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性子狡诈伪善,难有这样真心的时候,六清犹豫一会儿,低低叹了一声,单手将那绿幽灵珠串放进里衣之中。冰凉的珠串贴近温润的皮肤,清凉的舒适。
她不知道要不要开口,因为不知道要不要骗他。
当初楚渐行为了逼她吐露心中真实想法,以毒蛊毒伤害己身逼她。当时见他命悬一线的她心中大慌,逼出心血来救他,醒来的时候世界又变的五光十色,那时候她便明白,她时间不多了……
回光返照一样的反应,或许只能撑过六月十七的大日子,所以她不在隐藏,也不在刻意,顺其自然的留在楚渐行和女儿身边。
只因为时日无多……
温如玉等不到六清的回答,也没有想等到她的回答。
楚渐行在走上前来,单手将沉思的六清带回怀抱,轻轻道:“阿暖还在等着你,我们回去。”
六清对着他淡笑了下,回首只留下一句:“师兄,保重。”
随即便随着楚渐行上了车架而去。
浩浩荡荡的太子仪制朝着太子府进发,尉南雪回到京城的消息,终于在京城绵延了出来。
回到太自负的时候阿暖还没有睡,叠臂放在桌案之后发呆,大眼睛红红的。戚静茹再身边陪着她,时不时的哄两句,却怎么也劝不动这位小祖宗,只能求着六清早点从外面回来。
尉南雪陪在阿暖身边的时间虽然不长,可她却真正作到了一个母亲对女儿的关怀,这一点连楚渐行都看的眼热无比。楚暖当初心中最敬仰父亲,可如今若是让她选,她自己都选不出更喜欢父亲还是师傅。
真是母女天性,无人能比。
母女?戚静茹心中感叹,突然冒出来一个念头,于是底下身子对着阿暖道:“阿暖,婆婆问你个事。”
阿暖懒懒的动了动脑袋,声音细微道:“婆婆说什么?”
“阿暖”戚静茹将她抱在膝上,亲了亲她玉白的小脸,笑道:“阿暖觉得你娘怎么样?”
长乐殿后殿之中挂满了南雪的画像,男装女装或喜或嗔,动静皆宜。楚渐行唯恐女儿心中对母亲没有印象,总要带着她进去看看母亲的挂像,提提母亲的往事。
“娘很好。”阿暖在她怀里温顺的呆着,想了想之后又接着道:“娘和我很像。”
“那你喜不喜欢?”
“喜欢。”
戚静茹笑着亲了她一下,“那师傅呢?阿暖喜欢师傅么?”
阿暖偏着头想了会儿,声音软绵绵的,态度却是非常认真:“阿暖喜欢师傅。”
戚静茹心花怒放:“为什么啊!师傅才来了不久啊。”
阿暖皱着眉头在她怀中想,戚静茹也没指望她能说出什么来。她听见阿暖亲口说喜欢南雪心中已是欢快至极。就等着南雪回来之后当着她的面再问一遍。
她要是能亲耳听见,不知道会多高兴。
“师傅就像娘一样。”阿暖突然手掌一拍咯咯笑了起来,似乎是想明白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戚静茹怔愣在原地,狂喜之下看她眉头沉下去,连忙又问道:“阿暖怎么了?”
“可师傅不是娘”她难过的戳戳手指,“师傅和阿暖长得不像。”
“那是……”
“嗯?”
对上一双亮晶晶的充满期盼的眼睛,说不出谎话来,可南雪的要求就在耳边,生生带血,不容人违背。
阿暖等不到婆婆说话,低头沮丧的拨弄她腰间的穗子玩,玩着玩着便睡着了。
戚静茹轻手轻脚的把她放在寝殿大床上,坐在床边看了看他玉白的脸,低叹道:“你不知道和她又多像……”
脉脉的叹息流转在风中,转瞬便没了踪迹。
楚渐行已经带着南雪回了太子府,在寝殿之中两两对立,相对无言。
南雪自从回到太子府之后,行踪局限,不曾也不想踏进这个太子寝殿一步。这里处处都没有丝毫变化,昨日的缠绵清晰的好像还在眼前,可惜已经沾染了别的女人的气息,沉重的永远都拾不起来。
六清觉得在这种可以构造成的屋子再呆下去,也许她会窒息也说不定。
“我还要去照看阿暖,请容我先行退下。”
只说了这一句,转身便要离开。
身子却在那一瞬间被揽进一个有力的怀抱里,温暖却也冰冷的语气在耳边响起:“你在逃避什么。”
南雪一根根掰开他交握在她身前的手掌,正过身子去正对他的脸。
“我从来没有逃避,只是又背负起了另一人的命运。”
“我可以卸下你的担子。”楚渐行再次伸手圈定她的身子,深色眸子里浓情似海。记忆中他从来不会做这种神情的模样,他的爱就像他的剑一样,简洁,凌厉,伤人伤己。
六清奔波一日着实累了,实在没有精力在同他绕什么圈子。伸手回搂住楚渐行的腰身,轻声道:“我很累,明天还有很多事,你什么也不要问,也不要逼我。”
楚渐行亲亲她的脸,淡淡道:“我只问一句。”
六清不行与他辩驳,“你说。”
“你同温如玉说了什么?”他手上力度陡然增大:“我看他向来不顺眼。”
六清也不瞒他,一五一十道:“东珠夫人带了无数高手过来,意图在六月十七在京城搅起大乱,我劝师兄不要参与此事,他答应了,就离开了。”
话正在说着,楚渐行冰冷的唇已经顺着耳边绵延而下,温热点燃自肌肤之上,他吻住她侧脸上的刀疤不放,动作涵盖着万千涵义。
当年白铁狼爪在身上留下深深的伤痕,本来就无法消除,楚渐行为她费劲了各种心思,可到了最后依旧还是留下了浅淡的痕迹。他们每每缠绵恩爱他便吻住后背上的痕迹不放,动作说不出的柔和怜爱。
似乎又回到了当年……
闭上眼不再去想自己是谁?六清不做飞反抗,只是几乎还顺着身体的反应做了小小的回应。
时间不是很多了,也许到了最后,连后悔的时间都会觉得吝啬。
所以在楚渐行伸手去解她衣衫的时候,她并没有推拒。
灯芯燃着,空气中弥散着浓重的情欲。
而红帐之后,终于迎回了他的女主人。
☆、第四十八章 哥哥
第四十八章哥哥
身体和人的记忆不一样,人的记忆可以真正忘记,也可以假装忘记。可是身体会永远记得那些爱抚的力度……那些温暖的触感。
就像六清,她可以可以模糊所有的过往,却不能忘记某个人身体的温热。男欢女爱,饮食烟火,他们之间或许是谁都不欠谁的,只是前缘纠葛罢了……
沉思良久,抬目看见葛连青急匆匆的从外面走过来,她眼波一动,在坐在桌案一边写字的阿暖身边说了一句,起身朝着外边走。迎了上去。
尉南雪死而复生的事情如今闹得是路人皆知,可回来的六清形容大改,连性子都与往日大有不同,实在难以让人信服。楚渐行不顾非议十分宠幸回来的尉南雪,此种做法终于惊动了上面的那位。元兴帝将楚凤衣召进了宫,第二日便将下了三道谕令召楚渐行进宫。
楚渐行似乎对这些事情有所预见,在辰时起身的时候亲了亲南雪的额头,像很多年以前一样留下一句‘你好好休息’后,就换上朝服进了皇城。
六清回到长乐殿,教导等她许久委屈的不行的阿暖,她知道葛连青一定会出现,一直等着他来。
两人挑了了好地方。
草地之上,匡阔无人。
葛连青盯着她挺直的脊背一动不动,眼眸中波光荡漾。眼前的人衣袖挡风,看得出衣下身子剥削不堪。
联想到当日在大殿之上她所说的话语,他难以在想往常一样摆出一副出离尘世的模样,只能尽力压抑着胸肺之中喷涌的血气,沉声道:“把手给我。”
把手给你,又有什么用呢?
白色广袖下面的手掌纤瘦苍白,一点也不如当年的珠圆玉润,光芒玉泽。连带着整个人也是这样。六清看了看眼前美景,心绪平息,转过身子来唤了声:“哥哥,你我好久不见,还未贺过你娶的娇妻,得获麟儿之喜。”
他娶得娇妻之时,尉南雪正因产女而生死未卜。
他喜获麟儿之时,尉南雪才从噩梦中清醒过来,从此彻头彻尾的成为另外一种人。
这话题扯得秒,可眼下葛连青绝对是顾不得别的,伸出的手只是僵了僵,便又坚毅的说道:“把手给我。”
六清低垂眼睫,最终还是顺从的伸出手。
葛连青一下子按住她手腕,阖上眼静静诊治,不过半响,手上力道一松,他怔怔退后两步,身上有些颤抖。悲悯着世人的眸子里面泛起红光。
六清浅浅叹了一口气,缓缓将手臂收了回来。见他震惊的神不属思,上前两步,如同幼时一样牵起她的袖脚扯了扯。
“哥哥,你不要伤心。”
“就算是明天就会结束,你又能怎么样呢?”
她一句话说的并不重,可听在葛连青的耳朵里就好像是在一剑戳在了胸口。委实疼痛难言。他睁开眼睛,上下眼睫还在不断颤抖。
“绝情蛊……我当年若是得知她会用这个来对付你,绝对不会任由楚渐行带你走,害的今日……南雪……”
当年东珠夫人诓骗众人,说绝情蛊种下只是为了救助南雪的性命,并告知众人,南雪又绝蛊相助,天生筋骨又是绝佳,是练成绝情谱刺杀元兴帝的最好人选。他高估了绝情谱的力量,一直相信着东珠夫人的谎言,不肯去深思一个二十左右的小姑娘是如何才能打败当世真正的第一高手。
后来南雪被白铁狼爪所伤,他才知道,他是不忍心的。不忍心她受委屈受伤,所以任由她跟着楚渐行走了,他心中虽然不顺,可也多了安慰,毕竟楚渐行权势遮天,就算东珠夫人再想利用她做什么事也不成。
直到南雪的死讯传来……
葛连青想,或许着一生也没有这么后悔过……
绝情蛊毒渗入四肢肌肤之中,若非强悍功力压制未曾真正成熟的蛊王,尉南雪几乎立即便会毙命在绝情蛊之下。
还有胸肺的旧伤……
体内淤积的内伤……
至今未能除尽的寒气……
渐渐被淤塞住的血脉……
六清看着眼前之人愈来愈灰尘的脸,扯住他的袖子强笑道:“哥,你不要猜,也不要想。这都是我自己的过错,与你实在是没有半分联系。”
“你的蛊毒是谁种的。”
葛连青紧抿着唇问了一句,六清看着他冷淡的眉眼,摆首道:“你不必纠缠这些,知道也没什么用。”
“我……”
“徐。”六清竖起手指挡在他唇边,眉眼间展现处一种疲惫之色,“自从见证了莫采歌一事之后,我不打算在隐瞒身份,认了姑姑,认了温狐狸,如今认了哥哥,我很累了,哥哥从小看我长大,所以有些话,我不对你说。”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也无法回答你的问题。这些因果不关别人的事,在我是杨氏遗孤的身份被戳穿的时候,它就已经是死定下的,不可更改。你们赫连一族被火焚的噩梦折磨了你一生,就像你这样,我看了我们杨家尸骸成山的惨烈,就委实不能再做从前的那个我。”
“我一生茹素,就算是性子高傲任性了些也不曾杀过一个无辜之人,可在楚渐行与凤衣公主大婚那夜,我却借着走火入魔的借口,屠戮了无数的人。我记得赵文提醒我小心的样子,也记得我在之后一掌拍的他筋脉禁断的样子……前些日子我去看了他守活寡的小妻子,我觉得无论我以后做了什么赎罪,都没办法赎回那场罪孽……”
“哥哥,你看我长大,我说的这些,他们或许不懂,但你一定明白。”六清将手指放下去,对着他划下泪痕的侧脸淡淡道:“我的蛊毒不是你的责任,因为就算没有它,我也是如今这个下场。”
“那不……”
葛连青低沉吐出两字,但也只是两字,对着眼前温顺坚毅的脸,他还是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没有在第一眼就认出她,没有在她最需要的时候说在他身边,罔顾了她的信任的爱戴,总没有一点父兄的样子。
她不怪他,亦是该满足,哪能再说些别的。
他的医术早已大成,一摸她腕脉便知是不治之症,新中国已是绝望之极,如今听见这些话,那里还能把持的住原本的出尘模样,“阿雪。”葛连青手掌一递,声音有点低沉,“当年师傅离开了一言堂,我便脱离了东珠夫人的管制,如今她的计划我一份不知,但我明白,你一定还是那把屠龙的剑……我不知道你要做什么,但请你顾念着女儿。”
葛连青只说到此,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本就不是能言善辩之人,再加上如今的南雪性子大变不如从前,那里明白该如何劝慰。
六清终于知道话说的重了也很不好,转开话题道:“哥哥,我有一件事委托你,希望不要问我缘由,也要答应。”
葛连青敛着眉眼,敛起所有沉痛哀戚看着她,低声道:“你说。”
“六月十七是个大日子,只怕会有很大的祸事发生,我担心阿暖,还请哥哥与南楼叔叔将阿暖带回万州藏匿,没有得到我的书信,就不要露出一丝行踪。”
葛连青身子一震,当即便想到东珠夫人会在那一日动手,且目标不仅仅是元兴帝,甚至还有以楚渐行为首的太子府。他武功不是上乘,委实帮不上什么忙,倒不如带着几个人离开等消息最好。
想到这些,葛连青颌首应下。六清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