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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之夜 佚名 5014 字 1个月前

代需要的宠儿,因为那个时代需要跟它们一拍即合的人物,所以那个时代里的好事也尽数落在这样的一群人头上。卷毛走了之后,

医院里各种先进的桂冠,都是小平头一人独揽。他一直假门假式地生活着,娶妻生子当先进……

不幸的是小白鞋。卷毛或许早知自己会有回城的那一天,"小白鞋"不过是他在寂寞山乡里的一种解闷,当他拿到调动回城的指标后,头也不回地把"小白鞋"给甩了。可惜那小白鞋竟怀了卷毛的孩子……

在卷毛最初离开的日子,"小白鞋"一定满怀希望地等着卷毛把她也调回城里,离开这个偏远的山乡好"夫妻团聚",她每天都会在医院的大门口等邮差送信来,她甚至把她的许多的东西都打成了包好像随时准备着拔腿就走似的……

她的肚子日渐大了,连小孩子都知道她怀了卷毛的娃娃……

小白鞋渐渐地在人前开始失语,竟至到了后来,她常常一个人往山路里走……

小白鞋最终走失在陕南的山乡里。

医院会同处机关派来的保卫科的人在山里寻找过很久,最后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珏儿自然是很快就把卷毛和小白鞋给忘掉了,但,珏儿一生的悲剧性命运不能不说是卷毛和小白鞋无意间给种下的。

于珏儿来讲,她就是在见到卷毛和小白鞋之后,丢掉了少女的那份纯真天性的。

纯真被丢掉之后,就再也回不来了。

无邪的夜晚(1)

夏夜,陕南的山乡里,四野都是虫鸣。

我们安静地围在四眼的周围,屏住呼吸听他讲吓人的故事。他将声音故意压得低低的,在一片虫鸣里竖起耳朵去辨那声音越发感到悚然。

夜深了,小孩子躺在被窝里,屋子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起初,他的眼睛盯在窗上,听风吹动窗户纸发出的唰唰的声音,听着听着,那唰唰声被一片怪异的啸声盖过,那啸声由远而近,小孩子不敢看也不敢听下去,他把头脸缩进被窝里,把身子紧紧裹在被子里,他在被窝里大气都不敢出,辨那啸声的去向,而啸声却在窗前停住了。夜变得死寂死寂的,在一片死寂里,小孩子分明听见了一片撕窗纸的声音,接着就听见窗子被吱吱呀呀顶开的声音,小孩子僵在那里,像死了一样,持续了很久,又不见了声响,小孩子便轻轻地把头探出来,向窗扇那里看,一团白呼呼的肉东西正朝他的脸移来,那白呼呼的东西大喊一声:汗毛立起来了!

小孩子被吓死过去了……

我听见四周发出凄厉的叫喊声,那叫喊声中也有我的,我们在那一声恨不得把夜都惊破了"汗毛立起来了"的惊诈中抱头鼠窜,拼命往家逃。小孩子被吓得都是拼了全力跑的,暗夜像无边的网,网住我们飞奔着的脚,一切都像梦中那么迟钝,而那个我们根本没见过的肉肉的白呼呼的东西好像就在我们的身后追迫着我们……许多孩子在奔跑中被什么绊倒,连滚带爬地起来后无助地哭起来……

夜里,失魂落魄的孩子们回到家中的时候,爸妈们还没有回来,小孩子不敢开灯,开灯怕看见那肉肉的白呼呼的东西的真面目,于是摸黑躺在床上,于黑暗中紧闭双眼,更不敢看窗,而那不敢看中便留下想象的各种悬念,于胆战心惊中糊里糊涂睡着后,梦里多是在奔跑,那白呼呼的东西多是在身后像狗皮膏药般甩也甩不脱,有的竟在暗夜里大喊着汗毛立起来了然后把自己吓醒……

本以为第二天是再也不要到操场上去听那吓人的故事了。可是,天一黑,小孩子的心就痒痒起来,我一直想,其实小孩子天生就对鬼怪故事感兴趣,因为那是他们见所未见的,所以新奇,所以刺激,所以信以为真,所以欲罢不能……

每天晚上,孩子们都会像前一天一样被吓得鬼哭狼嚎喊爹叫娘抱头鼠窜。谁也没有想过四眼一个人站在操场上的那份得意。那个时期的四眼就像一个孩子头儿,扎在我们中间,过足了当孩子头的瘾。他跟他的同龄人好像格格不入,他好像也不屑于与他们为伍,许多年以后我才有机会想,或许是他的妈妈把他早生了许多年,他虽然长我们十几岁,可是,他好像更乐于消弭掉年长我们的那些岁数,像我们的同龄人般混迹于我们当中……或许在他的内心,他抗拒着长大,他喜欢躲在纯真的年代里不出来,然而纯真仿若春天那般的短暂且无以为挽,那么他宁愿若旧年的一棵草让自己暂时忘掉旧年而和新一轮的纯真打成一片……

就像同一拨草里,因为环境和气候的不适宜,总有一些草率先衰落和腐败一样,他看见了他的同伴中的一些人的过早衰败。

那是长大的代价。

和他一批来的萍儿是一个娇巧可爱的女孩儿,初来时一脸的单纯,即使有几丝复杂,也决不比我们复杂多少,见人总爱笑,一笑便露出可爱的小酒窝,我们几个女孩儿甚至都气自己怎么没能也生她那样的两个酒窝呢?她常常坐在她的宿舍的门前织毛衣,她的手灵巧极了,不几天就打成一件,她不但给她自己织,还给她们一批来的男孩子们织,有时也替我们的妈妈给我们织……这样的一个女孩儿,本该有不错的未来,可是,命运却偏偏将灾难降在这个女孩子的头上……

而倘若归罪,或许还该归罪于一个女孩子的单纯和心无防范吧。

灾难是从她分到放射科开始。她的师傅是一个脸上长着麻坑的40岁男人崔水,崔水是河南人,老婆孩子都在河南乡下老家,所以也是单身一个人。崔水平日里喜欢打篮球,喜欢说笑话,且会做一手好饭菜,年轻人都喜欢跟他扎在一起,尤其是对于刚刚参加工作又是有生以来第一次独立生活的女孩们,更愿意跟没家没室无牵无挂的崔水混成一气,因为崔水每个星期天都要把跟萍要好的几个女孩子请过来给她们变着花样做各种好吃的,女孩子是极贪吃的,再后来,即使崔水不叫,她们也会主动要求崔水为她们改善伙食,好像崔水给她们改善伙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甚至她们还有些妒忌萍遇到了这么一个会体贴照顾徒弟的好师傅。萍起初在心里也是为自己能遇到崔水这个待她如父的好师傅而感到十二万分的荣幸呢。

生活上崔照顾萍,工作上,崔水也是一百一地照顾萍,萍胆子小,晚上上夜班一个人在办公室害怕,崔水就到办公室陪着萍,跟萍聊天,给萍讲故事……萍变得越来越依赖于师傅崔水了。萍的依赖当然是居于最最信任的一种单纯的依赖。而谁也不能说崔水对萍是蓄谋已久起意于前,一切都是崔水设计好的圈套,对萍好,让萍感激涕零,最后降服萍。这样想或许是有些太阴险,可是,一切的发展都往着阴险的陷阱里走,而且令萍走的不知不觉……

在萍那里,她对师傅崔水的完全信任和放松警惕或许还缘于崔水的丑陋,她根本不会想到他对她会有企图,谁也不会想到萍这种女孩子会跟崔水这样年纪且满脸麻子的人搅到一起,于崔水来说,丑恰恰是他的一层护身,甚至是一种蒙蔽……

后来,听萍要好的朋友说,那时的萍心里暗恋着四眼,在那个敏感的年龄,四眼不会完全不解一个女孩子暗恋自己的心迹,连我们小孩子都看出萍是喜欢四眼的,四眼拉小提琴的时候,萍总是痴迷地看着四眼,有时她会随着那琴声低声哼唱着……倘若命运真的让萍如愿,四眼和萍该是很相配的一对呢。而崔水没有来得及让萍和四眼相恋,崔水是先下手为强了。

医院里都知道那个阴雨的夜晚于萍来讲是最具毁灭的夜晚。那夜,工地上送来了一个因失恋而自杀的青年,抢救到凌晨两点,终还是没有抢救过来。人死了得抬到位于医院西南方向半山坡上的太平间里,夜里,实在找不到人手,只好把值夜班的萍敲起来,萍睡得懵懵懂懂,可能根本就没明白叫她干什么就跟着叫她的两个人一起走了。

死人被白床单盖着,萍在暗夜的雨里深一脚浅一脚的像一个夜游神机械地随着另两个同事一同抬着那死尸往更黑的山里走……倘若在这个时候有人把萍替下来后边的一切可能就不会发生了,倘若那青年早死一个小时,那时候她的师傅崔水还没离开办公室,一切也可能重写,可惜没有人替萍,萍一步一步地走向青春的迷离和混乱……

据跟着萍一道抬死尸的人说,谁也没想到过萍是第一次看见死人,一般在医院里的人,看见死人的事是经常的,他们忽视了萍是新人,也忽视了萍进到太平间以后精神失常的先兆……

因为路上的萍并没有什么异常,大家在夜里一边走一边说着话,雨夜的风清凉,萍单薄的身子不停地发抖,萍以为自己是冷的,而其实那是她精神紧张的开始……当大家打开太平间的门,一阵山风呼一下就把那个盖在死人身上的白单子给掀开了,死人的脸露出来的时候正好是太平间的昏浊的灯光泄出来的时候,萍吓得一失手,那死尸就斜着滑下来,滑到她的脚下……萍大喊一声掉头就跑向了黑得什么也看不清的山野……

萍被吓得精神失常了。

萍精神失常的那些日子,一直是师傅崔水陪伴着她照顾着她。

谁也说不清萍是在什么时候委身于崔水的,崔水趁萍精神失常之危?是萍自愿的?还是崔水胁迫的?那一切都成为医院人心里的谜……总之,当萍好了之后,谁都看得出来,萍和崔关系的不正常。关于萍和崔水的流言飞语一直是那些年医院人茶饭间的作料,话本最多的是好好的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崔麻子这名字就是那个时候叫开来的,医院里的人表面跟崔水麻子打哈哈,背地里没有一个不骂他的,怎么的说人家萍还是一个黄花大闺女,就这么被一个有老婆孩子的崔麻子给祸害了……

以我现在的成熟去度当年萍的心,我想萍对崔水深怀了一份感恩的心,崔水是她的一个恩人,以她18岁的单纯和善良,她还不懂得拒绝,甚或是根本就没有拒绝的力量和勇气。世界存着太多的诱惑,崔水是她的诱惑之一种,诱惑使人心智丧失为零,也许在精神上,她抗拒过,可是,崔水给她的肉体的快欲又是她无法抵挡的,所以那不久,她使自己完全陷落于跟崔水的肉体的快意里,最后的迷失是她自愿的迷失。可是,当她面对青春意气的四眼时,她肯定迷茫于自己的堕落,她肯定也是心有不甘,她是多么的想以被崔水玩熟了的胴体诱惑她心里真正喜欢的四眼啊,以达到爱与性灵与肉的统一,可是,这世界从来就没有过什么统一,混乱无序才是世界的本来面目,也注定萍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为了性而行走在无爱的世界里……

而此后的许多年,她为了这无耻的扭曲了的性而付出了何止是青春的代价啊!

因这性从一开始就是打着无耻的兽欲般占有的烙印,所以,这仅仅是漫长的岁月深处崔水与萍无休无止的纠缠的序幕……

没有人知道四眼内心的感觉,也没有人知道萍与崔水的事件给四眼青春的心里所造成的伤害。他怀疑他同时代人的所有爱情,他决绝地与她们所有可能的爱情做彻底的决裂,他不给她们以任何机会地洁身自好着,他在每年的春天,耐心等待最纯最纯的那株爱情花开……

四眼在萍与崔的事件发生之后有过一段时间的逃离,他请过一段时间的长假,回到了他生活的城市,我们夜晚里惊悚故事这一幕就此结束,而许多年里,我都怀念陕南山乡里那些个天真无邪的夜晚……

第三辑 我的1976年代

少女的梦(1)

坡底是一个小山沟,我不知它在地图的哪一块。反正它是黄土高坡的一隅。我们搬离陕南就搬到了叫坡底的这个地方。

坡底是与陕南完全不同的地方,一个人在道路上行走,一抬脚就会踢起一溜的烟尘,倘若是汽车经过,便掀起漫天的黄尘……

坡底无论如何是不能跟陕南美丽的风光相比的,可是,于小孩子们来讲,不管大人搬一次家是多么的劳累,孩子们却愿意三天两头地更换新地方,每一次搬家都像是过节,坐上火车,或是坐着汽车,跨过一道道的山山坎坎,一会儿雨来,一会儿云去,一路能看见牛、羊,一路上还能看见扎着白手帕帕的汉子和穿着乡间土碎花布的小闺女小媳妇,还有刚刚学会走路的岁娃儿,他们就站在你经过他们的岗上或是塬上,他们祖居在这样偏僻的一隅,瞳仁里从没有印下过山以外的任何东西……

我们知道父母的单位是流动的,所以停驻的地方无论好坏都是不计较的,因为还有下一个地方等着我们去经过……每一个地方都好像是我们人生的又一次开始……

而坡底,在我的一生当中,该算是最不寻常的一个地方。

我常常于回眸中一眼就看见了那间属于我少女时光居住的土坯泥屋。它是

医院里最西头的一间泥屋。那泥屋墙的中间其实是夹有一层荆巴的,雨季的时候,土坯的泥被冲没了,还有荆巴在,更有意思的是,那荆巴常常在春天从墙的缝隙里会滋出片片的新绿。

我喜欢泥屋的感觉,它令睡在里边的人呼吸通透。

泥屋都是小小的,一家挨着一家,家家都是一样的。大人将中间用苇席一隔便成了里外间,大人睡在里边,小孩子睡在外面。那时候,家家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