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那块玉,那些士兵忽然住了手面面相觑。我见他们停下了,扭头拔腿就跑,可还没跑多远就又被逮住了。逮住我的士兵倒是没对我动粗,却指着我那块玉问我:“你这东西哪来的?”
“是冰块脸送我的。我死了也不会给你。”我警惕的握住那块玉瞪着他。
他显然是愣了一下,嘀咕了一句“谁敢要啊。”又问:“你说的冰块脸,长得什么样?”
“高高的个子,眉毛挑挑的,眼窝很深,对了,他额头偏右有一块小小的疤。”我刚说完就捂住嘴巴,我这张破嘴,怎么什么都说了出来。我瞪着他:“你可别打他的主意,这是他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给了我。”
他却没在意我说什么,对着走过来的一个士兵说:“是王没错吧。”那士兵点点头:“还是带回去吧,看样子她和王还真的是认识的。王既然肯把私印给她,那他们的关系一定不一般。万一杀错了,王那脾气……”
于是我被人很没形象的拎着脖子带进了羯陵伽。
一路上看的我心惊肉跳,到处是士兵的尸体,燃烧的废墟,还有一些半死的正在挣扎的,看衣着就知道是普通老百姓。羯陵伽,竟然变成这个样子。
“这是什么人?”在一座建筑的外面我们被拦了下来,拦住我们的人上上下下的打量着我。我回瞪了她一眼,扭过头去。
“不知道,我们在城外发现她的。可是她有王的私印,我们就把她带回来了。”领着我的士兵恭恭敬敬的说。
“等一下,我去通报一声,若是王不小心把私印丢了,那就随便结果了吧。”那个人丢下一句话进去了。
我有点听不懂他们的话,可是他们嘴里说的“她”,应该是我,可是我什么时候和他们的王接触过?还有王的私印?难道,冰块脸是他们的王?不可能,冰块脸连饭钱都付不起,可是,他身上……
正想着,刚才那人已经出来了,用很奇怪的眼神看了我一眼,对我们挥了挥手:“王让你们进去。”
我松了一口气,这至少意味着,我不用被“结果”了。
你也被他们抓起来了?
那士兵见让我们进去,也不敢再拎着我的脖子了,松了手让我走在前头。我回头看了看,路被几个士兵堵得严严实实的,于是回过头甚悲怆的一步一步往前挪。
“小东西,是你吗?”一个声音从屋里传了出来。
我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冷不丁被人从身后推了一把,一个站不稳撞了进去,门在身后“吱呀”一声关了。那些士兵没有跟进来,我在心里将他们的九族都问候了一遍。
抬起头来,冰块脸正坐在桌子边笑咪咪地看着我,“小东西果然是你啊。”
“冰块脸,你也被他们抓起来了?”
他显然是愣了一下,随后放声大笑起来,“不是,我是他们的王,如今这羯陵伽,也已经是我的囊中之物。”
“你就是那个率军进攻羯陵伽的阿育王?”
“正是本王。”
“你怎么可以这样?你有没有看到城里尸体遍地,血流成河?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因为这场战乱妻离子散,痛失家园?为什么,为什么要进攻啊?你好好的当你的王不好吗?”
“不好。我要的是这整个印度。”
“就为了你一个人的私欲,你就要活活拆散许多家庭,夺走那么多人的生命吗?你怎么能够这样残忍?”
“我……很残忍?这是残忍吗?”他有些愣,从来没有人这样子和他说话。
我看了看他,他的眼睛里有不解和疑惑,并不像是装出来的。我会想起那时候遭遇强盗他下手干脆冷酷狠决的情景,莫非,他一直是作为一个杀人工具存在的,他所受的教育,长大的环境并没有告诉他这些是非黑白?我叹口气,“要一起出去走走吗?”
“好。”我态度转变的太快,他似乎有些转不过弯来,但还是点了点头。
刚走出去,就被刚才拦住我们的人拦住了,“王,您这是要去哪儿?”
“没事,我随便出去走走。”
那人看了我一眼,有些迟疑,“城刚刚攻下来,恐怕还不太平安。王若是想要出去,还是带上两个人好。”
“没事。”他挥了挥手,“能杀得了我的人,这城里还没有。我就在这附近走走。”
那人又看了我一眼,没有说什么让开了。
记仇的小东西
我和他顺着街道没有目的的一路走去,路边偶尔遇到的士兵都用很恭敬的眼神望着他,他似乎是已经习惯了,并不以为意。当然,我对不小心扫到我身上的眼神也照单全收,并回一个大大的笑容,于是那些不小心的目光就揣着种种不同的含义收了回去。
他似乎也察觉到了,很自然的牵起我的手。我挣了两下没挣开,只好随他去了。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上一次走得太匆忙,都忘记问你的名字。”
“优波毯多。”我想也没想说到。这是师傅给我的法名,不知道为什么,我并不想把我的名字告诉他。
“哦,这是你的法名吧。难道你没有名字?”他似乎是很随意的问。
可我的背后的汗却涔涔的出来,是我太大意,忘记他是那个谈笑间都可随意杀伐的嗜血君王。可能我不经意间就捋了虎须摸了老虎屁股。要是惹火了他,我大概真的要吃不了兜着走了,还有可能他一抬手就把我“咔嚓”了。“有,可是我不告诉你。”我撅着嘴,决定装傻充愣到底。
“为什么?”仍然是不经意的语气。
“因为你上次不辞而别,因为你骗了我,因为……因为你是坏人。”
“还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这个记仇的小东西。”他揉了揉我的头发,“上一次因为我有事,你又睡得和死狗似的。我是不想打扰你才不辞而别;至于骗你,我只是没有说我的真实身份,并没有说谎吧?我是坏人,这又从何说起?你对我一开始就存了偏见,又如何能看得见我的好?”
“乱杀人不就是坏人!”
“古来战争哪有不死人的?”他反问。
“狡辩。”我说不过他,干脆闭了嘴不说话。
我被他拖着走过两条街,我一使劲忽然站住不动了。
“又怎么了?”他站在那里,有些探究地望着我。
“你自己看吧。”我说。
“看什么?”他不解地看着我,似乎并没有注意周围。
“看看因为你的贪心发动的这场战争,都带来了什么。”
他四下望了,脸色逐渐变得难看起来。显然这遍地荒芜,尸堆成山镇住了他。
养米虫
“这就是你想要的吗?攻城略地的背后,是妻离子散,背井离乡,血流成河,枯骨遍地。战争成功的快感于你来说,真的比这么多人的血泪生命都重要吗?!”
我一指远处的尸堆:“他们本可以过着快乐平静的生活,一场战争之后,他们什么都丢了,包括生命。他们也同你一样,有亲人,有妻室,就是因为这场战争,也许永远阴阳两隔。”
我走到他身边,声音平静的说:“这世界上,房子没了可以再盖,财宝没了可以再挣,可是生命没了,那就真的是流逝了。所以,没有什么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请不要这样轻易的,挥挥手就夺走人的生命。”
他望着我,许久都没有说话。
我被他看得心里有些发毛:“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吗?”
“没有。”他摇摇头,“只是觉得这一刻,似乎生活有新的意义。”
“优波毯多,我答应你,不再制造杀戮了。”他看着我极其认真地说。
我刚点了点头,却被他一句话差点呛死。
“不过作为交换,你要陪在我身边。”
我有些呆的望着他,谁能告诉我,这都哪到哪啊,我是招谁惹谁了,劝个人能把自己都卖了。“你脑袋坏掉了?!”我直接蹦出一句没经过大脑的话,说完了又捂住嘴紧张地看着他,生怕他一生气把我结果了。
“我脑袋没坏掉,我是认真的。”
“我要钱没钱,要貌没貌,要命不给,呆在你身边只能当米虫。你要养米虫养其他人也可以,并不是非我不可的吧?”
“就是非你不可,只有你对我的味。”
“可是你不对我的味。”
“那么你是想看我这样继续下去?那这可都是你的过错要算在你头上的。”他心情愉悦地看着我吃鳖。
“我要时间考虑。”
“好,那么,我给你一天时间。”他笑着说。
我望着他那张欠打的笑脸,心里一个劲的诅咒他笑肌抽筋抽到眼外口斜。
“对了,你不是要到曲女城吗?怎么又来羯陵伽了?”
我这才想起了近羯陵伽的目的,忍不住使劲的捶了捶自己的脑袋。瞧你这记性,这么大的事竟然都能忘在脑后。
要师傅
“我正要问你,你把我师傅他们弄到哪里去啦?!”我翻了他一个大白眼,“都是你的错,我白忙活了这老半天,害我正事都忘记了。”
“师傅?”他望了我一眼,“我可不负责给你看着师傅,你师傅没见了,做什么问我要?”
“当然问你要了。”我撅着嘴,“师傅和我的家都被你们这群野蛮人烧毁了,师傅他们也一定是被你们给抓起来了,当然要找你们要师傅了。”
“咦?”
我看他好像是真的不知情,只好说:“就是羯陵伽城外的那座寺庙啦。等我回来的时候只剩一片废墟,什么都没有了。”
“啊,我不知道,等我回去问一下手下。”
“那就赶紧回去吧,我很惦记师傅的安危。”我拽着他往回跑。
“好好好,我们这就回去。”
“还有,你要赔师傅和我一个新家。比原来的家还好,嗯,就照着曲女成的摩诃多寺的样子造,不,要比摩诃多寺还要好。”
他听着她走在前面絮絮叨叨的,脸色却一点一点的严肃起来。若是那间寺庙真的被手下人烧了,人也被手下逮起来了,此时恐怕……
他被她一路小跑的拖了回去,路上不时有士兵们奇怪的目光小心翼翼遮遮掩掩的扫过。他在心里苦笑了一下,他一直以来的威严,恐怕过了今天,再难恢复了。
好不容易在众人的目光中回去了,他立即找来前部的队长,问清了寺庙的事情。在听到那些僧侣还活着的时候,他松了一口气。“带他们来见我。”
“这……”前锋队长面露难色。
“怎么了?”
“他们现在恐怕没办法走了。”
我的脸唰的一下白了。我冲过去抓住他的胳膊摇:“你……你什么意思?你说师傅他怎么了?”
他显然是愣了一下,不解的望了王一眼,王没有任何阻止的意思。他猜不透这个小女孩是什么人,但既然和王在一起,他也不能得罪吧?于是只好略带尴尬的说:“因为当时的反抗,他们……他们的手筋脚筋都被挑断了。”
都是我的错
“优波毯多,你冷静点。”他拉住几乎发狂的摇着前部队长的她。
“放开,你放开,我怎么可能冷静得了。”我转过来捶打着他,“我要我师傅,我要见我师傅。”
“好了好了。”他把我紧紧抱住,“事情已经这样了,无法改变已经发生的事,但是以后我们还可以补救,我答应你,我保证会让你师傅和所有人好好度过余生的。”
“混蛋……你混蛋……家没了,师傅也被你们折磨残废了。”我无力的靠在他身上,“你们怎么可以这样对他,你们怎么可以这样对他……”
他的心有些疼,要是知道那是她的师傅那是她的家,他说什么也不会对那间寺庙下手。
“传我的令,将他们立即释放。让随军的医生和城里的医生都去给他们治伤。”他对前部队长挥挥手。
“是。”前部队长第一次看到王除了玄殿下如此有耐心地对待一个人,他真的很好奇这个其貌不扬的小女孩是什么人,竟然让他们冷酷嗜血的王如此和颜悦色。可是,他什么都不敢问,低着头恭敬的退下了,掩去了脸上好奇和探究的表情。
“师傅,呜呜呜……你这个坏蛋,大坏蛋……我要师傅,我要去看师傅……”我在他怀里一边哭一边骂,鼻涕眼泪抹了他一身。
“我是坏蛋还不行吗?”他有些无奈的抱着她,“可我也不知道那是你师傅是不是?要是我知道,我肯定不会动他一根手指头的。现在还不行,你师傅需要治疗,等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