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惊喜中清醒过来,心中涌上的是无限的疑问。眼前之人与当年杨琯琯无比相似,连脸颊之上的明月刀疤都一模一样,如果说是巧合怕没有人会相信。若是人为造就,除了她的大师兄姜崎子,只怕每人能做到如此精细相像。而大师兄效命的正是邢东珠。想到此处,戚静茹不由的又朝后退了一步。
眼前之人一身气质浑然天成,无一丝破绽,显然是到了返璞归真的无上之境,比之龙座上手段狠辣的哪一位都不盛多让。若她是邢东珠派来的,那……
心中一寒,戚静茹抱着阿暖退回到桌椅一旁坐下,以楚渐行作为屏障,巧妙的隔开了两人的距离。
见到她如此动作,六清心里明白,再退一步,抬起眼睫,笑道:“贫道出家之人,一身修为尽是上天所赐。如今既然踏足红尘,势必要伸手救助。莫愁师傅是如此由,暖郡主亦是如此。更何况,我亲手杀了暖郡主的祖父长宁王爷,如今如此作为,也算是赎些罪孽。”
才坐稳身子的戚静茹闻言一震,看着她浅笑如风的样子,不觉得手上一紧,失声道:“怪不得你脸上会有明月刀疤,原来是你杀了他。你……”
说道此处,只觉怀中阿暖一动,搂着她的颈子亲了亲她的通红的眼睛,绵绵道:“婆婆不哭。”
戚静茹心中煞气顿时散尽,通红的眼睛里盈光闪闪,却还是强笑着抱起阿暖,轻柔道:‘阿暖乖,婆婆不哭。”
虽说是不哭,可心中酸楚却是难免。阿暖紧紧揽着她的脖子,小脑袋顶在她肩窝处,一句话也不在说。
小孩子什么都不懂,可是她却能感受到大人的悲伤。
袁真也是才知道这件事,他怔了半响,先转过头去瞅了瞅稳坐如山一言不发的太子,而后才不可置信的盯着六清,跟着道:“怪不得陛下在写意园中对观主动用大刑,接到了太子亲笔书信才将观主放回。”
元兴帝心狠手辣,断然不会准许别人触犯他的底线。依照六清诛杀长宁王的大罪,只怕是凌迟梳洗之邢都不足以陛下泄愤。他将六清交给殿下,固然有慕容输的原因,更多的只怕是自己折磨够了,想让殿下也出出气。
袁真初见六清的面容时曾稍稍惊讶过,毕竟她眉眼面容与三皇子万分相似,脸上的疤痕更是与贤妃娘娘如出一辄。后来细查了六清的身份,也就没多想什么。这也是因为元兴帝不准任何人再提杨家旧事,导致无人敢说出其中玄机。袁真不曾见过真正杨琯琯,自然想不通着其中的关节。
六清在诸般目光之下淡淡站立,虽然她自认为是杀人凶手,只是在诸人的眼中,她衣袂飘然的样子依旧如同仙人一般。她目光一动不动,瞳仁焦距疏散,不知道是在走神还是并不在意。就这样对峙一刻,她瞳孔一凝,突然淡淡道:“贫道可以将长宁王一事前后因果尽数告知,不知殿下与戚夫人肯不肯听。”
闻言,戚静茹转过了脸,袁真的目光也落回到六清身上。
静坐着一眼不发的楚渐行面色雪白,深幽的眼眸直视着她,冷冷道:“说。”
六清恭敬颌首,再抬起头来面上仍无变化,她淡淡道:“贫道本姓方,名晨,是长青观祖师竹笙箫的后人。少时家变,亲族俱亡,贫道带着胞弟白玉流浪江南,濒死之际被东珠夫人所救。贫道出家,白玉留在了夫人身边。”
果然,戚静茹心神一紧,抱着阿暖的手也紧了些。
六清仿似没有看到,又接着说道:“贫道三年前练武不慎,走火入魔,正是东珠夫人请来神医为贫道医治。贫道感念她的恩德,愿意以三个愿望报夫人救命之恩。东珠夫人要贫道杀一人抵三愿。贫道本不愿,可听说对象是长宁王,心中以为自己武功并不足以诛杀长宁王爷,就答应了下来。”
“贫道与王爷约京城西郊,交手之时长宁王处处手下留情,并不分离。在第十七个回合,王爷突然偏开刀锋一道,掠我双眼。贫道手中魔剑嗜血,不为主人所空,便趁着着个间隙将其一剑毙命。”
袁真懵懵懂懂,丝毫不理解六清所讲话之意。戚静茹没有开口,心中却有了想法。
长宁王对六清手下留情,完全是因为六清若是换上红衣,那定然与当年的杨琯琯有九分相似。当年便是在京城西郊,长宁王与杨琯琯过招,亲手在她脸上留下疤痕,以至于后来的惨剧发生。从哪古木上的遗嘱可以看出,他多年来愧疚难安,一直对花朝之变耿耿于怀,对杨琯琯之死更是万分难过。在西郊看见了六清,心中便生出了妄念,硬是要在她脸上划上一刀,找回当年的杨琯琯。
戚静茹当年倾心于楚昭南,如今想通多处关节,心中酸酸痛痛,竟不知是何滋味。只是冷着声又逼问一句:“观主如今还能如此心安理得的站在此处哦,真就不怕殿下怪罪。杀害王爷之后你就潜逃回江南,弃一桩命案于不顾。真是大家品质。”
戚静茹心中火起,咄咄逼问。
六清丝毫不受影响,只是蹙着眉淡淡道:“夫人,请听贫道把话说完。”
☆、第二十一章 处置 下
第二十一章处置下
戚静茹撇开眼,不再开口。只听着耳边清音静静。
“当初贫道答应东珠夫人,是因为听闻夫人所说,长宁王武功绝高,这才抱着与之较量的心思来了京城。贫道拿了魔剑‘弥红’抵挡明月刀之厉,实为自保之举。怎知王爷并无与贫道一战之意,只是一心求死。”六清顿了顿,目光落在楚渐行脸上,低垂下去道:“贫道再动手之前与长宁王定下四声契约,贫道留书给了师妹,王爷亦留下意愿。生死决斗本就是各安天命,可王爷身份贵重,贫道定然难以逃脱一死。所以贫道在其后赶回文山,一是与东珠夫人报信,二是完成本门数年来未曾实现的夙愿,出山赶赴了平阳顶。”
在座众人都是江湖常客,哪有不知生死斗中生死自保的道理,更何况长宁王尸身及遗嘱都写的清楚明白。只是长宁王身份实在尊贵,纵然道理所在,六清也不一定会摆脱嫌疑。更何况并没有生死斗证人,陛下又紧抓着不放。
在诸人深思熟虑之刻,楚渐行眼珠一动,冷声道:“邢东珠为何要杀害父王。”
六清眼脸微抬,道:“回殿下,贫道对此并不清楚。”察觉到周身气势未减,她又道:“贫道只为夫人做过两件事,一是与长宁王爷的决战,一是护持古意门人夜探天府。东珠夫人神思诡异,目标是谁,只怕只有她自己才清楚。”
楚渐行冷冷凝视着她的脸,久久不动。
六清淡然以对,半响之后,两人周身势压暴起,楚渐行大袖拂动,盯着她道:“自元兴十七年尉南雪逝世之后,江湖流言不断。暮春父王遇刺,更有传言说是尉南雪破府而出,杀了父王以泄私愤。而流言正是始自古意门。”他略微停顿一下,眼眸一寒,道:“除非尉南雪未死,否则纵然是东珠夫人造谣生事,我亦不会轻饶。”
一语落地铿锵。
世人皆知楚渐行言出必行,此次也不会例外。
低垂眼帘的六清缓缓抬起眼来,眸中沉寂幽暗,带着些少有的叹息。眼前的人一身玄衣如旧,倨傲如神大的风姿未有半点变化。两个人一攻一守,沉默良久之后,六清首先开口道:“不瞒殿下,利用尉上将军的名号是夫人的意思,也是贫道为夫人做的最后一件事。”
“夫人要求贫道回返江南途中以会面隐世的百生教主汤显易,前顾家堡堡主顾少堂,并在江南英豪之间露出以竹笛施展长青快剑。六清虽不晓其意,可全然照做,一月之后留言便已传开。贫道尚不知是自己之错,前往向夫人探问雪姑娘的下落,夫人始将前后因果告知,并告诉贫道,当年雪姑娘的确是被她所救,只可惜为了暖郡主不听医嘱,药石罔顾。夫人告知贫道,十二月十七是为雪姑娘忌日,贫道若是感叹,自可念经祷告,以慰她在天之灵。”
六清言语浅淡,带着道家高人惯有的怜悯宽慈。戚静茹这还是首次听到尉南雪的死讯,一时难以接受,却又不得不信,毕竟当年她一同参加了尉南雪的救治,亲眼见多南雪生命垂危之象。袁真脸色白的难看,喃喃道:“十二月十七。怎会是十二月十七?”
据戚静茹所说,阿暖声誉元兴十七年十二月十七日辰时,刚刚才落地她便在几位高手的暗助之下离开了凤鸣山竹海,接着温如玉之手送往京城外河八角亭。所以他们并不知晓南雪后来如何,若是眼前六清所说是真的,那阿暖的生辰岂不是尉南雪的忌日?
想到此处,心中凄楚更甚。他的落在睡着了的阿暖身上,愈发的怜惜柔和。
两人心中俱是凄楚难言。楚渐行却是极安静的。
他端坐在石桌之旁,盯着六清的眼深垠难懂,却没有了冷意和杀气。六清静静接受着他的审视,一动不动。她并没有向方才一般低垂下眼,而是静静的凝视着他的眼睛。背后一应湖光水色趁着她飘飘如仙的身影,越发的虚幻缥缈。
楚渐行的气势极数是这样的淡然平静,大多数时候,他就像是千年冰峰一样,不让人惧怕,只是让人疏远,不敢过分靠近。他很强大,所以从来没有人有勇气与他比肩。
世人皆知,大越王朝的太子楚渐行,无论遇到什么事都可以化解,什么样的敌人都可以踏在脚下。他深邃的眼眸中从来没有流露出过诧异或者是畏惧,永远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王者模样。
当然,这是在遇到尉南雪之前。
神仙晓得了凡间的苦乐,冰人有了人的骨血。世人看不出他的变化,可是他的确是改变了。
现在只是恢复到从前而已。
六清缓缓眨了眨眼睛,仍旧没有说话。
楚渐行静坐良久,缓缓站起身来,走到六清面前,大袖中的手伸出来,朝她脸上探去。六清身子一动,转瞬已在三步之外。朝着楚渐行施礼道:“贫道要治愈暖郡主不过半年,半年之后,自然会自缢谢罪。还望殿下看在暖郡主的份上,暂时将长宁王之事放诸脑后。”
良久未曾开口的楚渐行盯着她飘然的身姿,冷冷道:“你要挟我。”
“不敢”她淡淡道:“贫道杀孽已犯,自然想要挽救人命超脱罪孽。暖郡主是长宁王爷的嫡亲孙女,贫道救了她,良心稍安。”
亭子里有安静了会儿,戚静茹怀抱中阿暖,袁真瞅着亭外湖光水色,谁也不想开口。好一会儿后,楚渐行缓缓收手背负身后,“救治我女,你有几成把握。”
“九成”六清微微一笑,“太子殿下若是放心,容贫道去离去三日。三日后回到太子府,贫道会于半月之内治愈暖郡主双腿。”
戚静茹起身将怀中阿暖交到楚渐行怀中,自从六清身边擦肩而过。径直下了小亭等候。楚渐行抱着阿暖站在后面,缓缓朝着外面走。清冷的声音落入耳廓,却无比的安静震撼。
“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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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醉月眠,星光熠熠。
花开富贵灯火通明,琳琅久居在最深处的暗室之中,眼神落在软榻上的人身上,有些敬畏又有些冷淡。
暗室中灯火寥寥无光,除去一张软榻桌案,并无其它摆设。红衣人手持团扇静卧榻上,一脸的疏散慵懒。只听吱呀一声,黑黝黝的墙面动了下,缓缓闪进一个烟色道袍的人来。烟色道袍的人缓缓走了几步,在红衣人榻前五步处停下,行礼道:“六清见过夫人。”
这位千娇百媚的大美人自然是从江南特意赶过来的东珠夫人邢东珠,而道袍不惹尘埃的,正是在太子府耽搁许久才回来的六清。
东珠夫人本来在合眼假寐,听闻声响缓缓睁开了眼。先挥了挥手将琳琅遣出去。
琳琅担忧的看了六清一眼,终究还是没敢违背东珠夫人的话,缓缓退出了暗室。
暗室中仅剩两人相对而立,气氛诡异万分,东珠夫人摇着团扇,一笑道:“多日不见,我竟不知道六清观主胆子是这般大了,居然敢去撩拨楚钊天。他刑讯的滋味如何?”
六清恍然未觉,垂着衣袖淡淡道:“不过是个苦命人,提她做什么。至于贫道改变计划,实在是觉得夫人的计划过于凌厉,不易成功。贫道的计划虽然迟缓漫长,却是最可信的。”她沉默一刻,又道:“刑讯受罚本就在情理之中,贫道武功未成,血液清淡如水,不会惹人注意。请夫放心。还有,贫道无意伤人,夫人应当知道。”
“说的好”东珠夫人缓缓站起来,啧啧赞道,“你重生一会儿,竟然生出这般侠义心肠,倒是我意料之外的事。”
她摇着团扇往前走了两步,几乎与六清额头相撞才顿住脚步,娇笑道:“我一手栽培你,可不是看你来这里做烂好人的。”
六清垂下眼去,不发一言。鼻尖萦绕和奇异香气,她身子一僵,下意识的想要退后。可惜只是心中生出这种念头,身子去不动。
东珠夫人眼眸尖利,一声冷笑,“你既然罔顾我的指令擅自决定,我也不必为你的蛊毒操心。”她衣袖一振,袖中白瓷瓶落在地上,哐当一声碎成几片。猩红的汁液流落在地上,如同沸腾的水,转瞬就蒸腾光了。
奇异的香气萦绕鼻尖,惹的胸肺奇痒无比。六清虽然还好好站着,却觉得心脉之间暗潮汹涌起来。不用说也可以猜到——让人生不如死的绝情蛊毒,终于要发作了。
南绝清水功大成之前,心脉中寄居的绝情蛊会再发作一次。东珠夫人为了让她少吃些苦头,成功提升无礼,特地制了秘药缓解蛊毒剧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