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是个住户,根本不像诊所,屋内空无一人,只见墙上挂了一张人体针灸穴位图,桌上放了几个药瓶,其它也没见什么医药用品,倒是那部红色电话机醒人眼目。正当贾怀当准备出门,卧室里走出一个精精瘦瘦的人来,看上去五十出头,头发稀薄枯细,脸皮黑黄,两个小小的眼睛乌黑有神。他笑着问贾怀当:“看病么?”
“嗯……不,随便看看。”
“怎么,信不过?”他见贾怀当要走,连忙解释,“别看这儿庙小,大菩萨来的多噢,”他见贾怀当满脸狐疑,马上拿出一张照片递上,“认得这人么,告诉你,这是一个部长,他的脸在京城那么多大医院没治好,就我王友林治好的,信不,这儿有电话,现在可以打,绝对不吹牛!”
本来贾怀当将信将疑,可看了照片,确实是北京某部的一个副部长,前两天还在电视上见过。可转念一想,这年头拉大旗作虎皮的江湖郎中多的是,听听他吹吹牛也不会失去什么,于是,索性与其攀谈起来:“对了,请问王医生,你是怎么给那位部长治的呢?”
精明的王友林知道眼前的年轻人信不过自己,笑着说:“不说了,从你话里听得出来,你信不过我的医术。”
“为什么?”
“一进门我就看出来了,你看我一无执照,二无器械,三无药品,四无助手,只有几张唬弄人的照片,加上我人长的不体面,所以……”
“王医生误会了,我没那意思,如果不信任你,何必多问呢。其实我本人并没病,是替我老师问的,他得面瘫差不多两个月,治得很辛苦,到现在不见成效,心里烦得要命,刚才看到门外的广告我才进来的。”
“既然如此,那就叫他来吧,治不好不收一分钱,说话算话。”
“但,我总得简单了解一些治疗的具体情况吧,不然,你说我怎好跟他说呢?”
“这样,我这儿有个小片儿,”说罢,随手拉开抽屉,拿出一张名片,“电话地址都在上面,让他跟我直接联系好了。”
贾怀当接过名片,还想说什么,只见一个机关干部模样的人捂住脸进来,王友林马上笑着迎了上去:“李处长,你来了,怎么样,今天开始结痂了?”
“是,好像结了,干干的,挺不舒服。”
“痒吗?”王友林说罢上去观察那位李处长半边发黑的脸。
“有一点。”李处长回答。
“现在挺好的,但手不能碰,防止感染或留下疤痕,如果太干,或有点痒的话,可以弄点儿麻油轻轻涂上。药要按时吃,丸子也不要停,这样效果才会好。”
“那么,几时才能见效呢?”李处长急切地问。
王友林掐指算算:“快的话一个礼拜,慢的话不出半个月,尽管安心等待。我这儿都是这样,百分之百的治愈率,没有例外,处长尽管放心。还是那句话,治不好不要钱。”最后这句话,与其是说给那位处长听,还不如是说给贾怀当听的。
贾怀当没有再说什么,揣着名片,与王友林打声招呼,便走了出门来,只见门口停了一辆省城来的小轿车,他好奇地看了几眼,骑上自行车,一路思考着那句“治不好不要钱”的广告词,不觉中回到了红旗农场,至于打电话的事早已丢到了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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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祭 25 血泪控诉
天祭
作者:赵培龙
25血泪控诉
吴解放到达东方人民医院时,已经下午三点多钟了。路过县城,到处洋溢着喜气,“热烈庆贺东方撤县改市”的大幅标语和彩球随处可见,其实,吴解放昨天从省城的报纸上已经知道了这条消息。来到医院病房情景就不一样了,这儿静悄悄的,几乎没有什么人走动,护士站内两个护士一个歪在椅子上看杂志,一个趴在桌子上抄写东西。请来的临时护理刘嫂也不在病房内,问了护士才知道,大概去了附近的商场。老太太仍然昏睡,护士说可能是用了药的缘故,这些天来一直没有醒过,每天仍然靠输液维持生命。护士还说,大概是睡得太久了缘故,老太太的背部生了一些褥疮,但不是很严重,其他生命体征没有大的变化,临时护理刘嫂工作量很小,每天只给老太太擦擦身子,换换导尿袋就行了。
快吃晚饭时刘嫂匆忙赶回来,见到吴解放,她显得很不自在,解释了一堆话,无非说自己出去时间不长,出去买了些日常用品。吴解放没说什么,只问了老太太身上的褥疮怎么处理,严重不严重。刘嫂说不是很多,但医生关照,每天必须多翻身,多擦身,这才仲春时节,如果到了夏天,恐怕会更加严重,不住空调房间可能不行。
第二天,主治医生查房,吴解放问了一些治疗情况,医生说,现在病情尚算稳定,没有什么大碍,但也没有明显好转,只能进一步观察,现在还没好办法,只能等待,希望有奇迹出现。眼下天气越来越暖,必须每天翻动和擦拭身子,防止褥疮特别是防止感染,否则,抵抗力下降后会引起其它情况。他们决定定期为老太太体检,要求家属最好定期能来医院。
吴解放安顿好老母亲的事情后立即乘车回到清明。他先回到家中,一股霉味直冲脑门。他赶紧将门窗打开通风。那一天由于走得太急,家中乱糟糟的没有顾得及收拾,锅中未倒的饭菜发出阵阵霉馊气味。吴解放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锅台上下桌面地上收拾干净。
吃完午饭,吴解放休息一会儿,来到镇政府。他先到镇长那儿简单通报女儿的情况,刚想说后天继续去省城的事,恰巧有人找镇长,他只好暂且未提。小王小张听说吴解放回来了,马上拿上一摞有关苟如柏案的调查笔录,来到他的办公室。小王小张先关切地询问了他女儿的情况,然后转入正题。小王说,从调查情况看,接触了不少人,这些人虽有杀人动机,但几乎都不知道苟如柏刑满释放,也没有作案时间,而且都能找到行踪人证。现在,只剩四人没有调查,一个是苟如柏的舅舅吴昊;一个是苟如柏的姨侄文开实夫妇;再一个是贾平汉在省城上大学的儿子贾怀当。其他两个调查组的工作也没有实质性进展,市局的贾副局长和赵大队长都觉得这个案子比较蹊跷。
小王小张走后,吴解放随手翻了翻他们拿来的几份笔录,跳过自己参与的两个,静心地看了起来……
询问笔录(三)
时间:某年某月某日14:30
地点:贾舍村村委会二楼会议室
讯问人:王志强、张德中
被讯问人:江紫小(慧静法师)
问:你叫什么,年龄多大,哪里人?
答:贫尼姓江,俗名紫小,法号慧静,民国5年生,民国12年剃度,宋元镇莫庄人。
问:今天找你来,有几个事情想询问一下,请你如实回答。
答:善哉。(将左手藏于衣袋内)
问:你认得苟如柏吗?
答:……苟什么柏?小可一时记不上来。
问:仔细想想,往前想想。
答:容小可再度想想,还是记不起来。
问:那么,文化大革命期间,有人逼你劈过菩萨吗?
答:罪过,罪过……(身子发抖)。
问:我们要问的就是那个人,他就叫苟如柏。
答:罪孽啊罪孽,过去的罪孽休要再提,多少年来小可自知罪孽深重,愧对佛祖,将来定遭报应,定会魂无归所,尸无葬地,罪孽罪孽……
问:现在有桩官司与这个人和这件事有关联,你能将当时的情形说说吗?
答:官司,什么官司,这些罪孽难道还嫌轻吗?非翻出不行吗?
问:这个人现在跟死人差不多了,也就是说他现在比死人多了一口气,如你说的已经遭了报应,所以我们想知道他当时做了哪些坏事,难道你不想为自己在佛祖面前讨个公道?
答:业障,业障,全是业障啊。(潸然泪下)
问:据说事情发生在1969年的冬天是吧?
答:唉,是啊。记得那一天,西风猛烈,滴水成冰,上午庙堂涌进几个穿黄衣服的学生,拿着土喇叭,讲什么破四旧、立四新,横扫一切牛鬼蛇神,要将神位上的佛祖全部砸烂,扔进历史垃圾堆。我们一班僧尼弟子,个个吓得魂飞魄散,面如死灰。我和几个年纪大些的师傅,跪地叩头求了半天情,才将这帮娃娃劝走。后来听说,这帮娃娃掉头就去了村北的土地庙,将里边的泥胎佛祖砸碎,全部扔到官河里。庙里的帐幔遮帘一应陈设,全被扯了个七零八落,就连房顶上的瓦当兽塑也砸了个落花流水,兴建百年雕梁画栋的堂皇庙宇,倾刻间成了门塌柱歪梁倾室空的废墟,罪孽啊罪孽。
问:咱们不谈这个,就谈后来苟如柏逼你劈菩萨的事好吗?
答:约莫下午三点辰光,一堆学生簇拥着一个二十来岁的后生,吼着叫着来到庙堂,后来才晓得这个后生就是工宣队的苟什么柏。进得正殿厅堂,他不容分说就让娃娃们将列位佛祖粗暴地搬弄出来,七零八落扔了一院子。僧尼弟子个个吓得魂不附体,不停念叨“阿弥陀佛”,身体筛糠一般颤抖。接下的手段就目不忍睹了,他叫来一个壮实的娃娃,将佛祖高高举过头顶,使劲摔到地上,由于当初创制佛祖时选胎考究,任娃娃怎么摔,吾祖就是不得遭受损坏劫数,就连纤纤玉指都未曾折断。那个苟后生气从胸里出,恶向胆边生,命人找来一把斧子。僧尼弟子见状,个个脆地号哭。苟后生大吼一声,不许哭泣,不然拖去游街示众。这个苟东西……阿弥陀佛,我骂人了,罪过罪过,这苟后生该遭报应,他竟冒天下之大不韪,动手劈起了佛祖,这是多大罪孽啊!前面我说了,佛祖是神灵,坚如磐石,是你能够劈的,一斧子下去,“咣当”一声,非但没有劈伤佛祖,反而让飞起的佛祖重重地撞了一下,痛得他直叫唤。这下惹怒了这后生,他让几个娃娃拉来几个僧尼弟子,叫他们动手辱祖,弟子们坚决不从,就拳脚相加,一时间庙堂上下哭声震天。最后,这个缺人性没廉耻的后生,竟然让那些不谙世事的娃娃们撕扯僧尼弟子的衣服,我实在不忍,甘愿死后上刀山下油锅,含着眼泪拿起斧子,就在我举起斧子劈向佛祖的一刹那,我的脑子里猛然出现了一闪念,当斧子落下“卟”的一声响时,在场的人全呆了,因这一斧子劈下去,佛祖仙胎丝毫未损,而我的四个指头连同鲜血洒落一地。姓苟的后生见我血流不止,昏死过去,这才悻悻离去。造孽啊,后来,还是这个苟后生,竟然用煤油焚了那些鎏金镶银的二三十尊仙胎。(泣不成声)
问:你一直痛恨苟如柏吗?
答:恨,想起来就恨之入骨。
问:后来你见过他吗?
答:后来我被强制押送回了莫庄管制,打倒“四人帮”以后才又回到贾舍。
问:你现在还恨他吗?
答:恨,恨不得他即遭报应,直下阿鼻地狱。
问: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答:什么叫比死人多了口气?
问:就是好像是活着,其实已经死了。
答:阿弥陀佛,业障业障,报应报应。这就够了,佛祖显灵,我的手指没算白丢,
问:以上笔录情况都是实话吗?
答:阿弥陀佛,佛门弟子,不打诳语,句句都是实话。
末了的日期上,是一颗鲜红的手印。吴解放看得啧啧咂嘴,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老蒋说得对,多行不义必自毙啊!”
接着,他继续看《询问笔录(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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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祭 26 块磊初释
天祭
作者:赵培龙
26块磊初释
吴解放看完一摞《询问笔录》,不觉快到下班时间。他将材料送还小王小张,顺便谈了自己的看法,之后到镇长那儿既算打招呼又算请假。镇长对他女儿小妍的病情很关心,吴解放简单说了几句,并将话题转到请假上,镇长虽说内心有些不情愿,但还是爽快地答应了。吴解放千恩万谢。下班后他到机关食堂吃晚饭,不少同事询问小妍的情况,他只轻描淡写地说了说。吃完饭后,他去了刚开的超市,买了一些土产,回到家后立即着手收拾明天带往省城的东西,约莫过了半个小时,电话响了。
“喂,请问哪位?”吴解放问。
“老吴你好啊,我是孙富甲,回来了。”
“噢,孙主任你好,下午刚到。”
“刚才看见你们家有灯光,估计你或者曾主任回来了,就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