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猛地停住，车门一开，罗慈矫捷地跳下车，三两步跑回程韦韦的身边，冲她伸出了一只手。

程韦韦早就呆住了，在罗慈从车上跳下的那一瞬间。她激动得浑身颤抖，做梦似的小心翼翼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然后，被罗慈紧紧地抓住。

是梦吧？如果不是梦，一直对她冷若冰霜的罗慈怎么可能会为了她跳下已经开走的公交车呢？如果不是梦，罗慈怎么可能会直到现在还握着她的手不放呢？如果不是梦，为什么浑身都不痛了呢？只有心脏，像失去了控制一般，猛烈地跳动着。

罗慈把程韦韦从地上拉了起来，看见她被花痴们抓得像鸡窝一样的头发，忍不住笑了。

“你怎么……没走？”程韦韦一边整理发型，一边不可思议地看着罗慈。

罗慈没有回答。一辆公车停下，看着程韦韦上了车，他才上车。车子刚一开动，还没有回过神来的程韦韦身体不稳地往后倒，被罗慈一只手拉住。

“拉好扶手。”他边说边想把她的手放到拉环上，却发现以她的身高拉住拉环有些困难，只好转移目标，放在一旁座位的靠背上。

程韦韦使劲地仰起头来，想要看看此时罗慈脸上的表情。嘴上说着狠话的罗慈竟然没有抛下她先走，就连上了公车他也没有停止对她的关心。程韦韦开心得差点笑出声来。那个一直板着脸的家伙其实也没那么冷淡嘛，难道他其实是在硬撑？程韦韦为自己这一惊人的发现高兴得差点手舞足蹈。

第一章 你有自闭症吗，同学（5）

“你不会打算一天都跟着我吧？”罗慈心不在焉地望着窗外一扫而过的风景，一张嘴又冒出冷言冷语。“肚子好饿啊，我们一起去吃饭吧！”程韦韦立刻找了个能继续跟着他的借口。

罗慈低下头来看了程韦韦一眼，没再说话，车子摇摇晃晃地开了几站他便下了车。程韦韦一步也不落地跟上去，看着他在一家看上去非常豪华的五星级酒店门前停了下来。到处停满了豪华轿车不说，两个宏伟的巨大门柱像是贴了金砖一样闪闪发光。旋转的玻璃门不断地有人进进出出，身穿制服的迎宾们忙得不亦乐乎。就算是抬头仰望，也看不见大楼的顶端。罗慈竟然在这么豪华的酒店工作，真厉害啊！程韦韦的心底再一次涌出满满的敬佩感。真不愧是我程韦韦喜欢的人，她自豪地感慨。

“没事就回家。”说完，罗慈头也不回地进了那酒店。

程韦韦抬头看了一眼那大得吓人的招牌——纽约大酒店。因为沾了罗慈的光，连名字都让她觉得真气派。她好想进去看看他工作的样子，摸摸口袋，没有钱。没有钱的话就不能进去吃饭，不能进去吃饭的话就没有理由呆在他工作的地方了。她左思右想，站在人来人往的酒店门口不知道究竟该怎么办的时候，迎面走来个男生与她擦肩而过。

鸭舌帽？那不是今天新来的转校生么？看着他要进了那酒店的旋转门，她一把拉住他。

“带钱没有？”她死死地扯着他的衣袖，生怕他开溜。他没有说话，也没有抬起头去看她一眼，即便是被人扯着衣袖，即便是被人“勒索”，他也没有任何反应。“问你带钱了没有？说话呀。”见鸭舌帽一副没听见的傻样，她只好又问了一遍。

鸭舌帽慢吞吞地从书包里拿出钱包，从钱包里拿出所有的钱，温文尔雅地递给程韦韦，仍然一句话都不说。他看起来不像是不开心，可又看不出他开心。没人能看得出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谢啦。明天还你。”程韦韦丝毫不关心鸭舌帽异于常人的表现，数都不数，拿着钱迫不及待地进了酒店，兴高采烈地去了二楼的餐厅。宽阔的二楼餐厅坐满了客人。她运气好，看见墙角一张不起眼的桌子。她一屁股坐上去，眼睛四处扫描，寻找罗慈的身影。

“不好意思，小姐，请您换一张桌子好吗？这里已经被其它客人预定了，非常抱歉。”她屁股底下的座位还没捂热，有个服务生径直走了过来，一脸真诚、彬彬有礼地赶她走。她不好意思和服务生耍赖，只好重新背起书包走人。只是她刚准备离开，就看见迎面走来个熟人。鸭舌帽？又是鸭舌帽！她瞪大了眼睛看着鸭舌帽埋着头走到那张桌子前坐了下来，那礼貌的服务生没有赶他走。

“嘿！臭小子！”她重新兴奋起来，原来他就是预定了这个座位的客人。“你也来这里吃饭啊？”她眯着两只眼睛，笑得像朵花，可对面的鸭舌帽就是不肯抬起头来看她一眼。“怎么这么巧？我也来这里吃饭。不过我不想去找座位了，就坐你这里啦！”

“和昨天一样。”鸭舌帽似乎没有看见兴奋的程韦韦，也没有听见她说的话，自顾自地对服务生说道。

“喂！我说，没听见我在说话吗？”完全被忽视了的程韦韦不耐烦地叫嚷。就算她不小心撞倒了他，就算她态度不好地借了他的钱，怎么说从今天开始也算是同班同学了，再怎么着也不至于装作不认识这么夸张吧？这鸭舌帽的演技实在是高啊。

鸭舌帽依旧埋着头，像座雕塑。不，确切来说，更像行尸走肉。

“臭小子！你没听到我说话是不是？”程韦韦实在是忍不住了，火冒三丈。“我说，你小子是聋子是不是？你小子脑袋有问题是不是？当我不存在无视我是不是？”她恼火地一拳砸在桌子上，揪着鸭舌帽的衣领高高地扬起了愤怒的拳头。她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鸭舌帽的眼，不过这招根本就不管用，因为鸭舌帽根本就没有屈服于她的淫威，从始至终都没有瞧她一眼，目光呆滞得像死鱼。这恐怕已经不是演技高超能达到的境界了。

第一章 你有自闭症吗，同学（6）

“打扰了，您要的经典意大利肉酱面。”服务生端着一盘面站在了桌子中间，看到程韦韦凶巴巴的样子，舌头差点打结。“小姐，需要我叫保安吗？”他大概是误会了什么，善解人意地问。

“你，就是你！别让我再看见你！”程韦韦担心自己会被保安拉出去，松开了扯着鸭舌帽衣服的手，一屁股坐回位子上。

被程韦韦瞪了好几眼的服务生立刻放下面和水，逃命似的飞快地走开了。

鸭舌帽僵尸般地拿起叉子，动作僵硬地把面塞进嘴巴，机械地吃起面来。他不慌不忙心如止水吃面的模样看起来似乎完全不在乎程韦韦愤怒的眼神，当然，也有可能没有察觉。

“你这个死白痴！”和鸭舌帽耗尽耐心的程韦韦大声地骂了一句。“服务生！”她猛地捶了一下桌子。“小姐，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吗？”刚才那个被吓跑了的服务生又不知死活无比矫健地飞奔了过来。“你确定是这个死白痴预定的座位吗？”程韦韦已经开始怒不可揭了。

服务生死命地点了点头，大气不敢出一个。

“白痴吗你是？！为什么你会纵容这个白痴在这里白吃白喝？你知不知道他身上一分钱都没有？他没钱付你们饭钱你知不知道？！还有，为什么不给我菜单？！为什么不给口袋里有钱的我菜单？！为什么明明我先来却让他先吃上了？为什么？！为什么？！”程韦韦一边吼一边抓狂地砸着桌子。她是真的火了，那个死白痴他凭什么？就因为他穿了一身红得要死的运动服吗？就因为他戴了一顶黑色的帽子吗？像个傻瓜一样！

“小姐，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十分抱歉！您可能不太了解，这位客人是我们酒店的vip，而且……”“而且什么？”程韦韦鄙视地瞅了鸭舌帽一眼。vip？就他？

“这位客人的消费都是提前支付的。没给您菜单是我的错，您千万不要生气。这是菜单，请过目。”程韦韦粗鲁地把那精美的菜单扔到一边，盯着那服务生，一副杀人的眼神。“我警告你！你别用什么vip不vip的吓唬我！既然我到你们这里吃饭，我就是客人！你小子胆子够肥啊，就因为我不是vip就不招待我了？还赶我走？你是想让我找你们老板算账是不是？！”程韦韦两手叉腰气势汹汹地冲着那无辜的服务生大吼。见那服务生浑身直哆嗦，整个人被吓得脸色发白嘴唇发青她这才收敛。“算了，这些我都不跟你计较，带我去找罗慈。”

“罗慈？”服务生愣了一下，“您说的是那个学生吗？”

“快点告诉我！”程韦韦晃了晃拳头。

“我只知道酒吧新来个服务生叫罗慈。”

“酒吧？”

“就在楼上。”

程韦韦粗鲁地推开那服务生，拿起书包转身要走，只是看到那埋头吃面的家伙很是不爽。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帽子。”她敲了敲餐桌，用警告的语气说道。虽然他看起来有些不正常，不过既然还能去学校就说明他除了欠抽以外和别人没什么不同的地方。“告诉我，叫什么名字？”她拼命地耐着性子问。

鸭舌帽只是埋头吃面，装聋作哑地一声不吭。

“帽子，我只给你十秒钟。十、九、八……”程韦韦后悔从十数起，因为直到她认真地数到一，鸭舌帽还是没有任何反应。该死的，她把杯子里的水一股脑地倒进他的面里，骂了句“白痴”，然后扭头大步走开了。

透明的水在面里肆意地蔓延。很快，漂亮的意大利面变了颜色。鸭舌帽叉起面，机器人般地张开了嘴。

第一章 你有自闭症吗，同学（7）

程韦韦昂首挺胸地要进酒吧，被门口的服务生一把拦住。“小姐，您这是？”

“喝两杯。”程韦韦高兴地扭了两下。马上就可以见到罗慈啦！

“小姐，可以出示您的身份证吗？”身穿白色衬衫的服务生非常负责地拦住程韦韦，只能怪她看上去就是个未成年少女。

“我没带身份证。”有谁一天到晚带着那个玩意啊？程韦韦不满地看着他。

“不好意思，我们这里未满十八岁是禁止出入酒吧的，请回吧。”

“我十九了！让我进去！”程韦韦立刻耍赖，可力气没那服务生大。“让我进去！我要进去……”

“对不起，您还未满十八岁，您不能进去。”那服务生铁了心不让程韦韦进去，像个门神一样守在门口。

程韦韦停止了挣扎，从口袋里拿出刚才向鸭舌帽借的钱，抽出一张递给他。

“对不起，您不能进去。”即使见到百元钞票，那服务生依旧无动于衷。

“我来找我哥哥罗慈，让我进去吧。”程韦韦一脸哭相。

“那，那您在这里等一下，我去叫他。”服务生轻而易举地相信了程韦韦的谎话，转身进了酒吧。趁着没人，程韦韦立刻偷偷地溜了进去。

灯光昏暗的酒吧里低声地放着音乐，熙熙攘攘地坐着几个客人。这样的场景和程韦韦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至少是和电视上看见的不一样。罗慈在哪里呢？她随便拉住一个端着啤酒的服务生：“你知道罗慈在哪儿吗？”

那个秀气的服务生冲着程韦韦好看地笑了笑。他把啤酒送到客人面前，然后领着兴奋的程韦韦沿着狭长的走廊向右转了个弯，在一间包厢门前停了下来。他探着脑袋东看看西看看，像是在确认什么似的，用眼神告诉程韦韦罗慈就在里面，然后拿着空盘子走开了。

程韦韦迫不及待地向下转了一下门把，门开了。

令人纸醉金迷的豪华包间里，有个穿得很性感的妖艳女人正依偎在穿制服的罗慈怀里，贴着他的脸和他说话。

程韦韦觉得浑身的血都涌进了自己的脑袋，眼睛痛得像是快要崩裂，心脏更是已经停止了跳动。她控制不住地一个箭步冲上去，一个拳头打在那女人的脸上，然后眼泪就掉了下来。她顾不上看罗慈一眼，一口气跑出酒店，蹲在门口哭个不停。

世界末日啊，真的是世界末日。程韦韦绝对没有想过罗慈会做那种事情，她还以为他只是个普通的端盘子的服务生。但是噩梦还没有结束。就在她一个人躲在路边正哭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时候，有个穿西装的魁梧男人突然拎起她的衣领，粗暴地把她扯到角落里，伸手就是一巴掌。

程韦韦挂着她的清水鼻涕被打得眼前云一阵雾一阵的，等她看清楚眼前这个莫名其妙的男人，余光里就多出个人来。

“鸭舌帽！鸭舌帽！救命啊！救命啊……”她带着被救的希望大声地喊。男人捂住她的嘴，拖着她往反方向走。“救命啊……”她已经快要发不出声音来。

听见程韦韦撕心裂肺的呼喊声，鸭舌帽只是扭头看了她一眼，默默地走开了。他大概是眼神不好，没有看清楚她可怜巴巴的样子，或者，他是想报复刚才她那过分的举动。

“死丫头！”男人凶巴巴地把可怜兮兮的程韦韦甩到墙上，“连我们家大小姐都敢碰，我看你是活腻了！死丫头，你给我听好了，下次再让我看见你，绝不饶了你！”他凶巴巴地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