蕊,
凡是把它吃掉的人,
就能看到幸福。
这是一个很荒谬的传说,
但是对许多人来说,
他们宁愿相信。
那个女人也对这样的传说深信不疑。
从他被那个男人抢回家里以后。
她是自愿的,
自愿被抢了回来,
自愿和男人上床,
自愿像牛像马一样被他奴役,
自愿每天遭到遍体鳞伤的毒打。
一切,都是自愿的。
其实我们在这个世界里的诸般苦难,
很多都是自愿来的。
至少,
也是自愿的选择的。
她在这以前,是个很幸福的女人。
除了爱情她什么都拥有。
金钱,地位,名誉,美貌。
如果这个世界有神的话,
她一定是神的女儿。
那男人是她家的仇人,
是来复仇的。
当女人第一眼看见他的身影的时候。
她的命运就改变了。
那是一个太孤独太孤独的身影罢。
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一个人,
不管他的眼神多坚强,
不管他多敏捷,多镇定,
你第一眼看见他的时候就明白他很孤独。
女人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一个人。
她是神的女儿,
她生活在幸福的国度里。
她在想自己如果能够做点什么也许这个男人就不再痛苦。
于是,
男人不敌,扑了过来,
或者,
那女人迎了上去。
接下来的日子像噩梦一样。
在噩梦一样的日子里女人一下子就老了许多岁。
那男人不会跟他说一句话,
他只会在女人身上发泄,
他骂她,他打她,他咬她。
带着所有的仇恨。
然后他会躲在墙角研究他的复仇计划,
然后他会躲在墙角偷偷地哭泣。
女人咬住了唇,
她始终坚信,
她的怜悯不属于自己,
而属于这个男人。
后来她听说了双蕊的故事。
那时候她已经不再是公主,
她衣衫褴褛,胡乱挽着头发,身体开始肥胖,说话粗声粗气。
她被救回家的时候他的家里人都不认识她了。
没关系,
这个世界上还有双蕊。
有人献上了双蕊。
纯白的花,纯得无法玷污,
也对,
纯洁的东西都是幸福的。
一支花,
真的可以改变命运吗?
不要怀疑,
有时候一句话也能。
于是女人又回到了幸福的生活。
她是个聪明的女人,
她立刻明白双蕊也能扭转那个可悲的男人的命数。
她又悄悄回到了那男人躲藏的肮脏小屋。
她握着双蕊,
很小心地,
害怕一用力就握碎了他的幸福。
男人不在,
锅里的水沸腾着。
那些飘渺的水汽就像我们无法预测的人生。
女人望着锅里的水,
水的倒影里她在微笑。
接着只要把双蕊放进水里。
多么简单,
幸福。
远离所有的苦难和悲伤。
这时,一阵撕心裂肺的痛楚。
男人的刀从后面插进了她的脖子。
她听见了男人的声音:
我早就防范着你这个臭婊子!!!,我早就知道你会有想下毒害我的一天!!!”
女人啊啊地呻吟着,却不能说出话来,鲜血滴在了煮着水的小破锅里面。
女人倒下的时候突然想起双蕊花还捏在自己手上。
公 主
如果有一天我可以成为你的公主,
你能不能,
当然地爱我?
家人常常警惕地对我说,
别太理会弟弟,
他脑子有问题。
这个弟弟是很小的时候被拣回来的。
我们不好不坏地养活着他。
他很内向,
矮矮胖胖,斯斯文文,白白净净,
跟人说话的时候总是垂着眼皮。
和女友暂时分开回到老家居住的几天,
我发现弟弟经常鼻青脸肿地回家。
我更惊讶的是家里的人居然每次都不闻不问。
直到有一天,
有一群人竟然在家门口打他,
他被当场扒个精光,
露出了里面女人的内衣裤,
我才明白了一些事情。
出于再平常不过的正义感,
我赶走了那些羞辱他的人,
弟弟赤裸地倒在泥地里不停颤抖,
他的脸上,
却显出平生以来从没有过的幸福的光芒。
我很理解地安慰他,
他却乘这个时候提出了一个可笑的要求,
他求我陪他一次,
就一次,
去买那些可笑的女人衣服。
整件事情里,
最可笑的是我的怜悯,
一时的心软竟然让我答应了他得寸进尺的要求。
我很快就后悔了。
他带我来到一家很大型的内衣店,
似乎是我给了他很大的勇气,
他兴奋地满脸通红,
他旁若无人地挑选,
他放开喉咙砍价,
他甚至拿起那些胸罩内裤在我面前比比划划。
他问:
好看么?
好看么?
一个人的尴尬很容易会变成愤怒,
我在旁人异样的眼神下理解到了这点。
好看,
我冷笑说,
你真像个公主。
人群嘲笑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把我们包围在中央。
弟弟却没有领悟到我话语里的讽刺,
他幸福地快要晕了过去,
原本暗淡的眼眸变得明亮。
一个丑陋的身影,
站在内衣店的门口,
在人群轻蔑的眼神中,
嘴里只重复着一个句子:
你真像个公主,
你真像个公主。
后来在闲聊中,一个长辈告诉我弟弟得了绝症,可能活不过一个星期了。
这孩子没着没落的一生,
临走前,
我们还是满足他一个愿望罢,
长辈说。
我的同情已经耗尽,
我望着怯生生完全不知道发生什么的弟弟,
问:
你的愿望是什么?
最新款的丁字裤?
他不在意我的嘲讽,
激动地像条肥狗一样说:
我想做你的公主,
一天也好。
我看着那张肥胖的脸,忍不住一阵恶心。
我的善良还不至于允许我陪着一头爱穿女人衣服的变态猪一起发疯。
好啊。
我压抑住想痛殴他的冲动,
明天,你做我的公主,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
夜,
我和女友通电话。
我想明天一早就离开,
你来车站接我。
我说。
我开始厌恶这个地方了。
匡当,
有东西落在地上。
我回过头,
弟弟站在身后。
他的眼神从来没有那么绝望。
我真的一点罪恶感也没有。
对一个常常被伤害的人,
似乎继续再伤害他,
我们也心安理得。
滚开,
丑八怪!
我恶毒地说,
她才是我的公主!
我故意用了最伤害他的句子。
他没有生气,
可能他这样的人根本就没有权利生气。
只是默默地走了出去。
第二天,
车站,
阴霾的天空。
等了许久,
女友还是没有来,
电话也无法接通,
我在焦急中突然被一阵恐惧的尖叫吸引。
一个人来到我的面前。
一个满脸是血的人来到了我的面前。
肥胖的身躯,
肮脏染血的公主裙,
血是从他的脸上流下来的,
看不清楚五官,
上面用粗线缝着一张东西,
一张人皮,
我女友的脸皮。
也许是痛苦,也许是笨拙,
那张脸皮被他肥胖的脸绷得变形。
我脚一软,
跌坐在地上。
我,
我现在是你的公主了么?
弟弟用血肉模糊的脸对着我,
他的眼里,
闪动着伤心的泪光。
淹 没
他又来找我,
说一整天的话,
听听我的意见,
这让他觉得安全。
他已经很久都没有塌实的睡眠了,
噩梦总像毒蛇一样缠绕着他,
每当他接近有水的地方的时候,
就会产生恐怖的幻觉。
他看见水变得浑浊,
一双小手从水中伸出来拼命地挥舞着。
他吓坏了,
逃也逃不掉,
任何地方,
那景象都跟踪着他。
我总是殷勤地接待着这个可怜的人,
当他最好的听众,
最忠实的朋友,
最可靠的医生,
最慈祥的父亲。
顺便提供大瓶大瓶的神经阻滞剂。
每当他走了以后,
我就会悄悄打开抽屉,
拿出一个女孩子的照片,
静静地看着。
那女孩很美,花一样的年纪,
可是就在前不久,
她淹死在了水里,
我仿佛可以看见,
她在费力地挣扎,呼救,
我的病人就手足无措地站在旁边,
眼睁睁地看着一个稚嫩的生命的消失。
我的病人当然不知道,
那是我的女儿。
然后,据说是因为受了惊吓,
他选择性地失去了这段记忆。
如果当时没有他的袖手旁观,
现在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