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曾经温馨的木床，只是那个和自己一同欣赏风景的人已然不再。

罗慈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发呆，眼泪早已干涸。不知道妈妈已经病入膏肓，让她一个人绝望到自杀，他觉得这样的自己好差劲。成绩再好又怎么样呢，拼命地打工赚钱又怎么样呢，这些都换不回他妈妈的生命。

“罗慈，不要伤心了好不好？阿姨看到你这样会伤心的。”程韦韦走到罗慈身后，鼓足了勇气想要安慰他。

罗慈没有说话，他只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上帝真是残忍，夺走了这个世界上他唯一的亲人，让他不能和最在乎的人在一起。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对不起……如果你生我的气，你可以骂我，你可以打我，不要不说话好不好……”

“不要再说了。”罗慈低着头，冷漠地开了口。程韦韦的安慰只会让他更难过，只会让他更脆弱，脆弱到连伤害她的话都说不出口。“你走吧。我不想再看到你。”

眼泪悄无声息地滑落，程韦韦杵在原地，伤心欲绝。

“程韦韦，你还不走？”

听见熟悉的声音，程韦韦吃惊地回过头，看见许飞飞正朝着自己的方向大步走来。

“罗慈说的话，你没听见吗。”许飞飞的嘴角扬起得意的笑，她最想看到的事情终于马上就要发生了。“扫把星，你还不走是不是？”

“我不走。”程韦韦咬着唇，坚强地开了口。

“程韦韦，是你把罗慈妈妈害死了，你怎么还好意思站在这里？你的脸皮是有多厚？罗慈不想看见你，快点滚！”耗尽耐心的许飞飞一把推倒程韦韦，拿出手机呼叫李木。没等电话接通，许飞飞不敢相信地看着罗慈粗鲁地扯着程韦韦冲出了院子。

“滚！给我滚！”松开了程韦韦衣领的罗慈拼命地忍住眼泪，歇斯底里地冲着程韦韦大吼。甩上门，他靠在门口浑身颤抖。他食言了，他说过不会再伤害她，他说过不会再找任何借口离她远远的。还有他冲动地在她手上写下的那句话。他答应过她的事情他一件都没有做到。没错，他就是江大司口中说的懦夫，一个不折不扣的懦夫。

“罗慈，不要伤心，你还有我。”故作忧愁的许飞飞伸长了胳膊想要给罗慈一个温暖的拥抱，却被冷冷推开。“你心里还是有那个贱人？叫我过来就是为了演戏给那个贱人看？”许飞飞这才终于明白自己被骗了，见到程韦韦的时候她还不敢相信，可看见罗慈那比谁都心疼程韦韦的模样她才明白，自己不过是一颗被罗慈利用的棋子，可即使这样，她也愿意。“罗慈，为什么你就是不肯接受我呢？”许飞飞扑进罗慈的怀里，死死地抱着罗慈不松手。“你明明知道我有多喜欢你……我的愿望很渺小，我只是，只是想和你在一起而已……”声泪俱下的许飞飞在罗慈的怀里哭成了泪人。

罗慈没有推开许飞飞。是啊，程韦韦的愿望很渺小，她只是，只是想和他在一起而已，可是他无法实现，所以他只能让她走。

第四章 臭丫头，你叫什么（1）

“我不想再看到你。”

程韦韦失魂落魄地回到家里，耳边不断地回响着罗慈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不是真的都结束了？是不是一切都结束了？是她害死了罗慈的妈妈，是她……

站在房间门口的程铁并不知道程韦韦在哭，假装凶巴巴地问道：“韦韦，你最近怎么总是不回家？不会是跟你的小男朋友在一起吧？”

程韦韦趴在床上小声地抽泣，她开始觉得自己已经与这个世界绝缘了。

“你在干什么呀，我的宝贝女儿，怎么不说话？”程铁笑眯眯地走到床边，拍了拍程韦韦的肩膀，“喂，你平时可不会这样子啊？”

程韦韦只是不停地流着眼泪，眼睛肿的厉害，嗓子眼也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可是这又算什么呢？就算她残废了，就算她哭瞎了眼，就算她去死，也不能和失去了亲人的罗慈相比。

“你这孩子该不会是和大司吵架了吧？韦韦啊，你也不小了，这种事情应该学会接受处理了，别整天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似的。江大司不要你，还可以找别的男朋友啊。对不对？你老爸我说的对不对？我的乖女儿这么受欢迎，还怕找不到男朋友吗？”

程韦韦本来还想说点什么，听到程铁说了那样的话，什么也说不出口了。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是江大司打来的。

“喂？”程铁激动地拿过她手里的手机。他还以为江大司真的和程韦韦吵了架，所以口气很凶地问道：“江大司，你小子是不是欺负我家韦韦了？”

“叔叔？是叔叔吗？”另一头的江大司彬彬有礼地问。

“是我！你小子……”程铁的话才说到一半，手机就被程韦韦猛地甩到了墙上。

“程韦韦！你干什么？是大司的电话！是你男朋友的电话！”程铁激动地大声喊叫。

“我和你说了多少遍？江大司不是我的男朋友！你记住，我的男朋友叫做罗慈！罗慈！”程韦韦不高兴地冲他大喊，拿起书包气冲冲地跑出了家。

“罗慈？这不是女人的名字吗？”程铁莫名其妙地自言自语着。

程韦韦一口气冲下楼，在楼道里猛地撞进谁的怀里。她一抬头，看见江大司那张温柔的脸，泪水更加止不住了。她三两下抹掉眼泪，扭头便走。

“程韦韦！”江大司大声地叫了她的名字。

程韦韦没有回头，只是一个劲地往前走。她甚至没有发现，江大司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喊她的名字。江大司大步追了上来，伸长胳膊拦住了她的去路。“不去上课吗？”他微笑着问。

“不去。”她无精打采地回答。只想快点躲开，去一个没有人的地方，一个人静一静。

“韦韦，你知道的。”江大司的声音又轻又温柔，“本来我只和你有关系的。”

程韦韦并不回答，她根本没有心思听他说话，也根本没有听懂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原本，我以为我的世界里只要有你就足够了。”江大司握紧了她的肩膀。“现在，好像行不通了。”

程韦韦抬起头来，擦掉眼泪，终于看清江大司的脸。嘴角有明显的伤，是比那天晚上在医院看到的更严重的伤，脸颊上也是，破了皮，结了难看的疤。“你打架了？”她问，因为想起罗慈的脸上也是有伤的。“和谁？”

“罗慈。”江大司诚实地回答。“我只是不想他闯入我们的世界。”他依旧微笑。

“江大司。”程韦韦无奈地低下头去，“别做让我讨厌你的事。”

“我知道。”江大司也低下头去，“我并不需要太多的爱。”说完，他转身一瘸一拐地走远了。程韦韦突然就忍不住眼泪，站在空无一人的路边哭个不停。我并不需要太多的爱，只要你不说，讨厌我，就够了。

第四章 臭丫头，你叫什么（2）

浑浑噩噩地过了一个月，程韦韦又在学校里看见了罗慈的身影。只是她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她已经没有勇气迈出半步了。小考的成绩出来了，她第一次数学考了及格的分数，语文更是破天荒地冲到了一百分。秃顶班主任叫她去办公室，说是要在她的学习方面给予一些建设性意见。她磨磨蹭蹭地去了办公室，刚要敲门，却听见里面传来罗慈的名字。

“理科班的那个罗慈？”

“是啊，全校只有一个名额可以免费去澳大利亚那边的大学。那小子参加考试，拿了第一名，连面试也通过了。”

程韦韦跑得飞快。罗慈要走了，是真的吗？他真的要走了吗？

“听说他妈妈去世了。为什么他还是不愿意去呢？真是个奇怪的孩子。”

“是啊，成绩那么好，可惜了。”

程韦韦一口气跑到罗慈的教室，看见罗慈正在认真地看书，控制不住激动地冲了进去，粗鲁地拿开他手里的书，大声地冲他喊：“我不许你走！”说完，眼泪就流了出来。

罗慈并没有抬起头去看她一眼，默默地拿起另一本书。

“罗慈，别去什么澳大利亚，别去行不行？你真的要去吗？我知道都是我的错，我知道是我害了你。你打我骂我，可是求你别走。一想到你在那么远的地方，一想到再也看不到你，我……”就算不能在一起，也不要相隔那么远。程韦韦的要求还不算过分。

“我，哪里都不去。”迟疑地说出了第一个字，他还是淡淡地回了她一句。他对她撒了谎。他早就已经决定离开这里，永远都不回来。可是一听到程韦韦的声音，所有的决定瞬间成为了泡影。他知道，只要程韦韦还在，程韦韦还喜欢他，他就不会走，他根本就不可能走。

“真的吗？你是说真的吗？”听见罗慈的回答，程韦韦觉得从自己地狱爬了出来。

“因为有个女生还在这里，所以我哪里都不会去。”罗慈始终低着头，口气听起来认真无比。他不能让她看见他红红的眼睛，也不能让她听出他悲伤的心情。

“那个女生，是许飞飞吗……”程韦韦当头一棒，连说话都口痴起来。是许飞飞吧，除了许飞飞，还能有谁呢。她终于还是输给了许飞飞，妖艳的许飞飞，清纯的许飞飞，原来都是她不能比的。她慢慢地转身走开，眼泪再次溢满眼眶。

罗慈绝望地趴在桌子上，猛烈的咳嗽起来。程韦韦永远都不会知道，他放弃她的理由。

“你拿什么照顾她？”“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人，有什么资格照顾她？”

第四章 臭丫头，你叫什么（3）

江大司像诅咒一般的话语还在耳边徘徊，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和程韦韦在一起，他是多么的没有资格。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他根本就配不上程韦韦，他和她在一起，只会影响她的未来，只会带给她不幸。况且她还不知道，他在吸毒。可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接过许飞飞递给他的一根烟而已，他只是像平常一样吸完那根烟而已。因为程韦韦他才努力忍住了一阵子，可是现在，他已经失去了唯一的精神支柱，他已经一无所有了。他哪里都不想去，他只想呆在程韦韦呆的地方，飞进她的世界。他也试图努力，却只是一次又一次地受挫而已。

上课铃声突然刺耳地响了起来。罗慈猛地站了起来，大步走出教室，追上埋着头的程韦韦，拉起她的手横冲直撞地冲进了男厕所。

程韦韦被罗慈粗暴地甩到男厕所冰冷的墙壁上，不敢相信地看着凶神恶煞般罗慈的脸。她这才想起，她又惹他生气了。他明明说过不想再见到她的话，可她却厚着脸皮不知好歹出现在他的面前。

罗慈伸长胳膊把程韦韦扯到镜子前，用力捏起她的脸，对着硕大的镜子里那张红红的哭泣的小脸，冷冷地笑。

“程韦韦，你不是希望这样吗？你不是一直都希望这样的吗？”他把脸贴近了，嘴唇贴着她的耳朵说话，“你哭什么，你应该笑啊。”

程韦韦用力挣脱开罗慈的束缚，躲在墙边擦眼泪。“罗慈，别这样。”她喃喃地劝道。

“程韦韦，你其实应该知道吧，我最需要什么。”他的语气突然缓和起来，不再冷漠。“我不需要什么女朋友，也不需要什么所谓的爱，我只要钱，我只要钱，对我来说，有钱足矣。”

程韦韦颤抖地从口袋里拿出钱包，把所有的钱都拿出来，小心翼翼地递给他，然后看着他拿过那些钱，看着他数完钱笑得扭曲的脸。

“程韦韦，你现在是在跟我开玩笑吗？我一分钟就可以把这些钱花光，你就想用这么点钱收买我吗？你就是这么喜欢我的是不是？叫你拿钱就拿这么一点？！”他还在火上浇油。他只想再做的过分一点，最好能让她讨厌他，恨他，再也不要理他。

“我会竭尽所能帮助你的。”无论罗慈说什么，她都丝毫没有动摇，丝毫没有用异样的眼光看他。她依旧相信他，他这么做一定是有理由的。

“怎么帮？”他冷笑着问道，“我说，还是我给你介绍个工作吧，怎么样？”

“什么工作？”她认真地看着他。

“妓女呀，笨蛋！”他耍她，“我可以介绍一个比较好的地方，那里的环境挺好的，怎么样，为了你心爱的我？”

她把钱包放回口袋，默默地走出厕所。

“程韦韦！你不是说会竭尽所能帮我的吗？！”他还在不依不饶地嘲讽。她没有回答，很快消失在布满血丝的他的眼睛里。“韦韦，对不起，我已经不再是以前的我了。我不是，我不是……”他绝望地流出眼泪来。

我不是，不会再是。再见了，程韦韦。

第四章 臭丫头，你叫什么（4）

江大司抱着一大摞的书本刚走进客厅，便被迎面走来的许生玉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