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会调皮地推开了门,
蹦跳着扑到我的怀里。
她会叫我爸爸,
她会拉着我的手,
她会大声地笑,
她会撒娇。
她会做一些让我幸福的时候,
而绝不会让我一个人带着满腔的仇恨孤独地生存下去。
谁也无法原谅。
一个人摧毁了你的生活以后,
还选择了可耻的遗忘。
我放弃了一切人间的美好,
我的生活只有复仇。
所以,在恰好成为他的心理医生的时候,
我调整了一下神经药品的处方,
让他在可怕的幻觉中得到应有的惩罚。
他终于临近崩溃了,
痛哭流涕,跪在地上求我用最有效的办法救他。
我还是那样真挚热情地接待了这位病人,
因为治疗还差最后一步。
我带他来到女儿淹死的地方,
我说,
这种治疗的方法叫做系统脱敏。
我叫他闭上眼睛,去习惯恐惧。
他愚蠢地答应了,
然后我把他推了下去。
就像那天一样,
他痛苦的挣扎。
过不了多久,
他的头在水面上翻腾了一下,
便沉了下去。
据说,警察捞起他的时候,
他是跪在水里的,
我想那是对我女儿在忏悔吧。
很多天后,
我又回到水边,
看着清澈的流水,
想念着。
突然,
眼前的水变得灰黑,
无数个头颅从水中冒出一半来,
都是我那个病人的脸,
刘海湿漉漉地搭在额头上,
水平面上的无数个眼睛里充满了憎恨。
镇魂
你偶尔会不会还为当年放弃了的那个人心痛呢?
我的生活是平凡的,
每天在拥挤的平凡人潮中,
每天上班、下班,
接触的都是平凡的工作,
我有一个平凡的婚姻,
有一个平凡的孩子。
生活就像一本日记,
每天都会打开,
却忘了书写文字。
本来我以为,
我总会在这种平凡的时光里平凡地死去。
直到某一天。
有一天早上起来,我突然觉得无法呼吸,从心底传来了剧烈的阵痛。
然后我莫名其妙地离开了自己所在的城市,
坐上了一班开往远方的列车。
我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被枯燥的生活逼疯了。
我自己都说不清楚会去哪里,
但是,又朝着一个很确定的方向。
其实,
这个城市里许多人都是这样。
火车颠簸着,
我很快进入梦乡,
半梦半醒中似乎有另一班火车擦身而过,
那火车上仿佛只有一个人。
那个人的模样很年轻,
恍惚中我看到他被车窗切割开的破碎影子和我好像。
可能那只是我的想象。
我在一个小镇的时候下了车。
这里很偏僻,
我从车站向下绕了一大圈,来到一个似曾相识的小山坡上。
来这里的不止我一个人,
有许多形形色色和我年龄相仿的男男女女都站在这里。
他们都穿着整洁的白衬衣,黑裤子,
好像是哪个学校的校服。
每个人都面无表情地朝着山坡那边的一个台阶走去,
整齐地站上台阶,好像拍毕业照的样子。
但是没有摄影师,
他们整齐地站好,然后一齐用双手捂住眼睛。
除了这台阶上的人们,山坡上再也没有其他人了。
这种诡异的场景让我心里有些发毛。
一个老人从我身后走来,
看着我,微笑说:
“你好,我是这班的班主任,还记得我吗?”
我摇摇头,
但是觉得他给我的感觉很熟悉。
那些男女一起回过头来,
指缝张开一点点,往这边看了一眼。
“这些都是我的学生,十年前,我们就在这里照的毕业照。”
班主任说。
“然后几个流氓看上了我们班上的一个姑娘,然后他们就当着我们的面把她拖到台阶后面的树林里奸杀了。”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感觉非常轻松,就好像和我闲话家常一般。
他的态度让我愤怒。
我大声说:
“难道,你们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
他竟然微笑。
他也向台阶那边走去。
“你就是她的男朋友,你当时也站在这里,然后你家里的人就带你离开了这里。”
他丢下了一句话。
我像被雷电击中了一样站在那里,
头脑一片空白。
其实,
我们都一样。
当时也是这样,
捂着眼睛,站在这里。
我头痛欲裂,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这段往事。
只是我眼前,开始出现一些残缺的画面。
那个女生挣扎着,
看不清楚容颜,
她就从山坡上那条小道被拖着过去,
她把手伸向我,
像鱼一样扭动着身躯。
很久以前,
如果伸出双手,
是不是生命从此就不再这样?
你们骗我!!!
我怒吼着!
却奇怪地流下了眼泪。
那些人还是捂着眼睛,
嘴角都在轻蔑地笑。
突然,那些人都紧张地站得笔直,
我真的看见,
一个女孩子的身影,像被什么拖着一样,
尖叫号哭着向树林移动。
你更无耻。
班主任回过头来看着我。
你把什么都忘了。
执 拗
那个女人活得一点也不快乐。
她很孤单。
自从男人和孩子被火烧死以后,
她还是执拗地生活在那间房子里。
我们去看望她的时候,
她一个人在四周墙壁都是黑糊糊的房间里吃着咸菜和稀饭。
她还是不会照顾自己,
可还是坚持一个人生活在这里。
有个朋友怕她孤单,于是决定留下来陪她过夜。
可是第二天,
那个朋友脸色惨白地跑过来告诉我们,
她在那房子里看到了奇怪的东西。
她说那一天晚上,
女人房间窗户上,有个男人拉着孩子的身影。
我们都感到毛骨悚然,
壮着胆子来到女人家,
苦苦地劝她赶快离开。
她却吃吃地笑了,
然后指着墙壁。
我们看见,墙壁上有两个淡淡的人影。
大概窗户上的影子就是因为某种原因反射过去的。
“那一天,我的丈夫就紧紧拉着孩子的手,被烧死在了这里。”
她不以为然地说。
“可惜,我终于还是没有和他们牵手走到最后。”
说这句话的时候,
她的脸居然有些晕红,
似乎回想起了很久以前已经过去了的温柔。
朋友都使眼色叫我离开,
那个女人,
也许早就精神失常了。
回到家以后我却总是放心不下,
于是又打电话给朋友,
叫朋友再过去看看。
“不用了。”
朋友的声音颤抖着,
“我昨天已经去过了。”
“那女人昨天晚上就在他丈夫和儿子烧死留下的痕迹旁边自焚了。”
终于,
生命结束以后还是要继续牵着手么?
“你胆子真大。”
我说,“你去看了现场了?”
“没有!”
朋友的声音越来越颤抖。
“烧起来的时候我才到楼下---”
她突然压低了声音。
“我在她家的窗户上,
看到了三个拉着手的影子。”
做过一个梦
被蒙着面得两个护士带到一个白色的房间
爸爸和妈妈各自躺在两边的手术台上
身体被剖开
没有心
医生问我
你要救哪个
我没有回答
然后
护士把我放在手术台上
医生剖开我的身体
很平静的对着旁边的护士说
看 她没有心
我难以置信的从手术台上坐起来
下意识的摸那个伤口
空的
又跑到镜子前面
还好 我看到了它
我笑了
预言的孩子
在荒芜中诞生
我问谁看到她
所有晦暗一起高声尖叫
“我们看到,她在枯萎的海棠花边,带走了她母亲的血。”
海棠花边
曾经绽放着残忍的绝望
但我找不到她
我问谁看到她
所有黯然一起大笑
“我们看到,她在撕裂的琴弦边,带走了她朋友的泪。”
银色琴弦边
曾经流动着华丽的微笑
但我找不到她
我问谁看到她
所有破碎一起哭泣
“我们看到,她在龟裂的镜子边,带走了她丈夫的心。”
镜子旁边
曾经闪烁着绚丽的舞姿
但我找不到她
我问谁看到她
寂静哀伤地看着我
不再回答
我走过了一切黑暗
一切明亮的死亡
在我垂死的那刻
我见到了她
巨大的黑色羽翼轻轻煽动
我向她伸出手
可她看不到
在她转身离去的那一瞬间
整个世界
被强光撕裂
我的女儿
就这么离我远去
我看到她腹中的生命
预言着
开始了下一个轮回
赶
一定要把那个东西赶走!
妻子很害怕,
第一次在我的面前这样大声地说话,
而那时我正在沙发上看电视。
她是个很温柔的人,
从来做事轻手轻脚,
从来说话细声细气。
她很美,有一头栗色的卷发。
这样的一个女人,
却曾经历了无数个失败的感情。
最终,
留在了我的身边。
她总是怀疑,
有什么东西潜伏在我们旁边。
我们的经济状况不太好,住在一个很老的房子里。
房子非常破旧,很多生锈的管道都暴露在外面。
风大的时候,窗户就吱呀吱呀作响。
最开始发现一切的异常,是在妻子洗澡的时候。
浴室在厨房的旁边,厨房在客厅的旁边,被一条笔直的走廊贯穿。
我在客厅里听到了她的尖叫。
当我冲进浴室的时候,看见她在拼命拍打着水管。
好像,是要赶走某样东西。
她看到我的时候马上扑到了我的怀里。
她浑身颤抖,
她泪流满面。
她说,
她听到了水管里有什么东西。
这根水管从上到下,联系着楼顶那个摇摇欲坠的蓄水塔和浴室的莲蓬头。
其实这种地方的这种东西,有点古怪的声音再所难免。
可无论我怎样宽慰她,妻子还是倔强地认为有什么东西存在。
她几乎是跪着哀求我把那个东西赶走。
我实在不忍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