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哥哥,这是我最后一个请求,让我死在你的剑下!求你了。”她忽然变得情绪激动。
他再也忍不住,冲过去想要抱住她,她却直直的撞上他手中的剑。
回忆(3)
血,从她纤细的脖子中喷薄而出,热热的溅在了他的身上。他愣在了原地,“不!”他大吼一声,抱住了那个缓缓倒下去的身体。
“哥哥,从此之后,只剩下你一个人了。如果,如果来世不出生在这样的家里,再做你的妹妹吧。”她安静的合上眼。
他紧紧抱住她逐渐冰冷的身体,想要温暖她。
“好了,你父王还在等着呢,不要让他失望。这里我会收拾。”玄出声提醒。
“为什么,为什么非要逼死她?她明明可以不死的。”他转过头来恶狠狠的望着他,第一次,他对他有了恨的这种感情。为什么他可以这样冷漠?难道他就没有亲人吗?!
“你的感情太多余了。一个帝王,是不应该有妇人之仁的。你还没有你的妹妹明白!你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应该狠下心来!他们狠,你要比他们更狠才能够生存下去。你有没有想为什么你父王要将她交给你处决?”玄冷冷的问。
他愣了愣,这个问题,他从没有想过。
“不明白吗?”玄轻蔑的笑了一下,“看样子我平时是白教你了。那我就让你清醒一点。第一,他想要看看,你是否具有一个帝王应该有的生杀予夺的气魄,你是不是一个合适又合格的继承人;第二,他想要借此机会给你那些对你,对王位虎视眈眈的兄弟姐妹一个提醒,再轻举妄动,下场就会和你的亲妹妹的下场一样;第三,他想要借此机会向所有人传递已经将你选为他的继承人这一讯息,所以这次的事他才会让你来决定!现在是你关键的时刻,你不要让我失望了。”
“妹妹!”他心情复杂的抱住她的尸体,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如果想哭就哭吧。眼泪只可以在我面前掉,哭过之后,我要你擦干眼泪笑着面对所有人,不管那微笑有多么虚假多么不情愿!”玄的心似乎是被那一声妹妹打动了,放柔语气,走过去安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终于在玄温柔地劝慰中放声大哭,哭过之后,他擦干眼泪走出牢去。手里提着血迹已经干了的剑,面容冷毅,眼神残酷。
那的确是他最后一次哭。
回忆(4)
冷眼旁观的父亲和母亲,手足相残的兄弟和姐妹,在一场场华丽的宫廷斗争中,他封闭了自己所有的感情。因为一次又一次的阴谋;他一次又一次的流血;玄一次又一次的救赎,终于让他明白,他的多情,是致命的毒药。
于是他变得越来越沉默、冷酷、嗜血。欠他的,他要他们加倍还回来。
只是午夜惊醒的时候,一个人面对暗沉的黑夜,孤单袭来,他是如此的惶恐,如此的想要哭泣。
只有玄知道,他的内心有多么的脆弱。
可是玄从不怜悯他,他对他的态度从来都是若继若离的,他是一直都站在他身后,可是他从来不是他情感上的依靠。
他早就对他说过,“这是一条不归路,而感情只是他行走时不需要的累赘。你要知道没有谁是可以依赖谁的。没有人会永远陪伴在左右,即使你一个人,也必须要走下去。”
于是他走在这条不归路上,回不了头。
这一刻,他呆坐在血泊之中,是如此的孤单,如此的害怕。如果,如果连玄都离他而去,那么,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能够站在他身边?
也许,最终有一天,或者,迟早有一天,玄也一样会离他而去吧。
他如今是拥有了这王位,可是,又有什么用呢?他爱的,恨的,所有人都离他远去了。那些恨着死去的人已经看不到,那些爱着死去的人已经无法分享,那他拥有这王位又有什么意义呢?
初衷是什么,已经记不清了。从几何时,他的字典里只剩下杀戮,掠夺这些字眼。玄说,王,去征服吧,证明给所有的人看,让你继承王位是正确的。他还说,王,之后你会拥有所有的一切。你会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于是他开始用武力四处讨伐,开疆拓土,一点一点扩大着帝国的版图。
他站在王高高的宝座上,俯视着下面的表情各异的芸芸众生。他的隶属国的国王们恨着他,他的臣下们怕着他,他的后宫们对他有所求,然而,他们统统不爱他。他们围绕在他的身边,他却连个可以说话的人都没有。
玄也有说错的时候,他并没有拥有一切,至少,他无法拥有别人的感情,感情上,他从来都是如此匮乏。他常常会想,是不是王室里,就没有真的感情,在权力面前,感情从来都是脆弱不堪的?
优伽
“师傅!”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响起,随后“吱呀”一声,木门被推开一条缝,空气中灰尘随着开门所扬起的气而四处飞舞,一个圆圆的脑袋探了进来。
“优伽,你进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是。”名叫优伽的孩子朝身后的师兄吐了吐舌头,推开门走了进去。她穿着一身月色的无袖长衫,腰间用一条黑色的腰带捆了几捆,还在斜侧打了个大大的蝴蝶结,现出纤细的腰身来。她大大的眼睛好似两颗黑葡萄,正滴溜溜骨碌碌的乱转;一头又长又密的黑发在头顶扎了个马尾,用月色的绳子绑个结实。小麦色的皮肤闪着健康的光泽。
“坐下。”
我老老实实规规矩矩的坐下。
“说吧,你又犯了什么事情了?室陀师弟又气呼呼的来找我告状,说我对你管教不严,要我罚你。”
“师傅我错了,我不该冒犯室陀师叔的天威,你罚我吧师傅……”我努力的挤下几滴眼泪,做出一副诚恳的样子。
“你究竟做了什么事,让室陀师弟那么生气?”
“我……还是不要说了,师傅你罚我吧,呜呜呜……”说完偷着觑师傅,师傅果然捋着胡子一副深思的样子。
有戏!
“优伽,你怎么冒犯了室陀师弟,说来我听听,否则师傅也不知道该如何罚你啊,若是罚轻了,你室陀师叔定然会说我偏心,若是罚重了,到底你是师傅的关门弟子。”
“我……我给室陀师叔的胡子上打了许多的蝴蝶结,因为我见室陀师叔的胡子好乱,所以趁他睡着的时候帮他打理整齐。后来觉得室陀师叔的胡子太单调,所以我才用红绳给室陀师叔的胡子打了许多的蝴蝶结。呜呜呜,师傅我错了。原来弟子觉得蝴蝶结好看,师叔不一定会觉得蝴蝶结好看。”我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当然,我没有告诉师傅,我打的蝴蝶结都是死扣子,解不开,只好连胡子一块剪掉。
说完我偷偷的又觑了师傅一眼,只见他原本严肃的神情已经缓和下来,眼睛里也隐隐约约带了笑意。
“怪道室陀的胡子剪短了。室陀也是,这样小的事情也和小孩子计较。”师傅捋捋胡子,笑。师傅既然这样说,那便是没什么事,我便放下心来。
惩罚
“不过优伽你也是,都这么大了还顽皮,也得要罚一罚才是。”师傅又说。
“是。”我点头,横竖师傅是又让我打扫各个师兄的房间,我可以顺带搜刮一些师兄们的珍藏品;要么就是擦佛像贡坛,这也难不倒我。
“你就把《金刚般若波罗蜜》抄上一遍吧。而且不许找人帮你。”
“啊?!”我惨叫一声,随后又堆起笑脸,“师傅,你看佛像已经好久没有擦了,我还是去擦佛像好了。”
“那就顺带把佛像也擦一擦吧。你去吧。”师傅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浓。
“好……啊?!”我反应过来,我这算不算是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我知道自己再多说也免不了抄佛经的下场,只好哭丧着脸噘着嘴退下了。
寺庙里所有人都知道,优伽不喜欢经文,从小就是。所以虽然优伽识字都是最先从经文开始学习的,她仍然是见了经文就一个头两个大。
其实不是我不喜欢读或是听经文,而且抄写经文又怎能难得倒聪明绝伦,拥有几世记忆的我呢?我不喜欢的,不是经文本身,而是,我只不过不想看到经文就想起在欲界天和前世的种种而已。
师傅这次这样罚我,反正也只是给室陀师叔一个交待而已。想到室陀师叔,我不禁撇了撇嘴。他是这寺庙里少有的不喜欢我的几个人之一,原因就是我是女孩子,虽然我在寺庙里是当着男孩子一样养的。而他坚持寺庙里收的应该全是男人,收女人会乱了规矩。
所以他不喜欢我,而且表现显得很明显,非常明显,相当明显。还总是给我小鞋穿,自然人精一样的我表面上统统照单全收,毫无异议,让他挑不出任何毛病。不过要不是师傅和师兄明里暗里的帮助我,我恐怕也早给他撵出去了。
当然,我也不喜欢他,没有道理他这样整我我还要学佛大肚能容容天下难容之事,我只是个小女子,心眼自然比针还小,于是总是私下里找机会恶作剧整他一整。而且我找的事情都不是什么能够触犯寺庙规矩的事情,他也找不到我什么大麻烦。总之,气不死他,但把他气得脸红脖子粗,鸡飞狗跳又有口说不出拿我没办法的境界还是能够达到的。
风萧萧兮易水寒
“优伽,怎么样?师傅怎么说?”
我回头,是年龄和我相仿的师兄般遮罗,正一脸忧虑的望着我。
“没事。”我冲他笑了一笑,虽然不想抄写经文,但到底师傅罚的不重,我也不想让师兄为我担心,“师傅就是让我抄写《金刚经》,而且还不许找人帮忙。顺带还要擦佛像。唉,狡猾的师傅。”我叹口气,捂着脸道。
师兄愣了一愣,笑了,露出整齐洁白的一口牙齿,“不许对师傅无理。”虽然是责怪的语气,却带着宠溺的味道,我吐了吐舌头,朝他做了个鬼脸。
般遮罗揉了揉我的头,“既然师傅发话不许人帮你抄佛经,我也不好帮你,你自己好好抄写佛经,佛像就由我来帮你擦吧。”
“谢谢师兄,我就知道师兄待我最好啦。”我及时的很狗腿的拍马屁。
“好啦,虽然师傅是罚你了,但是你自己也得小心一点。”般遮罗点了点我的额头,“快去抄写你的经文吧。”
“知道啦。”我揉揉刚刚被师兄戳过的额头,一步一步的往回挪,颇有风萧萧兮易水寒的壮士气概。
转过正殿往右拐,穿过回廊和后院,再从寺院后院墙上的偏门出去,就进了我住的小院子。这个院子原本是用作供以前山下的人送生活必需品上来时暂时休息的地方,后来因为寺庙里有了专门的采买,于是就荒废了。
我是寺庙里唯一的女性,虽然师傅顶着各种压力收下了我,但是,作为妥协,只好让我住在寺外。好在几个师兄将院墙和房屋重新修葺一番,又靠着寺院,住得倒也安心舒服。
我一路挪回小屋,整个人大字状平铺在床上,顺手抄起床头木台上的杯子灌了几大口凉水。
我探身在床下拉出个木头箱子,拎出那本上面积了厚厚灰尘的《金刚般若波罗蜜》。愣了片刻,我轻轻吹开上面的灰,翻开。
《法会因由分第一》,熟悉的经文映入眼帘,我叹口气,欲界天同如来辩论的场景又浮现在眼前。想起那双眼睛,我的心一紧,却没有想象中的应该会有的那种疼痛。这是怎么了?我愕然,难道,经过这么多世,我已经不再有执念了吗?
口水横流
我摇摇头,抓起炭笔,开始抄写经文。不管往世怎样,放的下也好放不下也好,应付过眼前的危机才是当务之急,不然师傅也没办法向室陀师叔交待。
室陀师叔,想起来他一胡子的红色蝴蝶结吹胡子瞪眼的样子我就忍不住“噗哧”一声笑出来。揉揉眼睛,心情也不禁好起来,我起身点了油灯,回来继续抄写我的经文。
谁知这抄写经文的确是一个催眠的好方法,不多时我就趴在了桌子上睡过去,睡得忒熟的我全然不知道自己流口水会流到抄写好的经文上将我辛辛苦苦的劳动成果付之东流……于是也就自然不知道有人进了我的房翻了我的床……
玄静静地站在门口看着我。当然,我已经睡得不省人事是不可能知道的。
他俯身在床上拿起被子轻轻的给我盖上,“妹妹……”玄望着在跳动的灯光下睡得长牙舞爪的小人,手指顺着她的光洁的额头一路下滑,轻抚过脸颊顺着往下到下巴到脖子,随后停在那里轻轻的摩挲。
恍惚是又回到了寒暮山,那个小小的孩子,陪伴在他身边,是自己看着一点一点长大的。如今的她,也是他看着一点一点长大的,这顽劣的性子也还是一点没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