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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本江湖女 佚名 5010 字 1个月前

只是一向奉命听话的六清今日突然忤逆,到底让她动了怒气。

东珠夫人坐回软榻,嘴角还噬着一抹诡异的笑。

六清脸色愈来愈苍白,单手扶住心脏。冷汗如同溪流,一股股的从额头上流了下来。她站着的身子逐渐弯曲,最后竟然低喘着,失力匍匐在冰凉的地板上。她的身子缩成小小的一团,十指深深扣如石板之下,留下一道道鲜明的痕迹。

东珠夫人摇着团扇,目光冷静的有些残忍。

虽然不是第一次经受蛊毒之苦,却还是难以承受。六清终于忍受不住,低声嘶吼,暗红的血顺着嘴角流下来,看起来无比的狰狞惨烈。

绝情蛊是为南疆绝蛊,虽然可以培养逆天的绝顶高手,却也要相当的惩罚。六清只觉得胸肺之间沾满了流动钢刺,在胸腹之间搅动不停。心脉蛊虫无休无止的嗜咬着周边血肉,齐痛无比。汗水和鲜血混了一地,却不能争取道一丝一豪的怜悯与宽慈。

东珠夫人淡笑着靠在软榻之上,静静听着六清渐渐压抑不住的痛呼与低吼。

这一夜才刚刚开始。

☆、第二十二章 沉睡上

第二十二章沉睡上

四年前,鹤鸣山竹海。

正值寒冬腊月,微风吹过,冰寒裹身。尉南雪在轩窗一边的软榻上坐了良久,抬头看着外面飘飘扬扬的竹叶。就在此时,身后来人细心的为她披上柔软的貂裘,轻柔劝道:“你身上伤还没有好全,纵然是为了腹中孩儿,也要保重自己的身子才是。”

闻言,南雪手掌覆上隆起小腹,感受到细微的动静。她淡淡一笑,缓缓从软榻上站起来,看着对面清雅俊秀的夫人,道:“不用那孩子提醒我,我没事。”停顿一下,眸光转到窗外飞扬的竹叶上,开口问道:“今天是什么时候了?”

“十二月十六。”

看着她清淡的不成人形脸,深远的黑眸,戚静茹心中叹息,扶着她的臂膀往外走,强笑着说:“你在这里呆的久了,该出去走走。”

南雪不置可否,顺从的随着她走出小屋,在屋前的空地中散步。

空气中流动着寒气,似乎连日光也是冷的。

黑白的天空与世界,就像刚醒过来那一刻一样。

戚静茹站在一旁未动,南雪坐在铺了厚厚锦垫的木椅上,手掌覆上小腹,感受小生命勃然生机,心头渐渐松弛下去。

两人前方不远处,灰衣灰发的人负手站立,腰板如同竹竿板直,他看了看眼前淡然沉静的两人,缓缓走上前去。

戚静茹面上尴尬,撇开目光,道:“大师兄。”

南雪唇角微勾,袖子里的手却探了出来。

姜崎子冲着戚静茹微微颌首,伸出两指按住南雪手腕腕脉。触及脉象,他长眉微动,不着声色的收回了手。冲着身边站着的人淡淡道:“等会儿随我来,我要给她换张方子。”

闻言戚静茹眉头一动,“为何要换方子?难道调理的还不够?”

当初尉罗算出女儿命数有变,一路赶赴京城,在西郊带回了奄奄一息的尉南雪。交给前来接应的东珠夫人诊治。尉南雪伤势沉重,幸因体内有着绝情蛊支持才未决断一线生机。可她半月之后转醒,却被姜崎子诊出体内身孕。东珠夫人当时就在身旁,听闻此事,气息陡变,一心要让那孩子胎死腹中。尉南雪重伤之下竟然还能施展武功,以自戕为要挟,逼迫东珠夫人退下。此后日夜殚精竭虑,唯恐腹中孩子有一点伤损。后来经由旁人劝解,东珠夫人心中又生一计,想要以南雪腹中,有着楚皇室血脉的孩子作为第二重筹码,借此实现复仇大计。自此以后,东珠夫人对南雪腹中之子万分珍重,只盼着她生下孩儿来,借此威胁楚渐行。江湖上传言退隐的神医姜崎子退居竹海,与虚谷一样,遵从东珠夫人的心意,一心一意救治南雪。

南雪身子受腹中孩儿之累,一直不见好转,可是也是没有什么危险的,今天姜崎子要换了方子,那不是因为南雪的身子已经不堪重负就是稍有好转。

想到此处,戚静茹不禁紧张起来。方才她撇开了眼,并未见到姜崎子面上波动。也就没有办法猜出他真正的意思。

南雪倒是没什么反应,连眼皮都不动一下。

姜崎子也没有回答,站直身子淡淡道:“南雪的药先停,今日我需得下山一次,晚间子时你来后山瀑布找我,我有事交代你。”

一语说完,姜崎子转身便走了。灰色的身影趁着无数萧瑟竹叶,更显的寂寥。南雪听着他的脚步声缓缓睁开眼,直起身子来坐好。她嘴角微勾,冲着他的背影道:“姜前辈慢走,别忘了代我替师傅请安。”

姜崎子的脚步顿了一下,一怔过后又朝着外面走了。

戚静茹看着一直朝着竹林里微笑的南雪,心中微微叹息。南雪似乎没有看到他们黯然的模样,站起来回了竹屋。坐在桌案一旁。桌案上摆着小小炉火煮茶,袅袅的香气看起来无比的温暖。她倒了两杯,冲着面前的戚静茹淡淡笑道:“坐。”戚静茹一心顺着她,就在她对面坐下了。南雪一口一口喝着茶,舌尖都是极苦极清的味道。她见对面的人皱眉,只是笑了笑,“我原来是不喝茶的,只觉得它香气斐然,但苦涩更甚,所以总是提不起一点兴趣。我周边的长辈师长都是品茗贤士,却没有人以我见识粗俗来逼迫我,我很感动,却依旧我行我素。”

南雪第一次开口说这么多话,也没有露出什么追忆的表情,脸色平静的可怕。戚静茹听得心惊,年近四十的人了,面对这样的南雪反而有些局促起来,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们纵容我,宠爱我,让我养成天真无知无法无天的性子。以至于后来深陷红尘之中,惹的一身尘埃。但我知道这不是你们的错,因为我从来就没有后悔过。”南雪举起茶杯,淡淡的抿了一口。戚静茹心中哀戚愧疚渐渐弥生,一双眼睛之中尽显哀色,蹙着眉放下茶盏道:“是我们对不起你?”

南雪却笑了,乌墨一样的瞳仁一转,清浅的眸光落回到戚静茹身上,“谁也没有对不起谁。”

戚静茹怔住。不为她的洒脱,只为她的不在意。生来的命运被无比残忍的告知,以南雪桀骜不驯的脾气,真的会不在意?心中虽是这般想法,嘴上却只是道,“你性子本来高傲不拘,现在何必如此。”

南雪又抿了口茶,合上眼睛回味片刻之后才开口道:“我生母拆散东珠夫人与父亲,若非师傅相救,她活不到今日,也恢复不了绝世容貌。花朝之变杨家一族惨死,若非东珠夫人施以援手,我与小弟都必定会死在帝刃掌下。小弟是杨家留在世间的唯一香火,比我这个女儿重要的多。他胎中带了损伤,东珠夫人在我体内种下绝蛊救命也是应该。”说道此处,她停顿一下,又接着道:“这十几年来师傅悉心栽培,一言堂全力救治我们欠了东珠夫人无数,当然都要偿还。只是姑姑……”她眸光转动,对着她道:“我们杨家对赫连家有掩护之恩。我的姑姑琯琯更是对你有保命之恩,所以我并不欠你们赫连家的。”

没有谁对不起谁,只有谁在乎谁,谁欠着谁。

她的胸肺受到重创,说话的嗓音低沉无比,带着低低的喘息,并不如往日动听,却平添了一股肃穆之感。

戚静茹只觉得心中涌上无数辛酸苦水,听得悲戚难言,无法张口。

南雪沉默一刻,单手抚着茶杯边缘,单手覆上小腹,柔声道:“姑姑知道我为什么硬要留下这个的孩子么?”

戚静茹漠然不应,睫毛微微颤动。

“我以为,只有她才能证明尉南雪来过,存在过。”她低垂眼眸看着小腹,声音淡淡的,却生生多出一处无处可寻的悲痛,“自小学了很多东西,几乎可以算的上是世间少有的全才。我以前一直不解,,虽然每每想起便觉得心中难安,可总是以自己境遇之好安慰自己。后来死里逃生,知道自己才是该死的杨氏遗孤,便都想明白了。不管是不是他动手,尉南雪迟早都要死。”

“我……”戚静茹心中一酸,蕴藏于眼眸中的泪滑落脸颊,留下鲜明的痕迹,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南雪抬起眼帘,注视着她,黑眸里并无波动,“姑姑不必如此,我害死银飞,开了杀戒,本就不能再活下去,这是谁都没有料到的事,所以与任何人都没有关系。”她笑了笑,“这是我自己的罪孽,我自己背负,可孩子是无辜的。”

南雪站起身子来,慢慢走到她身边。伸出袖子替她擦干净脸上泪痕。戚静茹猛地握住她的手站起来,刚要开口说话。南雪另一只手的无名指立直放在她唇上,止住了她开口要说的话。她对着她的慈母般哀戚的双眼,蹙眉道:“你说我的孩子若是落在东珠夫人手上,会是个什么下场?”

戚静茹手掌一僵,避而不答。

东珠夫人无比期待这个孩子,只是希望在南雪之后多留一重保障。虽然南雪是被楚渐行射死,可东珠夫人一直坚信楚渐行对南雪有情。她以为楚渐行射死了尉南雪,必然会对这个孩子无比怜惜。所以对这个即将出生的孩子更为期待,一心想要利用这个孩子威胁到楚渐行。

至于是怎么威胁……

戚静茹不敢想。

南雪却有意说道:“若是我的孩子在他眼里,只不过会被当做棋子利用一场。若我的孩子没有在他眼里,夫人必定没了顾忌,我的孩子,说不定连全尸都不会有。”

被她平静的声音激的心头剧痛,戚静茹唇瓣颤了颤,却说不出一句话来。只看着憔悴的与往日大相径庭的南雪缓缓站起身子,沉吟道:“我做的孽,我自己承担。我欠谁的,我自己还。我的孩子是无辜的,她没有欠你们什么,也没有必要像我这样做一枚棋子,孤苦难言。”

☆、第二十三章 沉睡中

第二十三章沉睡中

晶莹的泪水掉落在手手背上,啪嗒一声化成无数碎片散开。

戚静茹大惊,抬眸对上一对深垠无比的眼睛,心里一冷,竟然说不出劝慰的话来。

南雪玉白的脸上留下一道浅色的痕迹,唇角还带着一抹笑意。她对着她的眼睛,柔声道:“姑姑历经千难万难,最终还是逃不过宿命的纠缠。她受尽了苦难,她的的女儿因此可以一生平安。我也受尽了折磨,老天是不是也该给我的孩子留一条活路。”

“你的孩子会没事。”戚静茹哽咽的站起身来,抬起袖子朝着外面急急奔去。可才迈出一步,只觉身上一僵,后身冷风闪过,重穴皆备封住。身后人微微一动,白衣翩然,走回到她身前微微一礼。动作干脆利落,一点都不像是武功尽失的人。

怪不得姜崎子要变换药方,定时南雪以内力封住血脉制成古怪假象,骗走了负责她身体病情的姜崎子。

可惜她明白的太晚了,眼前人即刻抬眸道了一声“得罪”,转身便朝着外面走了。

戚静茹看着她坚毅的身影,反应过来之后惊讶叫道:“雪儿,你要去哪里?”

“下山”南雪顿住步子,微微侧首道:“新年将近,东珠夫人回古意门处理帮派中事,长清观不准外人留住,古意门的人定然是守在山下的。我封住主脉吓的姜崎子回一言堂取药,现在再封住你全身的血脉,山上山下再无人能拦得住我。”她手掌抚住小腹,缓缓道:“我要把我的孩子送还给她的父亲,只有他能保住孩子的性命。”

“楚渐行?”戚静茹本来听她说的头头是道,正在凝神细听。没想到听到了谁也不敢再提起的名字。她重复一声,强迫着让自己冷静下来,“楚渐行能亲手杀了你,怎么会饶恕这个孩子。还有,世人皆知,尉南雪擅闯太子府已死,你将孩子送还给楚渐行,又有谁会相信这个孩子是你与楚渐行的。”

听到这句,南雪终于停下了步子。戚静茹见她停住步子,借机又劝道:“虚谷在古阵外面守着,她绝情谱大成,武功几可比肩天下第一高手楚钊天。你武功恢复了几成,有什么把握打败她安然而出?”

“打败?”南雪回转身子,冲着戚静茹淡淡笑道:“我不会和师傅动手。”

“是么?”

话音刚落,屋外传来极其淡雅之声。一个手持拂尘的青衣人披着昏黄的日光进来。青衣边上镶着淡黄的金边,看起来就像是远山青峦般淡然优雅。

她缓步错过南雪走到戚静茹身边,为她解开了身上穴道。戚静茹一摆脱便紧紧拉住了虚谷的手,就怕她会突然出手袭击南雪。她心中愧疚难安,倒是希望南雪能成功逃脱的。

清淡如风的目光转到南雪身上,柔和中带着悲悯。虚谷也不抽回戚静茹紧握着的手,只是冲着她柔和道:“东珠将过往一切告知你的时候,你心如死灰,不肯接受。等到后来你肯接受了,却不肯再认贫道这个师傅。”

南雪回转身子,手掌还覆在小腹之处,淡淡道:“我是一定要走的,若师傅拦我,不过多送她一条命罢了。”

虚谷神色不动,眸光瞟过他的小腹,又问道:“你可知道东珠她为什么会这么恨你腹中的孩子。”半响之后听不到回答,虚谷微微一动,对着她的眼眸道:“当年你父亲与东珠情谊深厚,若非你母亲插足,杨家的仇该由你那个无缘世间的哥哥来担负,而不是由你承担这些痛苦。”

虚谷与邢东珠姐妹情谊无比深厚,不然当年也不会与尉罗分道扬镳,成全妹妹与杨瑾的恋情。只可惜不过有是一场错罢了,楚蓉蓉以皇室公主之尊逼死了当年的珠儿。虚谷虽然以绝顶武功救回了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