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孩子,睁着孤独的眼睛,看着我。
我这才明白,
那个孩子,
就是小时候的我自己。
女友不再记得,小时候那个每天陪着她的小男孩。
她不辞而别,小男孩在这里等了她一天一夜,终于昏倒在了木马旁边。
那一天大雾弥漫,六月的天气却寒冷而寂寞。
你,爱过许多人么?
我这一生,只爱过你一个人。
怎么转眼就到了,要说再见的时候了?
是一生太短暂,
还是爱情敌不过时间。
多年前,
谁记得有两个小小的孩子在这里度过了最幸福的时光?
那些日子结束太快,而且再也不会回来。
我抄起她座位后那根可以卸下的钢条,
用力地勒住她的脖子,
用力地划着。
匆匆的时光不会把我留在旋转的木马旁,
是你,
忘了带走我。
女友没有太多的反抗,
她甚至没有叫出声来,
眼泪顺着血液像雨点一样打在了老旧的水泥路上。
恍惚中,我又看到了那天的幻觉,
一个个离开我的女人满坐在旋转木马的每一个座位上,
咽喉被割开。
轻轻地叹息。
三年以后,
我开着名贵的跑车,载着漂亮的妻子,
悄悄回到了这里。
“我小的时候,常常在这里玩耍。”我指指木马那边。
那里在雾里显得不太真实。
妻子和我新婚不久,撒娇一样依偎在我的身边,好象世界上没有了我,便没有了生机一般。
“哼哼。”她调皮地笑着,说:“你的初恋情人有没有天天在这里陪着你玩呀?”
我温柔地看着她,吻吻她的嘴唇,
她有点害羞。
我说:
“小时候的事,谁会还记在心里呢?”
老九
我是个普通的房东,过着普通的日子。
每天负责把开水烧好,分给每个房客,他们都和我差不多贫穷。
把自来水接进水壶,放在蜂窝煤灶上。
咕嘟咕嘟,
不一会儿水就沸腾了起来。
可是我的人生,却很难有沸腾的日子。
那几个奇怪的人不是我第一个遇见的,是一个房客告诉我的,他是一个附近乡小教书的老师,年纪很大,喜欢清净,所以当那几个人出现的时候就觉得非常地不快。
老师告诉我,附近最近出现了八个人,几乎长得一模一样,好像在寻找什么,朝个八个方向张望。
常年枯燥的生活让我非常有兴趣去打听一些特别的事情,连忙不辞劳苦按他说的地方赶了过去。
我见到了那八个人,
他们果然长得一模一样,好像一个模子里倒了出来的。
我上前搭话,他们见到我显得非常高兴,我问他们是否需要房子,他们便一口答应了。
于是,那罕见的八胞胎便住进了我的房子。
我的房子一共三层,没有太大的房子,他们却坚持八个人挤在一起,并强调他们没有更多的钱付帐。
我没有多想就答应了他们,对于这样奇怪的一群人,我显得非常得好奇和亲切。
谁叫我的日子是如此地单调乏味?
忘记了过去,忘记了将来。
我的房子虽然是在市区里,但是属于没有整治的旧房,价格相对比较便宜,八个人挤在一个二室一厅里,只需要每月800块钱。
我很爽快地许诺,他们可以按月付租金。
很快,租金便奉了上来,可他们不知道什么原因,每个人都来找我,交上自己的一份,而不是由一个人总地交了过来。
我点了点钱,900块,多了100。
是谁多交了一份呢?我明明记得收钱的时候,每个人给我的时候都是100块钱一张的啊。
奇怪的事情还在后头,我在旧楼门口摆了一个杂货摊子,所以常常见八个人上上下下,慢慢也就熟悉了起来。
他们表面上是长得很相似,其实细看还是分得有些区别。
有人多胞胎心意相通,他们也是如此,八个人的表情,动作,性格似乎都是相同,但是细看也是有细微的差别。
比如其中一位,引起了我的注意。
他在这八个人里面,和别的兄弟的长相差距最为明显。
他们一起上班,下班,不知道是在哪里工作,可是每天穿着都是一样,迈着整齐的步伐,带着同样的表情走下楼梯。
你好,你好,你好,你好,你好,你好,你好,你好,你好。
如果那时候我仔细听的话,一定听见的是9声你好。
当然那时候我不可能认真地去数,我只注意到那个长得有点不一样的兄弟,总在穿着、步伐和表情上和大家有点不大一致,然后努力学着大家的样子走在后面。
“老九!快一点!”
有一天,排头的那个突然回过头来对他喊了一声。
我顿时紧张了起来。
摆在眼前的明明是八兄弟,为什么他却是老九呢?
也许是有一个兄弟,暂时不在他们身边,或者已经死掉了吧?
这其实都不管我的事情,但是一切显得太过诡异了吧?
太过有趣了吧?
不久我去问了一些附近的老人,老人听到以后大惊。
说这是凶物呀!多胞胎心意相连是常有的事情,如果中间有一位突然夭折,其他的人会跨越阴阳的间隔和那已死的仍然联系。九胞胎本就很罕见,所以羁绊的力量很强,也许,那个已死的,还附在他们中间也说不一定。
我打了个寒战,心想要把这个事情搞清楚才行。
一天,八兄弟又整齐地走下楼,要不是老九每次都走后面,这一次我差点都认不出他了,也许是天天这样保持一致地生活,他们在我这里住下来,反而是越来越像了。
我拉住老九,其他七个人回过头来。
我问,他是你们的兄弟,排行第几呀?
第八,其他人异口同声地回答。
我又问,你们明明只有八个人,还有一个呢?
本是一个普通的问题,那八个人却像受到了巨大的惊吓,全部张大了嘴巴,又像是要呕吐出什么东西一样不可思议地往下拉开下颚,朝我围了过来。
我见势不妙,正要从藤椅上跳了起来,却被他们16只手按住,不能动弹。
接下来,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过了一个月的样子,我们九个人在街上朝个各个方向张望着。
一个附近的居民见到我们几个,好奇地上来问,几个兄弟,在这里找什么东西呀?
我们的老大说我们找地方住。
那人立刻点头,说我那里就可以住,你们都可以搬来租住,不贵,900一月。
老大马上点头答应,然后招呼大家都跟着过去,特别还对着我喊了一声:
“老十!快一点!”
三十六:再见的雪
还没有到下雪的时候,却下起雪了。
噗。
我用力一划,
雪橇在纯白的大地上压出长长的一道痕迹,
就像一道伤口。
旁边一对来旅游的年轻人显得非常兴奋,女的拼命抓住男的的手,说:啊,我第一次看见这么大的雪。
我却已经看过十次这样大的雪了。
从小雪瘦小的身躯在这里被雪崩掩埋以后,我每年都会来这里看一次雪,一个人走入树林深处,徘徊也许寻找。
传说如果一个人被埋在了雪地里,她的灵魂就哪里也不会去,永远待在那里。
晚上营地聚会,来自各地的年轻人点起了篝火,欢声笑语弥漫在四周的空气里,每个人的嘴里吐出白气,喜悦地交谈。
言言坐在我的身边,玲珑的脸庞被火光映得通红。
每当我陪在她的身边的时候,我明白我一生一世都会爱着这个女人。
可我心里想的总是小雪,睁开眼睛就想,闭上眼睛也想,睡觉的时候会梦到,呼吸的时候心还是痛。
我烧掉了她所有的东西,却留下了一张合照,不敢看,藏在日记中很久很久的过去里,因为那页不会轻易地打开。
为什么很确定地爱着一个人的时候,心里却还是想着另外一个。
世界上我不一定爱她却是最爱我的那个人不见了。
每年都去看小雪的爸爸,两个人还像朋友一样喝酒聊天,讲起小雪小时候的趣事笑得喘不过气来,然后她父亲说你回去吧,我要早点休息,我没大没小地说叔叔,我可真感激你的女儿,我一辈子都欠他的,咱先说好,这辈子我没当成你女婿,下辈子你当我女婿。他呸了一声说,就凭你这点出息还想和老子攀亲,快滚吧。
离开小雪家以后,我总是蹲在楼下泣不成声。
小雪家卧室的灯总会在这个时候亮起,我想叔叔也在哭吧。
我又喝多了,直接倒在有些冰冷的地上,有的人没有留意总是一个踉跄踩过。
山上的天空更加接近大地,星星镶嵌在漆黑的天空上,像谁的眼眸。
突然我发现言言不见了,猛地站了起来,忙乱地在人群中搜索着。
我看见了她,
在不远处的风雪里。
言言的心脏不好,我照顾她的时候一直非常小心,只是每一年这个时候都执拗地带她来这里,让我的心里充满了罪恶感。
我甚至更罪恶地想,如果小雪还在,每年陪我来这里看雪的会是谁?
如果没有那时候的离别,是不是人生就改变成了另一番模样?
今年,是言言主动要求陪我来看雪的,非常坚决的样子。
我们差一点分开,她在消失了一年没有任何消息,这一年折磨得我几乎崩溃,但是她终于回来了。
我最爱的人,回到了我的身边。
没有回来的都是过去了的。
言言用手扶着一棵树,好象呼吸很困难的样子,我焦急地走了上去,担心她的心脏病又犯了。
是不是明年不再来了,我矛盾地想。
她的嘴唇有些发紫,手放在胸口上。
我赶紧抱着她,她说不出话,眼睛却露出奇怪的表情。朝着黑暗的地方张望。
天已经黑了,营火将四周映得更黑,我只能看见月光下许多的树都被白色包裹住,像摆着各种奇怪造型的人们。
言言的情况很不好,一直在昏迷中,好在这些年来我已经习惯了如何去保护她,照料她,所以没有乱了阵脚。
她被送到山脚下的急救站的时候,意识仍然不清晰,嘴里不停地说着:
回来了,回来了。
我不顾一切地催促着医生,医生却脸色凝重地把我拉到一边说,你爱人的情况很不好。
我说是,她的心脏一直都不好。
医生说不止这个,她胸口上那道伤是怎么来的?现在有感染的可能。
我要把你心掏出来!
小雪趴在我的身上,开玩笑地说。
我说你是谋杀啊,你这样的老婆我不能要,我要找个新的。
其实那个时候,我已经知道自己喜欢的其实是言言了。
小雪却没有发觉,她挥挥拳头说,好呀,那我把她的心也掏出来。
回来了,回来了。
我听见急救室里言言的声音,忽然,这声音微弱了下去,我紧张地站了起来,医生却做手势叫我不要慌张,然后走了进去。
雪大了,夹杂着冰雹打在了窗户上,像是谁的脚步声。
医生在急救室里手忙脚乱,我却在这里无能为力。
小雪走的时候也是这样,不过她被抬过来的时候已经停止了呼吸。
他父亲来带走的她,走的时候没有通知我。
因为是晚上,医院里非常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