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虚谷名声威震天下,邢东珠以媚术蛊惑古意门主朕才想明白所有的关节。当年那圣女出逃之后油尽灯枯,无法照料预备圣女。预备圣女年纪幼小,并不能保护自己。而江南长青观正是皇室触犯不得的地方,前代观主又是最有慈悲心的,于是这两名预备圣女就拜进了长青观躲避追杀。直到如今才被查出来。”
“这样不是刚好。”岳韩心中大喜,“邢东珠与邢东珍本就是南疆余孽,陛下以这个借口上门取将这几个毒瘤除掉,岂不是更易于成事。”
元兴帝继续冷笑:“你以为苗疆圣女是吃素的?”
“邢东珠与邢东珍容颜绝世,比起当年的谭善善有过之而无不及。邢东珠追求者众多,为什么就在人海之中找了一个平平无奇的古意门主做丈夫,动脑子好好想想。”
岳韩低下头想了想,皱眉道:“莫不是因为古意门有什么值得用的隐秘?”
“不全是。”元兴帝后负双手,神态睥睨:“古意门出自南疆一脉,必定暗藏了南疆无数奇珍异宝。又因为财力雄厚,最适合邢东珠研制蛊毒。邢东珠一心想要为杨瑾报仇,若朕没有猜错,她二十年磨一剑,定然是在隐秘之地炼制了不少蛊人高手。南疆绝蛊绝情蛊涤洗筋脉只能不差灵芝仙草,邢东珠知晓朕的武功,一定会造出一个蛊人来对付朕,意图取朕性命,我看着她一步步走过来,就是为了等到最后一刻,将南疆势力连根拔起,一个不留。”
他久居皇位,说出来的话霸气中掺着狠辣,让人听得冷汗频流。岳韩放在心中回想半刻,捋清所有细节,抬头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陛下可知道绝情蛊人是谁?”
“文山清水观六清。”
他狠戾一笑:“或者是,杨晨。”
☆、第四十六章 另一个计划
第四十六章另一个计划
六月节气变化,辰时还是晴空万里无云,午时便飘起雨来。六清陪着阿暖用过晚膳,哄着她在寝殿午睡,等她安稳睡下之后才朝着一边一直似喜似悲看着她的戚静茹笑道:姑姑,我有事要事要出去一趟,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若是阿暖醒来焦心,还望姑姑费心一二。”
戚姑姑颌首一下,见她又并未身上依旧是往日的一身雪白衣袍,追问道:“你要去见谁?不须向殿下禀告一二。”
“不必,殿下有殿下的事。”
话音才落,她轻身而起,转瞬便飘出了屋子之外。
白衣如同落羽,在阔达的院室里飘了半响之后终于出了牢笼。她站在太子府之外的角落处。离去前微微扫了一眼。
气势恢宏的牢笼,用奢华燃着人的一生之后,便只剩下些嶙峋的死气……
这种感觉,无论我是尉南雪还是杨六清,亦或是杨氏遗孤杨晨,或许都不会改变。从一开始,从我对这种繁华反感的时候我就应该明白,很多人,很多事,就像是镜花水月一般,不过是梦幻泡影……
如今我终于懂了……
就像鱼儿不能爱上飞鸟……我也不能爱上你……
对着气象恢弘的太子府再看最后一眼,六清决然转首,奔波进雨地里。
从太子府到六清北城的距离是最近的额,六清在这里有一个机密的校园,布了极其深奥的阵法,除非通晓之人,否则没有人能进的来。
客人也没有让他久等,不过是一盏茶的功夫,一名白衣男子举着竹骨伞缓缓进来。雨天总是让人身一片狼藉,可他走的不急不缓,白衣不沾一丝尘埃,似乎不备尘世所累。他行至阶下停下,竹伞边缘抬起,露出一张雪白温润的脸。
六清下阶相应,雨滴掉落下来,却被无形的真气隔去。
“温少主。”
温如玉浅笑,并不还礼:“我应该是叫阁下六清观主,还是南雪师妹。”
当年尉南雪与楚渐行定情之后首次回归江南,在泉州遇上出行的温如玉,想起当年退婚往事,不觉愧疚,便登门致歉。温如玉有些心结,字字机锋逼得南雪将结发青丝拿出来,眼见了楚渐行对她的万分真心才彻底放开手,并将她退换的绿幽灵珠串寄放她处,只待后日她与楚渐行大婚之后便奉上贺礼,取回至宝。
南雪也因为这些认可了这个唯一的师兄,自此交好,甚至将护送女儿的重任都托付于他……当年信誓旦旦拒婚之时却不曾知道。原来不久的未来之后,还会有这一幕。
心中满是叹息,口中却从善如流的笑道:“师兄心中既已明白,何必再来问我?外面雨大,进来喝杯茶暖暖身子。”
说完也不客气,转身便进了屋子。温如玉敛了笑容,眸子内莫名的光芒一闪,也跟着进了屋子。
屋内的摆设陈旧简单,温如玉眼睛环视一周,随着六清在桌案一边坐下,看着她纤瘦手腕举起茶壶缓缓为他倒茶,心中本来强压下来的气血缓缓平静下来。
“师兄,南雪死而复生,心境已不如昨日,所以往日种种,也不希望师兄总是铭记伤怀,有些事情还是,还是忘了最好。”
她开门见山便截断了温如玉心中一个念想,温如玉嘴角只是微微滞了一下,浅啜一口茶:“旁的先不提,你且说,为何突然又与我相认。”
这个师兄的心思最为诡异,心中想法是她永远猜不到的,当然,也用不着别人为他担心。
这也是当初以及现在尉南雪都找上他的原因。
六清也不再遮掩,淡笑道:“东珠夫人声势浩大进京,师傅担心她的安危必然跟随,义父定然也要跟着师傅,我虽然也在计划之中,却不清楚计划为何?如今将师兄唤来,便是请求师兄一件事,希望师兄念着义父教导之恩的份上,速速与部下带着顾少堡主的人回江南去,不要再插手东珠夫人与朝廷之事。”
她说的清淡认真,眸子里却是难得的严肃。
温如玉依旧温雅笑着与她对视了会儿,半响之后,放下了手中茶杯。
白瓷茶杯轻轻磕在桌案桌案之上,声音却像惊雷一样,劈开所有的静。
“你知道么?”温如玉依旧笑着,面上却多了凛冽之态,“自大我从花开富贵出来,身边零零碎碎跟了四路人马。我晓得其中三路一是东珠夫人跟踪所设,一是皇室暗卫查探所设,一是太子府监视所设。第四路人马在北城之外才跟上来,势力最为强大,我虽然不知道那是谁家派出来,却知道你一定很清楚。”
六清淡淡一笑:“楚渐行随身帝刃,大抵是为了保护我不备东珠夫人已经皇室暗卫所伤。”
温如玉张口一笑:“你果然与他相认了。”六清不置可否。
温如玉一直看着她,笑容虽不变,眼眸却渐渐寒了起来。六清视而不见,站起身来执起茶壶,又为他倒茶。温如玉一伸手紧握住她手腕,六清低眼对上他的眼睛,柔声道:“师兄不必这么看着我,我说给你听。”
“尉南雪自小被当成一柄剑培养长大,因为很重要,所以很多东西,也因为如此,她并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直到后来遇到楚渐行……他是一个和任何人都完全不相同的人,我很爱他,很想得到他,所以纵容了很多事。直到后来楚渐行大婚,我假死、活过来、产下阿暖,师兄,自从我知道自己身上背负了什么之后我才明白,不管是尉南雪还是杨晨,她们心中所要的,只有一个楚渐行而已。”
握住手腕的力道松了,温如玉放开手。六清从容的将他的茶杯满上,又笑道:“我不是说笑,也不是说是因为他而做任何改变,我的责任,和我的感情,这些都是两回事,不能混为一谈。我知道东珠夫人的计划,就不能让你们这些无辜之人也栽进去,你们和上一辈的旧怨没有任何联系,若是因此丢了性命,对你们太不公平……”
“师妹到底要说什么?”温如玉扬起眼睫:“你以前从来没有这么多话。”
“东珠夫人有一个计划。”六清坐在他对面,对着他的眼睛,“师兄听完之后不要惊讶,因为这件事与你们无关。”
温如玉漠然以对。
“东珠夫人心中倾心恋着一个人,那人姓杨,正是我的生身之父,父亲与东珠夫人本是露水情缘,情深缘浅,不仅以母亲为重的皇室下了重手惩治,连杨家也没有放过,东珠夫人产下一个血肉模糊的男婴之后被丢在野地,被师傅救了回去,自此为杨家河楚皇室种下了祸根。当年元兴帝发动花朝之变召来的江湖女子,其实大部分都是长青观常年隐居不见世人的弟子。东珠夫人与元兴帝联手覆灭了杨家,要求他除了父亲之外不留一个活口,却不料父亲坚毅不下祖父,竟自服毒自尽,死状无比凄惨。而元兴帝贪恋姑姑,将她武功废去囚在深宫之中,东珠夫人因此生恨,要杀死元兴帝报仇……可其实这些都死表面上的话,东珠夫人来自南疆,拥有一支最为强大的蛊人死士,若是在京城突然出现,以他们丧尸般的现状,必定是人挡杀人,佛挡杀佛,到时候整个京城必定是血流成河,乱成一片。自然,元兴帝也不是吃素的,可他素来心狠手辣,比起没有理智只会屠杀百姓的蛊人,你们这群不肯向皇室效力的江湖人明显更容易成为他的目标。若是这时候你们出现,隐在暗中的帝刃必然会以你们为目标,到时候即便是有师傅护着,你们这些人也不见得能从京城京畿卫与御林军的联手合攻之下逃出去。”
“到时候御林军与京畿卫追杀夫人召来的江湖人,蛊人屠杀贵族重臣与无辜百姓,我牵制楚渐行诛杀元兴帝,等到真正结束以后,必定又是血流成河。我再也见不得这种场面。所以奉劝师兄,还是早早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最好。”
“你的意思是,东珠夫人其实是想让我们,包括虚谷前辈和师傅,都死在京城之中。”温如玉戏谑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她不想活了。”
所以要拉着所有人陪葬……
温如玉手指僵了一下,又道:“东珠夫人美貌冠绝天下,就算是前尘不堪,也早已是如梦往事。师妹又不是她,如何能将她的心思猜的这般透彻?”
“若有一日你被情伤致死,你也会明白。”
六清的笑容缓缓绽开,柔声道:“师兄不必再试探,前尘旧事以你的本领本不必我多说,我身上罪孽深重,实在不想再看见身边之人一个个的飞蛾扑火而亡。”
温如玉终于垂下了眼。
以前嚣张跋扈的尉南雪也好,现在谦逊知礼的六清也好,无论如何的变化,总有些地方是不会变的……例如,感情……
真庆幸我当年陷得并不深啊……
☆、第四十七章 永别与再见
第四十七章永别
雨渐渐听停了,天却还是很暗。
六清带着温如玉从院子里出来的时候,看见院前空地上暗暗守候的楚渐行,面上不由得一暖。温如玉扫了一眼两人脸色,从善如流的跟着南雪走到楚渐行面前,躬身行礼。
“草民温如玉见过太子殿下。”
楚渐行将六清纳入怀抱范围之内,单手揽住她腰身,以强大力度彰显所有之权。温如玉只当不见,笑的依旧温润和谐。
袁真已在京城流传起来的留言中猜到了六清的身份,见太子不顾一切如此对她,心中更是清明,狂喜过后生出一抹无处可寻的凄凉。
他侧过头去,不敢再看。
楚渐行只是站了会儿,六清呆在他怀里,温润的像是一只猫儿。他心中猜测着她来此地的意图,对着身前之人冷冷笑道:“当年温少主将我女送回京城,好像还未谢过。”
“不必。”温如玉后退一步,“若论及当年,此事是我的本分,推脱不得。”
楚暖是楚渐行之女,却成了他的本分,可他们之间不过是在尉罗那里有些联系,那里称得上是亲近。
不过楚渐行难得的没有出言呵斥。他淡淡的瞅了他一会儿,冷笑道:“看来温家在江南过得甚是惬意。”
“托殿下的福。”温如玉出声顶回去,笑的依旧温润如常。“若非殿下时时照应,温家定然不复今日盛况。”
当年楚渐行嫉恨温如玉知情不报,虽然念着阿暖那件事不曾出手难为,可是下手给点教训道还是有的好在温如玉向来狡诈如狐,实在是极会处理关系。因此也没有出现过什么大的纰漏。如今正面相见,这般谦逊客套可是给足了他面子,可重生而来的南雪一直置身事外,仿佛没有一点反应。
楚渐行才要转身离去,温如玉敛了笑容低喝一声:“南雪。”
虽然极少这样称呼她,叫出来却并不生疏。六清从楚渐行怀里面走出来,笑道:“师兄请说。”
她言语表情滴水不漏,实在是让人猜不出来方才是聊过什么。
温如玉贴进一步,伸手从袖带中摸出一串幽绿的珠串,伸手细细为她戴上。楚渐行眼神波动一下,可看着六清挺直的脊梁,到底没有再动。
“南雪,你我虽没有夫妻缘分,我对你的心也不敢说比金石坚硬,但事到如今,说这些都是枉然。”他细细整好项链,抚了抚六清脸上的疤痕,“我不知道你吃了多少苦,还要吃多少苦,只想提醒你,当年之事皆是他人之过着实与你无关,不必将自己困在其中,白白苦了自己。”
“你还有阿暖,孩子还不大,正是最需要母亲的时候,你一生只有这一子,纵然是为她,也要坚强。”
他收回手掌背负身后,笑道:“师兄即日便要返回泉州,以你的话带回不少故人,南雪,我们都会保重,还望你护住你自己,以待来年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