全身的力气。

声音很轻,恒月却听得清清楚楚。

全身颤动了一会儿之后,感觉怀中之人还在以微弱的确气息请求,他闭上双眼,单手禁锢住她纤细的脖颈。

掌下冰凉,因为剧痛而不断痉疮。

他热泪终于滚下,在她费劲力气再次出生之前,用力紧握下去。

耳边似乎能听到什么断裂的声音。

什么东西真的彻底的碎了,再没有踪影。

“啊!”

他大喝一声长身而起,双手一翻,手中已无声息的人被抛下悬崖,红衣蹁跹,穿过云层,落入浩荡东去水中。

再无踪迹。

楚恒月盯着双手呆了一会儿,突然大喝一声,双膝跪在崖边,大声哭泣起来。

风送呜咽远去。

夕阳光芒无限,之后,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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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兴二十一年六月十一,元兴帝驾崩,谥号圣文,传位元轩太子。

元轩太子与十一月登基为帝,该国号明辰,为元清皇帝。

元清帝违背先帝遗令,废妻为妾,掌权二十年后宫无一人能降帝心,及至明辉帝楚泛继位,其发妻楚氏凤衣仍未被封为皇后,及至甍仍未能与帝同葬一穴。

后观元清皇帝一生。无非传奇。

在位二十年,英明神武,尧舜禹与,万民景仰,恩泽天下。几乎是与前朝大长公主辅佐而成的盛世王朝相比肩。可其性冷无情,后宫清凉惨淡之境,却也让世家暗叹了多年。

元清帝与步月之变之后耽搁将尽半年时间方即位为帝,二十年之后却在江南天极宫中无疾而终。

史家津津乐道了很多年,却没有一个人能猜出其中的奥妙。

就像尉南雪说的,就算楚渐行爱一个人爱的惊天动地,历史也不会给她留一丝后路。

历史记住的人永远是楚凤衣和楚泛。

至于尉南雪和阿暖。

就像是散在尘埃里的沙,只要风一吹,转顺便没了踪迹。

很多很多年之后,那个人终于明白了这个道理,坐下悬崖边的石头上,看着夕阳一点点落下,终于感受到了她的绝望。

似乎能听到她轻忽的声音,在奔赴终点的路上,一边又一遍的向身边的人吩咐道:“等我死了以后,把我的尸身抛到长江水中,任鱼虾啄食,赎尽一生罪孽。”

在没有一丝力气的境况下,她留在人世的最后一句话,却是一句最艰难的请求。

“恒月,杀了我。”

到底什么才是绝望,或许现在真的懂了。

浩荡长江水再次吞没一个人的身影,没有一点回声。当年泪流满面的锦衣男子再不复当年模样,眼见着恨了半生的人追随而去,再流不出一丝眼泪。

他只是负手看着脚下那片似乎从未干涸的泪痕,拂袖而去。

“希望你还追的上她。”

(正文完)

☆、番外 之楚暖篇 你若无情我便休(一)

番外之楚暖篇你若无情我便休(一)

杨暖人生中第一次离开家的时候。阳春三月,苏堤碧绿。岸边杨柳垂绦随风而舞,在镜湖面上勾画出一片浅色旖旎。

一身雪白衫子的少年牵着白马走在苏堤一边,留下一串清晰的痕迹。

她把遮住面容的纱帽拨了拨,踮起脚步跟到他后面,轻身而去倒挂在树上。轻轻拍了他肩胛一下。

“阿拒!”

大概面前突然浮现出一掌笑容满面的脸应当是一件很吓人的事,可惜眼前这张脸着实太过清美,实在是狰狞不起来。

葛据没好气的应了一声,牵着马儿走了。

他出身万州一言堂,是当世神医青莲先生与江湖第一美人温香玉的长子,尽得人的疼爱纵容,向来最是开怀的,就算是站在颇为生分的父亲面前也不会局促不安。杨暖猜测知道他心中有事,没有说话,撇撇嘴放开勾住的树枝,在空中一个反身落在她白马身上。便抚着白马的头便问道:“舅舅的事不是了结了么?你这幅样子是做什么?”

葛据哼了一声,懒得理我。

我撇撇嘴,知趣的没有取招惹他。

他牵着马儿朝繁华的东街走去,春日里的杭州总是无比美丽的。游荡够了在街边的茶室里面歇息,奉茶的侍女长着一张苹果脸,粉粉嫩嫩的,挂着浅淡的笑容。

按照常理,这样的茶馆一般都有说书人来调节气氛,可杨暖左看右看也没有什么人站在高台上长篇阔论,不由得万分失望。

葛据也没什么心情,发现不了她的不适。

倒是一边俯视的小丫鬟看两位客人面上都不是太好看,犹豫了一会儿之后,咬唇问道:“两位公子,可否茶点并不和口味。”

杨暖摇了摇头。

小丫鬟脸蛋红红的,又咬唇道:“那是奴家服侍不周?”

葛据最是见不得佳人眉间含着愁绪的模样,连忙对着泫然欲泣的小美人笑道:“不管你的事,我实在为家事烦恼,至于舍弟……”

瞟了依旧皱眉不解的人一眼,恶狠狠的哼了一声。杨暖终于反应过来,连忙也对着受惊的小美人摆手道:“哎呀呀是我的不是了,美人莫哭。”

小侍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葛据心中舒了一口气,可是心中之事还是觉得郁结不开,也就没有心思再与鲛人继续调笑,反倒是杨暖探头探脑按捺不住,对着侍女问道:“我看这里空旷的很啊!你们老板既然开门做生意,怎么不找些乐子来热闹热闹。”

小侍女含笑摇头:“我们老板不缺这两个钱,开店也只是因为贵人的指示,让人存个念想罢了。”

“哦……”

杨暖好奇的皱起眉毛。

她虽然带了假面,可是浑然天成的气质却也是舍人心弦的,小侍女脸稍微红了一下,低首小声道:“公子可知道京城魏国侯慕容上将军。”

“哦——”杨暖拉长语调又哦了一声,身边的小侍女颌首低声道:“传闻说二十几年前老板的一个小女儿被这位贵人看上了,自此以后老板得了权势,便不怎么看重这些外在的生意,而是就着女儿的关系做起了小地主。那位小姐虽然得尽了将军的宠爱,可惜福薄,不过几年便香消玉殒了。上将军大人念旧,就命老板将这茶馆开了下来,追思我们那位小姐——”

果真又有隐情!

杨暖听得眉飞色舞,就着八卦下酒,好不快哉。葛据也隐约听见了些,环视四周一看,想说什么,可到底压制下来,没敢开口。

小小修整一下过后,杨暖放下银锭与葛据一起出了茶楼。

天色还不晚,两人一马在街上游荡,都有些心不在焉,并没有找个地方好好安置的意思。

杭州并未宵禁,夜里灯火通明,两人游荡了许久还不知道累,尤其是杨暖,好不容易从家里跑了出来,现在是彻底疯了心,像只泥鳅一样在人群中转个不休。

葛据怕她出事,只能在后面跟住她。

两个白衣少年风采皆是绝伦,看着便赏心悦目。

远处阁楼上静静观望夜景的少年眉毛微微一蹙,“那是什么人?”

后面随侍的中年男子气质温润,随便那么往下一看,便了然回禀道:“回禀殿下,那白衣少年是万州一言堂主青莲先生的长子,小神医葛据。”

葛据早年便随堂中医生一同出外行医,他生的俊朗招人喜欢,性子又大方,见到的长辈没有一个不喜欢的,渐渐便得了一个小神医的称号。

可是少年眼中并没有他。

“先生。”少年矜贵,难得的从袖子中将修长的手伸出来,指着远处那牵着白马左顾右盼的少年冷冷道:“那是谁?”

几乎是他手指定住的同时,手牵白马的少年猛然抬首看过来,俊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