歇吧，罗慈自己会洗的。”

“阿姨，去我们家里住吧，你和罗慈。”程韦韦依旧搓个不停。

“那怎么行呢。”

“可是以后我和罗慈都去上大学了，你怎么办？谁来照顾你？搬到我家里去，我让我爸照顾你。”程韦韦的话让她脆弱的心理防线猛地坍塌，一想到未来，她便难过到要崩溃。她已经没有未来可言了。想到这些，她控制不住地哭起来。

“阿姨，你怎么了？”程韦韦用满是泡沫的手搂住她的肩膀，“阿姨，你怎么哭了？我和罗慈不会不管你的，你就是我的妈妈。”

“韦韦，我应该怎么办？我不想离开你们，不想离开你们……”

“阿姨，你不会离开我们的，我们也不会离开你的，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

“没有永远了，没有了……韦韦啊……”她泪眼浑浊地看着信心满满的程韦韦，“阿姨有个愿望，你能帮我实现吗？”

第三章 可不可以看我一眼（31）

屋子是空的，当打完工背着一包好吃的罗慈站在门口的时候，绳子上挂着白色的校服，窗台上摆着他湿漉漉的球鞋，桌子上摆着一大篮子的水果，可是妈妈不在。程韦韦来过，他猜测。可是妈妈呢？为什么她不在？若是平时，她应该早已睡下了。他到处翻找，没有任何纸条。打电话给程韦韦，却是关机。他急了。会在哪里？会在哪里？他想起那天在医院里的江大司，也许他知道，也许他们在一起也说不定。他抱着这么一丝希望冲出家门，却在门口撞见一个人，一个他正想去找的人。

江大司站在罗慈家门口已经很久了。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他跟着罗慈到他家里了。他第一次认识了罗慈的时候，就把这个让程韦韦流泪的男生记在了心上。那个时候，他静静地看着罗慈在屋子里发疯。也许那还不算，也许那是罗慈做给他看的。即使如此，他还是抓住了罗慈的把柄。

“你要去哪儿？”江大司口气生硬地问。

罗慈很是吃惊地看到迎面而来冷若冰霜的江大司，“你知道韦韦在哪儿吧？”

“你找韦韦做什么？”江大司冷冷地看着他，冷冷地问。

“我，我妈不见了，我在想……”罗慈察觉不出江大司满眼的敌意，只是想不通他怎么会出现在自己家门口。

“不知道，我不知道韦韦去了哪里。”江大司冷着脸走到罗慈面前去，死死地盯着他，“我来只是想问你，你对韦韦还有什么想法吗？”

罗慈听不懂江大司说的话，但是他听出了他满嘴的敌意，或许他们才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罗慈，你喜欢韦韦吗？”江大司直截了当地问，他只想知道问题的真正答案，其他的，没兴趣。虽然那天罗慈在医院出了手，但是这并不代表他就有多么担心在乎程韦韦，并不代表他有多么喜欢程韦韦。

在江大司面前，罗慈有些怯懦了。面前这个面容清秀的少年，对韦韦是真心的，而他，除了一味地伤害程韦韦，什么也没做过。

“我知道，除了我，她应该早就跟你说过了吧。她说她喜欢你，无法形容地喜欢你。”江大司停下来，看着罗慈没有变化的表情，“罗慈，你也喜欢上她了吧？”

罗慈只是无止境地沉默着。

“你也想和她在一起了吧？”江大司咄咄逼人地问。“韦韦是个好女孩，是我从未见过的好女孩，所以我喜欢她，比她喜欢你还要喜欢她！”

罗慈终于抬起了头，安静地看着江大司，他看上去很好，很完美，像许飞飞那样出身富贵家庭，温柔，有一个炽热的真心，和程韦韦真是绝配。

第三章 可不可以看我一眼（32）

“罗慈，我只问你，喜欢韦韦吗？”江大司固执地看着罗慈，如果得不到答案，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喜欢，我喜欢韦韦。”罗慈看着江大司，毫不犹豫地回答。是的，他喜欢程韦韦，他喜欢程韦韦！他发疯般地喜欢着她，就算想要控制也控制不了般地喜欢她！

江大司意外地看着罗慈，他没想到罗慈会毫不犹豫地说出这样的话。在他眼里，罗慈就是个高傲自大，冷漠无情的书呆子。

“喜欢她？你开玩笑的吧，罗慈？喜欢她的你做了什么事证明你喜欢她？你别以为你在医院打了我就想证明你所谓的喜欢！那根本就什么都不算！”江大司恼火地揪起罗慈的衣服，他已经看够了罗慈那张冷漠的脸。

“江大司，我要去找我妈妈。”罗慈不想和情绪激动的江大司争辩什么，绕开他便走。“找你妈妈？我看你是要去吸毒吧？”

罗慈的脚突然变得僵硬，一步也迈不动，江大司说的话，他说的话……

“罗慈，韦韦还没认识你的时候，你就做了这么见不得人的事吧？”身后江大司的语气冰冷无比，像是不把罗慈逼到绝境就绝不松手。

“没有。”罗慈低声否认，至少还没有在认识程韦韦的时候。可他吸毒的事，果然还是瞒不住了。“没有？你还想骗谁？你想韦韦伤心到什么地步你才肯放手？你有什么资格让韦韦伤心？你有什么资格和她在一起？！”江大司激动地一把推倒罗慈，“你告诉我，你有什么资格？”

没有吗，真的没有吗？和韦韦在一起，自己真的没有资格吗？

“如果要堕落的话你就自己一个人堕落好了，不要连累韦韦！”

“我没有……我没有连累她……”罗慈跌坐在地上，喃喃地自言自语，难道真的做了什么对不起韦韦的事吗？

“罗慈我警告你！离韦韦远一点！”江大司说完扭头便走。他不明白，程韦韦究竟喜欢罗慈什么。“为什么？”罗慈慢慢地站直了身子，“为什么我要离她远一点，我和你一样喜欢她，我也想和她在一起！”

“你还没有清醒吗，罗慈？”江大司不理会他说的那些发自内心的话，“为什么不在开始的时候就这么说呢？为什么不在察觉到的时候就告诉她呢？因为你自己比谁都清楚自己没有资格，对吧？我说的一点也没错吧？！”

“你说什么？”罗慈的血液沸腾起来。

“我说你根本就没有资格和韦韦在一起！”江大司毫不退让地看着他。“你拿什么照顾她？一边吸毒一边照顾她吗？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你有什么资格说要照顾她？！”

罗慈毒瘾发作，失控地一个拳头挥在江大司的脸上。“你说什么？你说什么？！我也想和韦韦在一起！我也想和韦韦在一起啊！”他控制不住地想要打人，但是理智告诉他，那不是他该打的人。

江大司也毫不示弱地一拳挥过来，“我说你是个懦夫！你是个懦夫！你永远也不可能和韦韦在一起！”

第三章 可不可以看我一眼（33）

“韦韦。”躺在老家院子里的床上，罗慈的妈妈突然开口道。“答应过阿姨的事情还记得吗……”

晚风一阵又一阵地吹过来，吹的程韦韦的心情舒畅极了。天上的星星可真多啊，明天一定是个天气晴朗的好日子。“当然记得！”程韦韦笑眯眯地回答，“可是阿姨，为什么给罗慈起了这么个名字？”“不好听吗？”

“好听！阿姨给他起了个世界上最棒的名字！罗慈，最善良最有爱心的人，就是罗慈啦！”程韦韦喜滋滋地说。

“是吗，最善良最有爱心的人……”

“好想嫁给他呀……”程韦韦自言自语地叹了口气，“阿姨，你让罗慈娶我好不好？而且一辈子都不许离婚，好不好？”

“好，阿姨答应你。”

“真的吗？真的吗？那我就放心了，哈哈……”

“韦韦，以后，别让小慈一个人，好吗？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别丢下他，别让他一个人，好吗？”她握住程韦韦的手，流出不舍的眼泪。她是如此地相信眼前真诚善良的女孩，所以她才能放心地走。

“阿姨，为什么说这么难过的话？”程韦韦听出话中的苦涩，“为什么总是说一个人呢？我不会离开罗慈，也不会离开你的，阿姨，你别伤心啊，在我心里，你就是我的妈妈。”

“乖孩子，阿姨都知道，阿姨只是觉得小慈那孩子因为我吃了太多的苦……”她难过地笑着。是啊，是她让罗慈从小就没有父亲，是她让罗慈从小就四处漂泊，没有一个完整幸福的家，是她，让罗慈喜欢上程韦韦却没有勇气踏出半步。

“阿姨，你放心吧，我一定一定会努力让你们幸福的。就算我死了，我的灵魂也会陪着他的！”“傻孩子，别说死。”罗慈有了你，阿姨就放心了。她在心里默默地念叨着，轻轻地闭上了眼。程韦韦做了个美梦。她穿着白色的婚纱一步一步地往前走，所有的人都祝福地看着她，手捧鲜花的罗慈正站在不远处微笑。只是她刚伸出手要去挽住罗慈，一阵尖叫声打破了她的梦。

“有人跳海自杀啦！有人跳海自杀啦……”屋子外面传来人群的喧闹声，程韦韦懒懒地揉揉眼，床边已经没有了罗慈妈妈的影子。

“阿姨！”程韦韦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大声地喊，没有人回应。她害怕地走出院子，看见村子里的人都急忙往一个方向跑。“怎么了？”她慌忙拉住一个村民问，心跳莫名地加速。

“说是有人跳海自杀。”

她有点分不清现实和梦境的区别了，回想起罗慈妈妈说的那些话，巨大的不安立刻袭来。难道是阿姨吗？不可能，不可能！她边哭边跑，跟着村民来到海边的时候，已经有一大群人围在了一起。她费力地挤进人群，看见沙滩上躺着的女人，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空了一般，她崩溃地坐在一边，大脑一片空白。似乎一切都还在梦里，怎么可能，怎么可能？阿姨怎么会死呢，昨天晚上不是还开心地说着话吗，不是说好了一起回家的吗？

第三章 可不可以看我一眼（34）

没过多久，赶到的警察运走了尸体。人群慢慢地散开了，看热闹的村民一个一个回家去了。沙滩上只剩下纹丝不动哭干了眼泪的程韦韦。

“为什么。”

程韦韦不敢相信地抬起头，不敢相信地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罗慈。他的脸上带着明显的伤痕，但是，更多的，是冷漠和憎恨。

天已经彻底地暗了下来。

“为什么？”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那天在医院里担心牵挂着程韦韦的罗慈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为什么擅自作主把我妈带到这里？为什么？！”他像是失去了控制，狠狠地把程韦韦甩到沙滩上。“为什么不看住她？为什么让她一个人去海边？为什么？”他头痛地捂着脑袋跪在海边，绝望地哭出声音来。他的心彻底死掉了，当他看见那张白布下苍白的脸。他的世界里，最后一缕照亮前方的阳光悄无声息地消失了。“妈……妈……”他哭着喊，声音已经嘶哑。他怎么也没想到，就这样失去了妈妈。

程韦韦再也没有勇气抬头去看罗慈一眼。除了对不起，她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她浑身无力地趴在潮湿的沙滩上，不停地颤抖。她好害怕，她好绝望，她知道，罗慈就快离开她了。因为是她害死了他的妈妈，因为是她让他失去了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她知道失去妈妈的痛楚，无论他怎么责怪她，她都能够承受，只是，她不想失去他，她不想。

不知过了多久，海风吹干罗慈最后一滴泪。“她死了……她死了……”他喃喃地自言自语，泪水凝固在他冰冷的脸颊上。

亲爱的小慈，妈妈走了。这一走，就再也看不到你了。妈妈也不愿意就这样离开，可是，妈妈已经别无选择了。我知道你最怕一个人，可是我还是要离开了。我不能再做你沉重的包袱，不能再让你的肩膀沉重到让你喘不过气来。我是一个废人，不能帮助你什么，也不能连累你一辈子。没有了我，你才能过上无忧无虑的生活，才能安心的学习，考上好的大学，走上自己的路。不要恨妈妈，好吗？因为有韦韦在你身边，妈妈才放心离开的。她会代替妈妈照顾你，成为你生命里另一个重要的人。不要为妈妈的离开感到伤心，感到难过，你不是一个人，也永远都不会是一个人，妈妈会在天上看着你。一定要过得开心，小慈。那天晚上，罗慈在柜子里发现了妈妈的病例，同时也看到了这封信。他知道他妈妈的死根本不是程韦韦的错，他知道，可是他只能那么做，因为那是他唯一的选择。

第三章 可不可以看我一眼（35）

程韦韦两腿无力地倚靠在破旧的木门上，眼眶里溢满了泪水。她不敢相信昨天还和自己说话的人，今天却永远都见不到了。她不敢相信，是她害死了罗慈的妈妈，那个世界上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人。那个时候她就该察觉的，她不该睡着的，她应该阻止这一切的……她好后悔，她好伤心。仍旧是那个空荡荒凉的院子，仍旧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