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听到粗麻绳烧裂之后,一根一根细绳发出的断裂声。
要再快一点,要再快一点,不然,不然老爹就要,就要……
没有时间再浪费了,袖口一抖,万千飞针飞窜而出,四面八方飞窜而来的飞针,针针射中黑衣人之身,脸部,眼睛,胸口……
暗夜、火光、一片如雪的针尖麦芒、嘶吼、飞溅的鲜血……组成了一副血腥而压抑的画面。
嗖,腰间一根嫣红的长鞭,如长蛇盘旋在空,手腕抖动间,红色的长蛇蜿蜒袭去如雷霆一般,一刹一瞬,黑衣人全身爆裂,炸开的身体爆了一地血色,萤火不做丝毫停留,手中的长鞭如闪电破云一般,直奔被吊在城楼的老爹而去……
嗖嗖嗖,阴风旋起,仿佛有另一条蛇从暗处奔涌而来,一眨眼的功夫,月光在一瞬间化作了万丝透明的细线,细线有如万千吞吐的蛇杏子,紧紧缠绕上嫣红的长鞭,鞭头只差一毫就能卷住老爹了,可就是差了那一毫,长鞭再也无法自如游动。
萤火瞪大眼睛,不敢相信眼前一幕。
萤火脸上还带着迷惑和震惊的表情,几尺包裹着人影的黑布在眼前一晃而过,洗去血腥,月牙微露,冷风拂面,白月光、红火光衬托出一片黑,那人微微的笑着从黑影中而来,狡黠的脸庞透着些许孩子气,温馨又邪气。
萤火微怔,为这个男人的出现。
但等到她想要开口的时候,冰冷的刀锋也已经架上她的脖颈。
身后冰冷的声音响起,“萤火,我背上的伤,你可还记得?”
不用回头,萤火也知道,脖子上冰冷的刀刃是小夜刀,而握着它的主人便是炎舞,而先前出现的男人则是堇。
啪,绳子断裂之际,萤火却无法挣脱身,眼睁睁的看着老爹的身子遥遥坠落,也许真的就此永别了,心头想着,相见还真不如怀念呢,一旦见面即是永别。
“老爹,女儿不孝,您的恩情下辈子再来还。”萤火失笑地对着摇摇欲坠的人影喊道,“不过老爹,你放心,害死你的人我定会让他们下去陪你的。”说完,萤火惨淡的笑在暗中弥散开来。
“哈哈哈哈……”
咝咝咝,月光幻化而成的细线有如活体一般,只在堇指头动动的功夫,就准确无误地缠住了慕容老爹的身体,让那具残破的身子倒挂在半空中,紧接着传来堇戏谑的声音,“没想到萤火……你还能如此豁达呢。”
萤火讪笑道:“难道主上从未告诉过你吗?杀手就该无情无心。”
“……”
“我身上可附有阴磷劫火的毒哟。”见堇没有反驳,萤火偏头对炎舞善意的提醒了一句。
整个暗花流有谁不知道毒公子泉的杀招阴磷劫火,而泉和萤火关系甚笃,炎舞本能地后撤步子,架在萤火脖颈间的刀锋也微微偏偏了。
“她骗你的……”堇还未说完,萤火就在炎舞起了闪念的下一刻抖出另一个袖口藏着的长针,长针抵在了炎舞的心口,而炎舞的小夜刀离萤火的咽喉有半指的距离。
“堇,你给我好生注意你手中的线,不然我手中的针尖也是会不听话的。”萤火手中的长针故意往前刺了分毫,只是分毫,炎舞便感觉到肌肤上沁出了一滴血珠。
堇以慕容老爹为人质,萤火手中则握着炎舞的小命,这一场对决,没有谁可以说自己赢了。
啪啪啪,城楼之上响起一阵突兀的掌声,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谁。
“好一场对决啊,杀手排行榜上第五、第六、第七的对决果然精彩。”花怜优一边拍掌一边把脑袋伸出来看看他们,依旧一副看戏的表情。
“原来你入了暗花流啊?”萤火抖动了左手的长鞭,堇会意得松了几根手指头,缠绕住长鞭的细线缩了回去,萤火抽回长鞭,微微一笑,“就你这等货色也能入暗花流,难道是主上老眼昏花了吗?”
花怜优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不恼不怒,一派得意的道:“主上看上我,就自有我的厉害之处。”
“哼。”
无视萤火的不屑,花怜优继续说道:“只要你按照我的话去做,我保证你老爹能活命。”
“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啊?”
花怜优的手搭在城墙上,竖起食指摇了摇,指了指吊在半空的慕容老爹再指指了萤火针指的炎舞,“你老爹的命之于你而言,和炎舞的命之于主上而言,孰轻孰重,不用我说了吧。”
别说是萤火,就算是炎舞和堇,对这个答案也早就明了在心。
对于主上而言,只有银票和组织,现在外加一个莫名的权势,至于组织中任何一个杀手的生或者死,主上全然不在意,杀手于主上而言,死了一个立即会有下一个补上代替,上一任堇这一任堇,上一任萤火这一任萤火,就是最好的证明。
而且即使那些奉命出去执行任务的杀手,被捕被俘或者无人收尸的现象也时常发生,所以即便是此刻身在针尖之下的炎舞,她对自己的结局也早已了然于胸。
没错,炎舞的死活威胁不到主上,而慕容老爹的死活却能威胁到萤火。
萤火回头对上炎舞那一双寒如星辰的眸子,轻轻一笑,萤火的笑在月光、火焰下是如此的惨淡和无奈,是杀手和不是杀手的时候,她总是会被一些似有该无的情感给牵绊着,看来,上天注定了她只能是个优秀的杀人者,而非一个合格的杀手。
萤火抽针罢手,在针尖离胸之后炎舞有一瞬的不解,萤火凝上炎舞的面庞,细细微微地勾了勾嘴角,然后转过身去,就再也没看炎舞一眼了。
“说说看,你的要求。”
欣赏到了萤火恐慌不安的表情,又见识到了萤火无奈又惨淡的笑意,今晚一行让花怜优大为满意,心中被莫名的膨胀感给填满,想着,也不枉费她下了那样的决心去换取一张新脸,换脸时的痛苦和不堪只有经历过的人才知晓,换好脸之后的两个月,被包得像猪头一样的脸,夜夜痛醒,痛醒了还要再睡,如此往复,每一夜每一日对于自己来说都是个噩梦,在无边的黑暗中,在永远醒不来的噩梦中,谁也不知道她是以一种什么样的决心熬过来的。
好在她最后还是熬过来了,好在她并未此举感到后悔,以命换得的新脸,以一种新的姿态重新站到世人面前,那些黑衣人、甚至是组织数一数二的高手都要对她另眼相看、视她的话为主上的命令,这种膨胀感让她觉得,这以前的二十多年都是白活的,现在,才是生命的开始,以后,她还要活得更加精彩。
挥一挥衣袖,花怜优以居高临下的姿态睥睨着萤火,以发令者的口吻对萤火说着,“我的要求很简单。”火光下,暗影渐渐爬上花怜优的脸,阴沉一片的脸,低沉着嗓音道:“用硕王的人头来换你老爹的命。”
——一颗人头换一条命。
83
83、第十六回 刺杀 ...
用硕王的一颗人头来换老爹的一条命,说得还真是简单呢,萤火为花怜优的话而感到好笑。
“你们如此有本事,何必要把这个光荣的任务交给我呢?”萤火抽着嘴角,眼光依次扫过一脸淡漠的炎舞,还有一门心思只顾玩手中人偶线的堇,最后目光落在花怜优身上。
花怜优摇摇头笑得比萤火更加清冷,“有些事并非要自己动手去做的。”花怜优笑望月,不知是角度的问题还是月光照射的问题,萤火始终觉得花怜优的表情里渗透着很深的无奈,又是一阵莫名的轻笑,花怜优转回视线,“有些事就是要假借他人之手去完成,这样才更具有意义。”
话里的深意萤火略略能猜到,堇和炎舞千里迢迢从风都把慕容老爹给弄来京城,萤火估摸着这消息连慕容嫣都还不知道;刺杀硕王堇和炎舞不是不能去完成,如今以老爹的性命相要挟,不过是为了别的一些目的,比如,葵那时候说的让兄弟反目成仇之类的;这招借刀杀人的手法,大概不在意谁死谁活,而是在于谁去要了谁的命,比如逸王妃去要了硕王的命,这样的后果,可想而知……
“如果,我不答应呢?”
“不答应?”花怜优即刻沉下了脸,朝堇看了过去,“你老爹下一刻就会死去,会死得很惨。”
不等萤火开口,花怜优紧接着用更加冷肃的语调抢先说道:“就凭你一个人想救你老爹别痴心妄想了,你现在唯一的选择就是照我的话去做,不然,搞不好连你也会死在这里。”
花怜优说得没错,她能如此腰杆硬的说这番话,不是没有理由的。
因为堇在场,因为炎舞在场,或许在暗处还埋伏着其他高手,暂且不论后者,就光是炎舞和堇,她是绝对没有胜算的,如果要赌上一口气硬出手,很可能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但是如此贸贸然去刺杀硕王,显然最后惹上麻烦的不仅仅是她一个人,加之现在她的身份已经很敏感了,如果再随便出手,恐怕……
“堇。”
听到花怜优的召唤,堇显得有那么一点不情愿,咂咂嘴之后还是照做了。
嘶啦,几根透明的细线在堇指头灵巧的操控下断的叫人毫不知觉,萤火是看到老爹悬挂在城墙上的身体塌下来很多才明白了堇刚刚动的手脚。
“慢着。”
“堇。”
花怜优仿佛能看透萤火的心思,知道萤火故意拖延,故而一而再再而三的让堇动手,堇这厮也把花怜优的意思领悟的很透彻,每次只动一点一点手脚,这次牵扯慕容老爹双臂的细线断了一边,慕容老爹的整个身子在夜风中晃晃悠悠,只怕风再大点,便会被吹下来。
“拖延时间没有意义,我给你三日时间,三日之后依旧是这个时辰这个地点,一颗人头换一条命,若是迟到一刻,便在你老爹身上开一个洞,还想你老爹有命让你送终的话就给我准时一点,不然……”花怜优微弯的嘴角,邪气随之漫散,“走。”
声未落,嗖嗖嗖几道厉声穿耳而过,一块黑色的幕布飞出诡异的弧度,在细线和慕容老爹身边徘徊了几圈,然后整个罩上慕容老爹,待萤火反应过来之时,黑布早已经不见了,城墙上悬挂的人也一并消失不见。
“可恶……”萤火摔了手中的长针,望着三人离去的方向,久久不能平静。
甚至,残月下花怜优那叫人万分不爽的阴险笑脸也总是挥之不去。
枫间水榭,硕王在京城的府邸。
瓦片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一个妖红的魅影忽闪忽隐,从这片墙头飞到那头屋顶,一顿摸索之后,萤火停在了一片屋顶之上,偌大的庭院只有这间屋子还闪着光,萤火栖身紧贴瓦片,撩开垂落肩头的发丝俯身听着屋里的动静。
哗啦哗啦,屋子里传来一阵水声,水声之后,又传来两个细嫩的男声,这声音就像鬼掐住咽喉发出来的一样,萤火听起来掉了一地鸡皮疙瘩。
“小光,你洗快一点,殿下等着你伺候呢。”
“离离,我就来。”
对话没持续多久,又传来水声,哗啦,哗啦,被催之后洗澡的节奏都变快了起来。
萤火还在想这男子何以说话细声细气的,一想来由,这硕王好的是男风,若是太伟岸太粗犷估计不讨硕王的欢喜,难怪难怪……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些男人不仅要装得嗲气,还要在这时辰沐浴被招去伺候人,真是有够为难的。
“等等……是去伺候人?定是去伺候素淡吧?”萤火的脑子里顿时又冒出一个鬼点子,既然挑日不如撞日的选择今晚来刺杀,那么吃亏一点扮演一次男宠或许能进行的顺了一点呢。
丝毫没有犹豫,萤火当下就决定这样办了。
一席妖红转身间就消失在了屋顶之上,悄悄开窗翻入,一进入房间萤火整个人就被一片朦胧之气所笼罩。
头顶的水蒸汽,滴答滴答地往下坠,氤氲的湿气中暖雾萦绕,走了几步,朦胧中一抹亮光穿入眼际,光亮照耀下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副水墨山水画的屏风,屏风上搭着几件衣服,屏风里面似乎映着人影。
萤火把耳朵贴近了屏风,但听得屏风后传来了哗啦哗啦地水声,不多做停留,萤火轻声绕到屏风后面,只见,屏风后放着一个高大的木盆,木盆里满满地盛着热水,浴盆的水震颤的毫无规律,零零散散的四溢着,浴盆里躺着一人,此人闭着眼睛,仰躺在浴缸里,手臂半弯曲的搁起,水珠在他身上滚动着,坠在水中,声音清澈悦耳,荡过肌肤,丝丝沁凉晕染开来。
那一头青丝披泻下来、又乌又亮,闪动着柔和的光泽,面颊上美妙的弧度伴随着气泡弥散开来,瘦削的肩膀,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人才是个半生不熟的少年样,而且还是个绝色的少年。
怪怪,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