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模样像我的那个木偶对视了一眼,
表情是那样的温柔和感伤。
积木
如果你不是你了,
你会爱上我么?
我最后一次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
是我倒数第二次看到她的时候。
从此那个孩子像是影子,
午夜没有月亮时地上的影子,
满地的影子,
从那扇房门开始蔓延。
而我紧闭在这屋子中。
后来她告诉我,
这些年她的经过。
她受了不少苦,
从一个城市迁徙到另一个城市前,
总要回一次我居住的地方。
但是我都不知道,
她就伏在我的窗帘外,
隔着窗户,
想看到我却又看不到我。
我在早晨打开房门,
看到她的信件和礼物,
央我好好保存。
物事我放在她曾经的卧室,
整齐地码在她的床上,
每隔几个月清扫一下积尘。
这些年我的身体渐渐差起来,
可能是因为年轻时的放肆。
半夜被下腹的胀痛催醒,
入厕小解时都忍不住想打开房门,
希望她沉睡在我的门外。
但是我不敢,
不敢再把她抱进我的怀里,
不敢再轻吻她的嘴唇。
我不敢的太多,
终于不敢打开那房门。
我在人世间唯一的最后的仅存的依恋,
其实我从来都那么地深爱着她。
我已经很少出门了,
出门时都戴上伪装。
我是驻留在这个荒宅的影子,
她是飘荡在外面世界的影子,
被两束光线打得支离破碎的影子,却同属于一个脚跟。
终于今天她敲开我的门。
那时候我已经是一个老人了,
她也有些皱纹浮现。
然而又有什么重要的呢?
我抱着她的时候,
我终于意识到我可以放弃以前所有的坚持了。
这些都是我曾经的男人的东西,
我向他们乞求我最爱他的那一部分,
如果他们不愿意给我,
我也只有抢夺。
还好,
我都成功了。
她依偎在我的怀里,
指着床上玻璃器皿里保存的物事。
你看这两个肾,
那个男人和我做爱的时候总是能坚持很久,
第二天还是红光满面。
还有这颗心脏,
是一个运动员的心脏,
我的耳朵伏在他的胸膛的时候,
都能听到他的心脏有力的跳动。
这两个肺是一个长号手的,
他的气息很长,
我喜欢他一直吹我的耳朵。
你爱我么?
现在。
我爱。
我像个旁观者一样,
看着她破开我的身体,
掏走我的内脏,
把这些年她收集的物事塞进我的胸腔。
她割下了我的男根,
缝上她提包里带来的那个。
她一遍一遍地问着我,
你爱我么,
我一遍一遍地回答她,
我爱你。
不是当初的那种爱了,
不是你孩提时的那种爱了,
是你期待的爱,
也是我期待的爱。
她缝好了我的身体,
轻轻躺在我的身边。
现在你已经不是你了,
你会爱我的,对吧?
不是从前的那种,对吧?
你再也不是我的父亲了,
我再也不是你的女儿了。
粘连
我每一秒钟都在后悔,
离开了你。
那男人告诉我,
他们那段时间曾不断地争吵,
一次比一次激烈,
毫不让步地争吵。
为了各种各样的原因,
为了谁给予谁的多少。
可不论争吵多少次,
他们都没有能够分开。
也许恨有多少,
也代表着爱有多少,
没有了相互的痴缠,
也就没有了互相的憎恨吧。
女的十二岁就跟了他,
实在是分不开了,
他已经是她生命中的一部分,
是一种习惯,
是呼吸的空气。
如果有一个人,
已经和你纠结粘连在了一起,
他的消失,
你真的能承受么?
把自己的人生交给那个人,
就算他再不珍惜,
你真的有勇气夺回吗?
如果你有勇气夺回,
你敢直视生活的面目全非吗?
所以那个女人活得太紧张太紧张,
一件小事可以让她失控,
一句话也能逼着她抓狂。
她很迷惘。
她不停地试探,
她每天闻他的衣裤,
她偷听他每一个电话,
她扮作其他的女人给他发简讯……
她在寻找什么答案?
那个答案,
她能不能承受?
可是,
我们总是习惯于寻找那些我们根本就无法承受的东西。
男人说决定离开女的的时候他只说了一句话:
我累了。
女人痛哭,癫狂,尖叫,咒骂。
她拉着男人的手,
她掐着男人的手,
她抓着男人的手,
她不停地说对不起,
她咬牙切齿地诅咒他。
爱已覆水。
要明白这一句话,
还要经历怎样的挣扎?
女人的手拉得太过用力,
男人挣脱的时候感到一丝刺痛,
好象被她吸住了一样。
男人发现手上血肉模糊,
女人掩面倒在了地上,
她哭泣,流出来的却也是血。
分手的地方是一个荒凉的地方,
也许分手的地方总是荒凉的地方。
夜风轻吹,树影摇曳。
男人心中一动,抱住了女人。
这样的爱,谁也走不出去了吧。
你是为了什么,
还抓住了那个人?
是为了赌注一样孤苦伶仃的命运,
还是为了,
多年前只属于他的如痴如醉的微笑。
男人感觉到有一种力量,
紧紧地,
把他和女人的皮肤粘连在了一起。
女人带着幸福的笑容,
垂下了手,
男人这才注意到,
她刚在掩面哭泣的时候,
皮肤的怪异沾力,
让女人把自己的脸剥了下来。
我脸色苍白地冷笑,
你编这个故事是想我相信那女孩子不是被你杀害的吗?
面对我的质问,
男人并没有反驳,
甚至连责怪的意思都没有。
他看着窗外,
没有再说一句话。
我这才看见他的右手。
男人的右手上粘连着一片已经萎缩的表皮,
上面还连着一些女人的毛发。
十三
她是在十三岁的时候有了这个名字的,
这个名字就叫十三.
起他名字的人叫作福叔,是个喜欢赌色子的单身汉。
她现在连福叔什么样子都忘记了,只还记得福叔有只母狗叫福嫂。
福叔是在窑子里面和一个有钱的大爷争个叫小翠儿的婊子被打死的。
然后十三又开始了流浪,带着福嫂。后来福嫂生了一个叫福弟的狗也就死掉了。
什么时候开始杀人的呢?十三自己也忘记了。
就像她忘记了自己饿过多少次一样。
她没有门派,没有一套全的剑法。她是实力是靠一次又一次的实战获得的。
就杀人方面,她是个专家。
她今年应该是二十岁了,如果福叔收留她的时候猜她十三岁是正确的的话。
多好的年纪啊,似乎是该掌握一切的时候。
她却背着满身怕人的刀疤,藏身在城隍庙的佛像后面。
那段时间人们还传说着那里老是闹鬼。
没有事情的晚上,她就会和福弟一起打望着对面的大院。
那个大院的主人叫雪初晴,大家都叫她雪大小姐。
雪初晴,雪初晴。
大家都是这样私下议论着她,当面还是很郑重地叫她雪大小姐。
她漂亮,年轻还特别有钱。
十三和福弟每天晚上都看着她的大院发呆。
十三不能住大院,她的仇家太多了。
她根本不能停下来。
于是还是这样的生活,还是每天杀人,逃亡。
本来十三和雪大小姐是永远不可能认识的,但是偏偏命运就是那么一点点凑巧。
他们不小心认识了,
那个下午,她们很愉快地在一起,忘记了身份,忘记了一切。
他们像是一对年龄相仿的闺中姐妹一样。
最后她们约定,一起过新年。
新年,这是十三第一次能确定自己过新年。
她好几晚上都没有睡好,因为雪初晴邀请她参加她家里的全城最盛大的晚宴。
她花了平生最大的一笔钱,买了一大堆有点俗还有点土的衣服。
她穿上了那些衣服,她有些笨拙地舞蹈。
年三十那天晚上,她兴高采烈地穿上了自以为最漂亮的衣服来到了大院的门口。
第一次,她感觉到自己变成了一个真正的少女。
月亮已经悄悄地探出了头。
十三的被刺中的身躯在空中美丽地盘旋着,后面传来了一个男人悲愤的声音
“爹,我终于亲手为你报仇了。”
十三的脸上还带着微笑,有如花季的少女一样羞涩又恬静。
没有人会告诉雪大小姐诛杀一个杀手这样又小又扫兴的事情。
她现在正在晚宴的中心,还是那样美丽和安静,虽然眼里多了一点孤独。
可能她也不会记得有一个女孩答应了她要和她一起度过新年。
她有许多朋友,
她毕竟太忙了.
月亮有些模糊地挂在空中,月光照在十三倒在的街角,照在她还微微痉挛的瘦小身躯上。
当鞭炮声音和福弟的哀鸣如同全世界的叹息在她身边响起的时候,
她的脸上还带着新年的憧憬和少女的想象。
双 蕊
你相信吗?
世界上有这样一种花,
叫做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