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的恩赐!从此便可以摆脱一切世俗与苦难,做个平淡又平静的仙,是多么的另人神往。
可当一千年过去后,最初的平静已成为与生俱来的习惯,已经不想改变,不需要改变,也无所谓改变。不奢望也不失望。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日子让灵魂更加落寞,无处停靠。
百花仙子是天界除天后和皇女以外最高的仙女级别。我最初上天时只是百花仙子身边侍女。天界中卑微的身份似乎比人世间更加无助与凄凉。我深知如此所以我不争名不夺利,因为我知道有些是争也争不来的。
我默默地做我该做的事情。只是那百花仙子一日比一日的憔悴,一日比一日的伤感。我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一个凡世的男人。我从她脸上读出悲伤,从她眼中看出绝望,那么深刻。一天我看到她桌上有首刚写的诗:
油壁香车不再逢,
峡云无迹任西东。
梨花院落溶溶月,
柳絮池塘淡淡风。
我心里突然一阵悲伤,用情太深的时候往往是被伤害。我走在长廊上,独自念:闷无消谴只看诗,不见帏中话别离。添得情怀转萧索,始知伶俐不如痴。像是奉劝,又像感叹。这时我听到她在我身后幽幽地叹气说:“我竟然都不如你看的明白。道行再高又有何用。我已经找到了我该去的地方。人都盼成仙,仙又都愿成人。不老的红颜心中有的是无尽的孤寂。这天地间还有何人何事可以让我去追逐,去无悔地付出。得到了永久的生命,也得不到永久的快乐与意义。”她拉住我的手,那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说:“我把这一切就交给你了,好好把握吧。”
第二天,百花仙子便决绝地自毁元神,为了那段凡间的痴恋,让自己灰飞烟灭,众仙来哀悼,发现了她的遗书,还有那用以证明身份的花冠。她指定了人继承她的位置,那就是我。不知是什么心情,我成了百花仙子。我把自己念的那首诗写在前厅屏风上,纪念她,也纪念我自己。
有了无上的地位,无比丰富的物质,有了无比尊贵的身份,甚至有了高超的功力。但我还是我,我没有改变,没有****,依旧是低调平静的日子,尽管我也有着美丽的外貌,出众的才学。我不想更不敢像百花仙子那样去经历去承担那么重的负担。当然,我更不曾想到我会成为“天女”,那是天界的后,我有什么能力去面对呢……
杏儿进门打断了我的思路,她拿着我让准备的衣物。她恋恋不舍地看着我,她从小就跟着我,我们亲如姐妹。我告诉她:“不要难过,我只是暂时离开而已,我之所以不让你陪着上山,是因为我希望你在这里好好看着我们的家。帮福伯一起打理打理府上的事,我是最相信你和福伯的。以后这个家要劳你累心了。”
傻丫头竟然哭出来:“小姐,我舍不得你。”
我安慰她:“今晚就跟着我睡吧。我们好好地呆一会儿。”
早上醒来,杏儿已经起身去忙碌,她悄悄把早饭端到我的房间,说:“小姐,这都是我亲手做的,你多吃点,不知以后多久才吃得到。”我说:“我会经常回来看你的,放心吧。”
福伯真是不放心我,给我男男女女带了好多仆人,他说好有个照应,我跟他说:“我会每月回来一次看大家顺便查看各店帐本,福伯就麻烦你好好照顾杏儿和大家。如果没事不要太多上山来,以免影响大家。”他点头说是。
那别院在城西山中而建,路途不近,我们一行便摇晃在山路上。
第八回 烟花三月下扬州
山路崎岖轿子不太好走,我便谴了轿夫回去自己走路上山。现在正是春末夏初时节,道路两旁是繁花似锦,树木成荫。我月白色的衣衫像只蝴蝶飘在山间。到半山腰出现一条宽阔大路,走进去就是别院。
我一眼看去,它依山而建,坐北向南两排房屋,前排对山,周围圈了一圈栅栏,右侧有口水井。好有农家气息。再看正堂虽不华丽倒也舒适。门前挂了牌扁上书“隐世院”,果真是隐世的好地方,选在这里练功应该也不错。过了正堂是一池水塘,引的是山上泉水,池中有鱼有花。有座木桥架在水上直通后院。过后院出后门是大片的杜鹃花,过了花海是片竹林,再过了竹林则是山渊。我选了池塘后面的房子住下,又选了间大屋子做书房,只有我知道书房还有其他的用途。
安顿下来终于有时间想想自己。这几天从凡到仙又从仙到凡落差真是大,我都不知道现在该以什么身份来面对一切。于是我开始清理自己的思绪:“我首先是个凡人,因为我已无法预卜、驾云还有一切玄术。我只是有着千年记忆的凡夫俗子。而且在凡间有着重要任务——找人。但眼下的当务之急就是“练功”,只要功夫一成,我就可以天涯海角去找他。
我开始研读那本《天女散花》,这是种意念功夫,在凡间是少有的。正所谓世间万象皆有心生,强大的意念可以控制一切,形成无坚可摧的力量。但前题与基本是“心静”,只有先静而后才能以静制动。所以要做到“心无旁骛”。有不正心思及邪念的人自无法成就其惊人的威力。
我知道人多眼杂不适合练功,于是三两日便把他们打发下山,只留了三人照管房舍和起居,并吩咐我在书房之时不要打扰。
自古仙道与佛道相通,要入仙家必先通佛理。最初入门是“养心静气”。我每日在书房焚了香坐禅,默默而念:“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亦空,空不亦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当我思想空白的时候,身体便与仙力合二为一,来去自由不受环境和身体的阻挡。我知道最高境界是无论何时何地做何事情都可轻松出招。心地自空则收发自如。
我时常想起那日在“花影殿”指引我的女子。她是上界的信使,以美貌和温柔扬名。她是在天界有重大事件或重大聚会时给各位上仙传达的使者。众仙都敬她如上宾。平时她经常来我这里坐客,听见我在亭上弹琴便说:“欲将心事付瑶琴,知音少,弦断有谁听?”我便笑着答她:“你不就是看弦知音者吗?”她也笑了看我。我知道笑背后是无奈的苦楚。
转而又想起爹娘和两个哥哥,把他们留在那里,无非是做控制我的人质。怕我忘了或贪恋了凡间的世俗而无法找到天子。但如果我宁愿置他们于死地而不顾呢?!
我仿了大哥的笔迹给自己写信,然后不定期地请陌生人送回家。每月我回去时,福伯总拿出来给我看,还说:“大少爷说他们在扬州一切都好,小姐你不要担心了。”是我怕你担心才对。
也经常看那本没有题目的书,有些好笑,几招武功就决定了我的一生。幻想着能与他一见钟情,万一他不喜欢我或我不喜欢他那怎么嫁?呵,自己真傻,不喜欢也要嫁啊。为了大家,也为了自己。
……
……
夕阳斜下山头,竹影被打的错乱。轻风吹过,花朵摇摆。红色的云彩把山也映红。偶尔飘过的鸟鸣让人知会“草长莺飞”。花海里有个身影在飘动,一身白衣像破茧的蝶,长发随风飘起,优美又潇洒。我旋身飞起,心念合一,挥手一扬,然后是漫天的飞花,如梦如幻。一会儿又好似满天的银针,飞洒而来,一会儿又如花般五颜六色。
三年时光匆匆过,飞花依旧窗前落。我奠女散花已是炉火纯青。
第九回 相逢何必曾相识
我提出要一个人去扬州时,福伯是死也不同意。可当他见我一哭,就没办法了。我说我现在已经是大人了,可以自己照顾自己。我要去看看爹娘和哥哥。
初次出门不知该怎么打扮,不喜欢扮男装,我也不会轻易被人欺负。依旧穿了一身白衣,摇了一条白色长裙。我站了镜前仔细地看,那长长的头发柔顺在肩上,不画而翠的眉,清亮如水的目,吹弹可破的肌肤,不点而红的唇,加上那一衣不沾世俗的装扮,谁看了都说是下凡的仙,我心里笑到:或许本来就是吧。
雇了辆马车一路南下,之所以要选扬州是因为首先看爹娘是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再者南方山青水秀,人杰地灵,要出不凡之辈也应该在那里吧。还是就是向往了那里的美景。
我没带什么衣物,小小的包袱里除了那两本书还有娘给的那个玉镯剩下的都是银票,有好多好多,路上用钱的地方多的是。这几日天气睛好,路途也快,已经将近一半了吧。都是我不小心露了财,那个车夫起了贼心,结果不用说,被我三两下就打跑了,车也毁了,我只好骑上了马,但我向来就是不识路的,这道路条条我走来走去就分不清了东西南北。正在乱闯乱撞之际,看到远远有人过来了,是一车一马。我赶忙奔了过去。
那骑在马上的人喊道:“这位姑娘,你挡了我们的路了。”见他一身普通打扮,像是个下人。我不把马挡在中间,你们看的到我吗?
这时车里的人听到喊声,掀开帘子走了下来,只见他眉清目秀,神彩奕奕,看也知道不是个普通之人,定是哪位大家公子。看他打扮有些江湖气概,长袍长靴,却也能感觉出书香气息。他看到我横马立威在他面前,也是一惊,然后便是赞叹的神色,呆了好久,那个小童请示到:“公子,她……”
他把手一挥,向我拱手说道:“不知这位姑娘有何指教,若有在下帮得上忙的地方,请尽管讲。”倒也知书达理,那就好办了。
我对他说:“这位公五请勿见怪,我本来想去江南扬州,但半路上迷了路,不知公子可否给予指点?”
只见他呵呵一笑道:“原来是这样。你拦我的车算是拦对了。我也是去扬州的,若小姐不嫌,我们一同上路吧。”
这样正好。他上了我的马,让我坐在车里,一路下来对我百般照顾。如今江湖险恶,谁知他安得什么心,我对他甚是警惕,不过多日下来感觉出他并无恶意,而且言语和善,体贴入微。这转眼就要进城了,我们还不知彼此身份与姓名,少些麻烦好,我也并不想告诉他。
进城门时他问道:“不知城中姑娘可有亲戚,府上哪里,在下送你过去。”
我说:“算了,我已对公子感激万分了,进城我就下车。这一路有劳公子照顾。他日若有机会,再作回报。”
他也不追问,说道:“那好。一路有姑娘相陪,在下非常高兴。我们日后有缘再遇。江湖凶险,姑娘一人要小心。”
我让他在最热闹的街上停了车,道谢而去。找了家应该是最好的客栈住了下来。
这茫茫人海找个人谈何容易,又没有名字,从何找起都不知道。郁闷了几日,决定到街上走走。
这果真是好地方,处处有水,处处有山,处处有桥,小船驶在水里悠然自得,真让人心情愉快。只是见那边围了好多人,不知在干嘛,想凑凑热闹也无妨,便走了过去。
好像是起了争执,见一个尖嘴猴腮的人一手拿刀,另一只手里摁着一个小姑娘,大概有七八岁吧。对面有一个胖老头,在冲着他喊:“只要你放人,要多少钱我让人去取。”从衣着上看应该是个有身份的人,他后面有一高个子,文文弱弱的,应该是他随从。
只听那个尖嘴说:“他舅舅赌输了钱,用她抵押,你们凭什么管?我们只要人,不要钱。”
胖老头也不甘示弱,说:“赎她要多少钱,你说。好好的人要给你们逼死了。”那个小姑娘又瘦又小,闭着眼睛,好像已经晕了。这么简单的问题也搞得这么复杂,你给他两拳不就行了,我心里暗暗地说。看起来那胖老头好像不会功夫。他们两个还不如尖嘴一个人厉害,再看他摆明了一幅“要人不要钱”的阵式,也拿他没办法。我想再不上去帮忙,恐怕时间长了那小姑娘不知死活。
第十回 清风吹起柳前絮
我实在看不下几个大男人在那里争来争来,再争小姑娘死都死了。快步走上去,左手一个虚招,右就把小姑娘揽在了怀里。可能他们都还没反应过来,要不怎么都愣在那里了?等那下尖嘴反应过来,脸上已满是惊恐,但他不敢和我动手,便装了胆子喊道:“既然人已经给了你们,那就拿钱来,二百两银子,一分都不能少。”
“什么,二百两银子?她舅舅怎么会欠你这么多?。”那个瘦高个在我身后说。
“就是二百两。”那个尖嘴不依不饶,拿着刀乱舞。耍起了赖皮。
“你们还不快拿钱给他,还要看他耍赖不成?”我把小姑娘交给那个胖老头说。
胖老头吩咐,“还不快去取。”
谁知那尖嘴说:“去取还不是跑了,我要现钱。现在马上就给。”
天下竟有如何之人,我不想杀人,再说他这种小人杀了也没用。我的钱都藏在客栈,只有那只镯子随身带着,我拿了出来放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