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要死,那不如早些死,死在我手里。你们都死了,就会多点人活,孽是我做的,要下地狱的也就是我。你们只要喝过了孟婆汤,那就又是一生。”
安慕的手停留在阿科罗的脸上,口中血流不断。他身子支撑不住,摇摇欲坠,终于‘哐当’一声躺倒在地。
眼前慢慢弥散出一种暗红的颜色,没有腥味,却让人无比恶心。
安慕拼尽全力盖住眼睛,在彻底的黑暗降临之际,幽幽感叹。
“大哥,阿南,你们也是要下地狱的。”
那里的血太多了……
☆、第七十章 因爱故生怖
第七十章因爱故生怖元兴十六年,突厥胡赫单于率兵四十万亲征。春二月首攻居庸关,三月居庸关破,长宁世子退兵至廉州,幽州城陷。
三月,世子遣兵将千人被捉,左参将尉南雪智救俘军,被俘。四月,胡赫单于率兵十万首攻廉州,一日久攻不下,周山伏兵尽出,以北辰家古阵之法困死十万突厥精兵。胡赫单于悍勇不降,遭世子一箭夺命。
突厥大王子那科罗于领兵十万,于周霞山战败,十万将士丧于剧毒。
少将慕容输领二十万神策军追击突厥二十万逃兵。伏于居庸关十万守军关门打狗,血战二日,突厥十万精兵,全军覆没。不长宁世子败突厥,即刻调动诸路兵马以慕容少将为帅,聚集铁骑于幽州,挥军西征。
慕容输西征历时一年之久,仅荡平突厥,还震慑西部蛮夷之众。自此,大越版图南至南,西至天方,版图之大为当世之最,既可与前朝毅帝时大长公主扩张的版图比肩。只是长宁世子过早归京,到底还是没有赶上华宜歌的霸业。
五月二十乃是长宁世子生辰,元兴帝念及长宁世子辛苦,令其偕同凤衣公主回京。并交由皇贵妃于宫中大肆操办寿仪之事,昭告天下恭祝世子寿辰。
在皇贵妃心急火燎的为长宁世子操办寿仪的时候,主角却小径走马谁也没惊动的偷偷进了城。长宁王府的大总管岳韩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只是脸色青了青,连带着之后冷哼了一声,倒也没多说什么。
王府里知情的人见大总管都没说什么,自然也就不敢到世子殿下的头上吧自找没趣。一众人言行谨慎,使得本该万分热闹的长宁王府比往日还要冷寂。
尉南雪一直躲在楚渐行的寝殿里,什么人也不见。楚恒月与银飞陪在她身边,她倒也不觉得无趣。只是楚渐行回来已经有三日,两人却从不说一句话,他们看着,心里不仅替她不免焦急万分。
时至五月,花朵盛开的都好,楚渐行的寝殿临窗之处是一片碧波湖水,上面铺了一塘的荷叶,无穷碧色映入眼帘,顿时让人心生舒爽。
楚恒月与与银飞进来的时候便见着南雪懒懒的靠在窗边榻上,手里握着一本佛经,眼睛却盯着窗外一眨不眨。她穿了一身广袖长襟的嫩黄色男装,长发未束逶迤在地,说不出的潇洒意气,英气妩媚。
南雪一转头见他们一同来了,动动嘴角扯出一抹笑,道:“你们来了。”
银飞长叹一口气坐在她身边,拾起簪子替她束发。楚恒月自己找个地方坐了,眼神躲躲闪闪,似是不敢看她。
“你们…”南雪眸光流转在两人之间,突然失笑道:“你们这是怎么个形容,一个个的唉声叹气的做什么?”
“南雪”银飞喝住她,一脸沉肃的说道:“你到现在还不肯低头么?”
南雪脸上一僵,迅速把手中佛经举起来。
银飞看的生气,一把抓过来就抛到了楚恒月怀中。她与南雪一同长大,是最沉稳谨慎的,也最有长姐架势,南雪心里就不敢说什么,只是垂下头,,听着她一句句训斥。
“突厥四十万大军就驻守在幽州,你身为参将,又甚得世子爱重,私自跑出廉州城去,知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
南雪点头,头垂的更低。
楚恒月见惯了南雪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现在一见她那般委曲求全的样子,心中觉得好笑之极,所以也就没有提醒官银飞,这话她已经说过无数遍了。
官银飞将南雪被俘的旧事说的清清楚楚,最后一对眼睛都有些微微发红。
“大越第一勇士韩德图,还有天下第一机关暗器玄铁银伞,那可是连观主师叔都畏惧三分的人物,你好本事啊!若不是殿下不顾全劝阻亲自去救你,你以为你能这样毫发无伤的回来。”
“绣绣”南雪抬起头,一脸尴尬。银飞看到她唇上落下的微微齿痕,心中微微一松。
南雪极是小孩子气,每每做错事都不愿承认。每次到了师叔师傅面前就只是只是咬唇低头不语。她心里觉得自己不对,只是品性倔强骄傲,实在是说不出认错的话来。
果不其然,南雪眼圈也微微红了,被眼前之人凌厉批斗了半响,还是句句不留情面,她觉得十分委屈,一句话说来带了重重的鼻音。
“我又不是有意的。随军出行而已,我哪里知道那一千将士都是奸细。见他们要被害死,我又怎么能袖手旁观。至于下毒,我……做不来他便下令要杀我,又那里是我的不对。你只顾着说我,怎么不去质问楚渐行,若不是他与楚凤衣藕断丝连纠缠不清,我又怎会一气出走,后来又怎会生出这么一桩桩事来,都怪他!”
“你……”
官银飞被她驳的杏眼圆睁。她最是惧怕楚渐行,可也看得清楚渐行对楚凤衣的冷淡薄情。见南雪把事情都赖在楚渐行身上,她一时哽住,也说不出什么来。
楚恒月发现形式不对头,赶紧起身将南雪挡在后面,对着银飞摆手道:“算了算了,额,绣绣你不是还没用饭么,今日赋闲,不如我带你们去京城逛逛?”
官银飞与楚恒月因着南雪的缘故交情也是不错的。如今一向亲密无间的两姐妹都红了眼,最后还都扯到了楚渐行身上,立即站出来做了老好人。银飞一向欣赏他光风霁月的性情胸怀,听他这么说了,觉得带南雪出去散散心也好。只将袖子一甩便在前面走了。
南雪一身男装倒还方便,被楚恒月硬扯出来。
三人一走屋子便静了下来。
一墙之隔的侧室之中,袁真正在为奋笔疾书的楚渐行研磨。听见外面的声响没了才将悬着的心放下来,却还是忍耐不住偷偷瞄了瞄楚渐行的眼色。见他一张俊脸眼色不变,长长舒了一口气。
我修为不深,以南雪的武功,她就算发觉不了世子在也一定发觉得了我,更何况我还故意弄出不少声响。唔,看来阿雪的心是真的乱了。好在世子没什么反应,不然有人又要受罪了。
想起那些无辜的脸,袁真心里哀叹,不由自主的摆了摆头。
“单。”
楚渐行冷喝一声。
大开的窗户外面突然闪进一个黑影,黑衣铜面,单膝跪在楚渐行面前,楚渐行手下不停淡淡吩咐道:“带人跟着她,与三皇子带话,肆意而为,不必拘束。”
单一垂首,黑影一闪又自轩窗处离去。
楚渐行手下一顿,将狼毫搁置在笔架之上,冲着袁真吩咐道:“我进宫觐见陛下,你留在王府,看住总管。”
“是”
“还有”楚渐行弓指敲了敲方才写的纸笺,道:“放在寝居桌案之上。”
语音落地,人已经走了。袁真不得令不便跟随,任命的走到桌前收拾桌上的一叠纸笺。
世子过来的时候南雪还睡着。世子进去坐了会儿后拿了一本佛经出来,就在侧室里提笔抄写。南雪起身不久三皇子便带着官银飞来了。世子就那么听着南雪两姐妹相争,仍旧未动。袁真撇开眼细细的打量那叠纸笺,心中想道,难道这本佛经真的这般重要,能令世子连阿雪都不顾?
映入眼帘的字依旧大气滂沱,行云流水。他想着世子便这样交代了,那就不是不可看的,抑制不住好奇,袁真安慰着自己拾起最上面一张看了看。
人生在世如身处荆棘林中,心不动则人不妄动,不动则不伤;如心动则人妄动,则伤其身痛其骨,于是体会到世间诸般痛苦。
一眼而止。
袁真未曾研究过佛经伦理,可他自幼跟随楚渐行,学识皆可,如何会不解此句之意。要是放在以前,他是绝不会相信此种,只是现在……
世子的心思,尤其是关系到尉南雪的心思,他是猜不透了。
京城伊阙,是大越重地。
伊阙立于大越正中,居天下之中,敦厚磅礴,八方辐辏。又因为曾为三国京都,所以极度繁华,有‘神都’之称。
大越皇宫位于伊阙正中。华光外泄,理受四海朝拜。
大概实在天子脚下好生活,伊阙城皇城外围的城坊商市花团锦簇,彩旗飞扬,异常大气繁华。浮梦街长明灯昼夜不息,给贵族纨绔提供声色犬马之所,却因这京畿卫是由长宁世子手下主管,从来没有生出过什么大事。
今夜倒是有些微的不同。
楚恒月带着南雪与银飞逛了伊阙九景,还没等她们喊累,自己倒是先不行了。硬要来浮梦街的相宜楼来歇息。南雪念着相宜楼的美食,一脸情愿。官银飞虽不愿去,可见她们一脸的雀跃飞扬,倒也是动心了,也就没说什么。
南雪玩的开心,便将早上受得委屈都忘了,只是不许再提楚渐行。楚恒月两人心知这事急不得,也就没逼她,只是顺着她的意慢慢来。
相宜殿布置的清新雅致,不沾尘俗,据说是给京都高雅之士品茶听琴的好地方。来来往往的都是花朵一样的少女,粉粉嫩嫩的让人心中无限开怀。
☆、第七十一章 功臣
第七十一章功臣
楼中管事早早就得了信,以在二楼备好包间点心。他拦住管事叩拜的身子,便带着南雪二人移步上楼便吩咐道:“不过是来吃个点心看看夜景,就在那屏风后面坐了就好,你下去吧,莫要扰了我们的兴致。”
三皇子在京城就是个小霸王,区区一个相宜楼管事哪里敢左右他。当即把二楼靠窗处的地方空出来,并招了楼中面貌最为清秀雅致的姑娘赵琳来抚琴助兴。
楚恒月因从‘单’处得知楚渐行传来的话,也什么都不顾及,相宜楼本就是文人骚客烹茶而歌的地方,倒也是安静得很。赵琳的琴声还算可堪入耳,人也是知书达理,南雪不怎么在意,吃了几口点心便放下了。叠着手臂趴在窗棂上不动,看样子是在走神。
在杭州时楚恒月与南雪溜出去玩耍过多回,每次她都是花样百出,几天这么没精神倒是让他惶恐了。
楚渐行便是知道南雪心情抑郁才纵容他带她出来,若是回去了南雪心情还是抑郁,那说不定就要连他也跟着抑郁了。
想到这儿,楚恒月赶忙抛开杯盏凑上去,对着南雪一脸笑眯眯的:“阿雪,点心不好吃么?”
“还可以。”
“那你怎么这副模样?”
一般来说,尉南雪最喜欢热闹和美食,只要有好吃的好玩的在身边就会分外开心。可如今两样齐全,她还是这幅模样,当真是让人费解。
南雪眼神一动不动,冲着夜色淡淡道:“我们去喝酒。”
“什么?”恒月没有听清,又问了一句。
南雪眼神转过来,冷冷的,却很坚毅:“我们去喝酒。”
楚恒月呆立当场。官银飞反应过来之后立即站起身,杏眼圆睁,满目震惊道:“阿雪,你说什么?喝酒?你疯了你。”
南雪那里理会她们,一只手掌拍在桌子上声响震耳:“来人来人。”
粉色衣裙的小侍女当即转进来,福身行礼道:“请公子吩咐。”
“去把你们楼里最好的酒都搬出来。”南雪扬扬手,一脸催促:“快去快去。”
她说风就是雨,小侍女的动作也快。根本都容不上楚恒月两人插嘴,侍女已经按照南雪的吩咐下去取酒了。
官银飞看着南雪眼里神采飞扬,知道拦不得她的兴致,再想到自家观主喜爱下厨酿酒的怪癖,也就不揽了。楚恒月倒是害怕南雪喝醉了,心中一直计划着怎么让她少喝两杯。
不过片刻之后,八个侍婢一人托着一壶酒上了二楼。酒壶一律是雕有各色花样的上好白瓷。或清或黄的酒水被衬得极为美妙。还未入吼,那荡起的酒波便让人醉了三分。
楚恒月还担心南雪会醉,一直抢着喝。
南雪一直淡笑,身子一飘便拾起一壶侧身坐到了窗棂上,左腿弓起右腿伸直,淡黄的衣襟飘落下来,显得少年俊秀,无比的潇洒意气。愣是把身后一群人都给看呆了。可她并不理会,手执白瓷酒壶扬起,螓首微抬,将酒水往口中一倒,刹那一壶酒便喝下去了。她将那空的白瓷酒壶抛落回红木桌案,冲着侍女们伸手道:“拿酒来。”
粉衣侍女先是怔愣了会儿,粉面微红,随即便将那酒奉了上去。
楚恒月一壶酒还没喝完,南雪一人已经喝下六壶,而且面不改色。只把他看呆了,心中大呼看错了人。他心中着实想不通,南雪的酒量这么好,为什么与他闲逛的时候从不喝酒?身边的官银飞将一众侍女遣出去,自己守着最后一只白瓷酒壶不动。见楚恒月举着酒盏一脸惊骇的模样,好心解释道:“观主酿的酒堪称天下第一,南雪酿的酒也堪称天下第二,她既然一口气喝了六壶,那这酒就并非好酒,一会儿她便会以真气运转将其逼出体外。”
楚恒月恍然大悟。
虚谷道人酿酒天下绝佳这种说法他倒是听父皇说过,也不觉得奇怪。可是官银飞那副震惊的形容倒不像是是装的,南雪既然不怕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