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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之各回本省鼓吹革命主义,而传布中华民国之思想焉。不期年而加盟者逾万人,支部则亦先後成立於各省;从此革命风潮一日千大,其进步之速有出人意表者矣。

当时外国政府之对於中国革命党亦多刮目相看。一日子从南洋往日本,船泊吴淞,有法国武官布加卑者,奉其陆军大臣之命来见,传达彼政府有赞助中国革命事业之好意,叩予革命之势力如何,予略告以实情。又扣以:“各省军队之联络如何?若已成熟,则吾国政府立可相助。”予答以未有把握。遂请被派员相助,以办调查联络之事。彼乃於驻扎天津之参谋部,派定武官七人归予调遣。予命廖仲恺往天津设立机关,命黎仲实与某武官调查两广,命胡毅生与某武官调查川滇,命乔宜斋与某武官往南京武汉。时南京武昌两处新军皆大欢迎。在南京有赵伯先1接洽,约同营长以上各官相见,秘密会议,策划进行。而武昌则有刘家运2接洽,约同同志之军人在教会之日知会开会,到会者甚众,闻新军镇统张彪亦改装潜入。开会时各人演说,大倡革命,而法国武官亦演说赞成,事遂不能秘密。而湖广总督张之洞乃派洋关员某国人尾法武官之行踪,途上与之订交,亦伪为表同情於中国革命者也。法武官以彼亦西人,不之疑也,故内容多为彼探悉。张之洞遂奏报其事於清廷,其中所言革命党之计划,或确或否。清廷得报,乃大与法使交涉。法使本不知情也,乃请命法政府何以处分布加卑等,政府饬彼勿问,清廷亦无如之何。未几法国政府变更,而新内阁不赞成是举,遂将布加卑等撤退回国;後刘家运等则以关於此事被逮而牺牲也。此革命运动之起国际交涉者也。

同盟会成立未久,发刊民报,鼓吹三民主义,遂使革命思潮弥漫全国,自有杂志以来,可谓成功最著者。其时慕义之士,闻风兴起当仁不让独树一帜以建义者,踵相接也。其最著者,如徐锡麟熊成基秋瑾等是也。

丙午(光绪三十二年,1906年)萍醴之役,则同盟会会员自动之义师也。当萍醴革命军与清兵苦战之时,东京之会贝莫不激昂慷慨,怒发冲冠,亟思飞渡内地,身临前敌,与虏拚命。每日到机关部请命投军者甚众。稍有缓却,则多痛哭流泪,以为求死所而不可得,苦莫甚焉。其雄心义愤,良足嘉尚。独惜萍乡一举,为会员之自动,本部於事前一无所知,故临时无所备,然而会员之纷纷回国从军者,已相望於道矣。寻而萍醴之师败,而禹之谟刘道一寗调元胡英3等竟被清吏拿获,或囚或杀者多人。此为革命同盟会会员第一次之流血也。

由此而后,则革命风潮之鼓荡全国者,更为从前所未有,而同盟会本部之在东,亦不能久为沉默矣。时清廷亦大起恐慌,屡向日本政府交涉,将子逐出日本境。予乃离日本,而与汉民精卫二人同行而之安南,设机关部於河内,以籌划进行。旋发动潮州黄冈之师不得利,此为予第三次之失败也。

继又命邓子瑜发难於惠州,亦不利,此为予第四次之失败也。

时适钦廉两府有抗捐之事发生,清吏派郭人漳赵伯先二人各带新军三四千人往平之。予乃命黄克强随郭人漳营,命胡毅生随赵伯先营,而游说之以赞成革命,二人皆首肯,许以若有堂堂正正之革命军起,彼等必反戈相应。於是一面派人往约钦廉各属绅士乡团为一致行动,一面派萱野长知带款回日本购械,并在安南招集同志,并聘就法国退伍军官多人,拟器械一到,则占据防城至东兴一带沿海之地,为组织军队之用。东兴兴法属之芒衔仅隔一河,有桥可达,交通甚为利便也。满拟武器一到,则吾党可成正式军队二千余人,然后集合钦州各乡团勇六七千人,而后要约郭人漳赵伯先二人所带之新军约六千余人,便可成一声势甚大之军队。再加以训练,当成精锐,则两广可收入掌握之中。而後出长江以合南京武昌之新军,则破竹之势可成,而革命可收完全之效果矣。乃不期东京本部之党员忽起风潮,而武器购买运输之计划为之破坏,至时防城已破,武器不来,予不特失信於接收军火之同志,并失信於团绅矣。而攻防城之同志至时不见武器之来,乃转而逼钦州,冀郭军之响应。郭见我军之薄弱,加以他军为之制,故不敢来。我军遂进围灵山,冀赵军之响应。赵见郭尚未来,彼亦不敢来。我军以力薄难进,遂退入十万大山。此为予第五次之失败也。

钦廉计划不成之后,予乃亲率黄克强胡汉民并法国军官与安南同志百数十人袭取镇南关(今广西睦南关),占领三要塞,收其降卒,拟由此集合十万大山之众而会攻龙州。不图十万大山之众以道远不能至,遂以百余众握据三炮台,而与龙济光陆荣廷等数千之众连战七昼夜,乃退入安南。予过谅山时为清侦探所察悉,报告情吏,后清廷与法国政府交涉,将予放逐出安南。此为予第六次之失败也。

予於离河内之际,一面令黄克强筹备再入钦廉,以图集合该地同志;一面令黄明堂窥取河口,以图进取云南,以为吾党根据之地。后克强乃以二百余人出安南,横行於钦廉上思一带,转战数月,所向无前,敌人闻而生畏,克强之威名因以大著。後以弹尽援绝而退出。此为予第七次之失败也。

予抵星洲数月之后,黄明堂乃以百数十人袭得河口,诛边防督办,收其降众千有余人,守之以待干部人员前往指挥。时予远在南洋,又不能再过法境,故难以亲临前敌以指挥之,乃电令黄克强前往指挥。不期克强行至半途,被法官疑为日本人,遂截留之而送之回河内,为清吏所悉;与法政府交涉,乃解之出境。而河口之众,以指挥无人,失机进取,否则蒙自必为我有,而云南府亦必无抵抗之力,观当时云贵总督锡良求救之电,其仓皇失措可知也。黄明堂守候月馀,人自为战,散漫无纪,而虏四集,其数约十倍於我新集之众,河口遂不守,而明堂率众六百余人退入安南。此为子第八次之失败也。

後党人由法政府遣送出境,而往英属星加坡。到埠之日,为英官阻难,不准登岸,驻星法领事乃与星督交涉,称此六百余众,乃在河口战败而退入法境之革命军,法属政府以彼等自愿来星,故送之至此云云。星督答以:“中国人民而与其本国政府作战,而未得他国承认为交战团体者,本政府不能视为国事犯,而只视为乱民:乱民入境,有违本政府之禁例,故不准登岸。”而法国邮船停伯岸边两日,后由法属政府表白:“当河口革命战争之际,法政府对於两方曾取中立态度,在事实上直等於承认革命党之交战团体也,故送来星加坡之党人,不能佗乱民看待”等语。星政府乃准登岸。此革命失败之后所发生之国际问题也。

由黄冈至河口等役,乃同盟会干部由予直接发动,先後六次失败。经此六次之失败,精卫颇为失望,遂约合同志数人入北京,与虏酋拚命,一击不中,与黄復生4同时被执系狱,至武昌起义后乃释之。

同盟会成立之前,其出卖以助义军者,不过予之亲友中少数人耳,此外则无人敢助,亦无人肯助也。自同盟会成立后,始有向外筹资之举矣。当时出资最勇而多者张静江1也,倾其巴黎之店所得六七万元尽以助饷。其出资勇而挚者,安南提岸之黄景南也,倾其一生之蓄积数千元,尽献之军用,诚难能可贵也。其他则有安南西贡之巨商李卓峯会锡周马培生等三人,会各出资数万,亦当时之未易多见者。

予自连遭失败之後,安南日本香港等地与中国密迩者,皆不能自由居处,则予对於中国之活动地盘已完全失却矣。於是将国内一切计划,委托於黄克强胡汉民二人,而予乃再作漫游,专任筹款,以接济革命之进行。後克强汉民回香港,设南方统筹机关,与赵伯先倪映典朱执信陈炯明姚雨平等谋,以广州新军举事。运动既熟,拟於庚戌年(宣统二年,1910年)正月某日发难。乃新军中有热度过甚之士,先一日因小事生起风潮,於是倪映典仓卒入营,亲率一部份从沙河进攻省城,至横枝冈,为敌截击。映典中弹被擒死,军中无主,遂以溃散。此吾党第九次之失败也。

时予适从美东行,至三藩市,闻败而后,则取道檀岛日本而同东方。过日本时,曾潜行登陆,随为警察探悉,不准留居,遂由横滨渡槟榔屿,约伯先克强汉民等来会,以商卷土重来之计划。时客同志以新败之余,破坏最精锐之机关,失却最利便之地盘,加之新军同志亡命南来者实繁有徒,招待安插,为力巳穷,而吾人住食行动之资将虞不继。举目前途,众有忧色,询及将来计划,莫不唏嘘太息,相视无言。予乃慰以一败何足馁,吾曩之失败,几为举世所弃,比之今日,其困难实百倍。今日吾辈虽穷,而革命之风潮已盛,华侨之思想已开,从今而后,祇虑吾人之无计划、无勇气耳。如果众志不衰,则财用一层,予当力任设法。时各人亲见槟城同志之穷,吾等亡命境地之困,日常之费每有不给,顾安得余资以为活动?予再三言必可设法。伯先乃言:“如果欲再举,必当立速遣人携资数千金回国,以接济某处之同志,免彼散去,然後图集合而再设机关以谋进行,吾等亦当继续回香港舆各方接洽。如是日内即需川资 五千元:如事有可为,则又非数十万大款不可。”予乃招集当地华侨同志会议,勗以大义,一夕之间,则醵资八千有奇。再令各同志担任到各埠分头劝募,数日之内,已达五六万元,而远地更所不计。既有头批的款,已可分头进行。计划既定,予本拟遍游南洋英荷各属,乃荷属则拒绝不许予往,而英属及暹罗亦先後逐予出境。如是则东亚大陆之广,南洋岛屿之多,竟无一寸为予立足之地,予遂不得不远赴欧美矣。到美之日,遍游各地,劝华侨捐资以助革命,则多有乐从者矣,於是乃有(宣统三年)辛亥三月二十九日(1911年4月27日)广州之举。是役也,集各省革命党之精英,与彼虏为最后之一搏,事虽不成,而黄花冈七十二烈士轰轰烈烈之概已震动全球,而国内革命之时势实以之造成矣。此为吾党第十次之失败也。

先是陈英士宋钝初谭石屏居觉生2等既受香港军事机关之约束,谋为广州援应;广州既一败再败,乃转谋武汉。武汉新军,自予派法国武官联络之后,革命思想,日日进步,早已成熟:无如清吏防范亦日以加严,而端方调兵入川,湖广总督瑞澂则以最富於革命思想之一部份交端方调遣,所以然者,盖欲弭患於未然也。然自广州一役之后,各省已风声鹤唳,草木皆兵,而清吏皆尽入恐慌之地,而尤以武昌为甚。故瑞澂先与某国领事相约,请彼调兵船入武汉,倘有革命党起事,则开炮轰击。时已一日数惊,而孙武刘公等积极进行,而军中亦跃跃欲动。忽而机关破坏,拿获三十余人,时胡英尚在武昌狱中,闻耗,即设法止陈英士等勿来。而炮兵与工程等营兵士已多投入革命党者,闻彼等名册已被搜获,明日则必拿人等语。於是迫不及待,为自存计,熊秉坤首先开枪发难,而蔡济民等率众进攻,开炮轰击督署。瑞澂闻炮,立逃汉口,请某领事如约开炮攻击。以庚子(光绪二十六年,1900年)条约,一国不能自由行动,乃开领事团会议;初意欲得多数表决,帅行开炮攻击以平之。各国领事对於此事,皆无成见,惟法国领事罗氏,乃予舊交,深悉革命内容,时武昌之起事第一日,则揭橥吾名,称予命令而发难者。法领事於会议席上,乃力言孙逸仙派之革命党,乃以改良政治为目的,决非无意识之暴举,不能以义和拳匪一例看待而加干涉也。时领袖领事为俄国,俄领事舆法领事同取一致之态度,於是各国多赞成之,乃决定不加干涉,而并出宣布中立之布告。瑞澂见某领事失约,无所倚恃,乃逃上海。总督一逃,而张彪亦走,清朝方面,已失其统驭之权,秩序大乱矣。然革命党方面,孙武以造zha药误伤未愈,刘公谦让未遑,上海人员又不能到;於是同盟会会员蔡济民张振武等,乃迫黎元洪出而担任湖北都督,然後秩序渐复。厥後黄克强等乃到,此时湘鄂之见已萌,而号令已不能统一矣。按武昌之成功,乃成於意外,其主因则在瑞澂一逃,倘瑞澂不逃,则张彪断不走,而彼之统驭必不失,秩序必不乱也。以当时武昌之新军,其赞成革命者之大部份,己由端方调往四川,其尚留武昌者,只炮兵及工程营之小部份耳,其他留武昌之新军,尚属毫无成见者也。乃此小部份以机关破坏而自危,决冒险以图功,成败在所不计,初不意一击而中也。此殆天心助汉而亡胡者欤?武昌既稍能久支,则所欲武汉而促革命之成功者,不在武汉之一著,而在各省之响应也。吾党之士,皆能见及此,故不约而同,各自为战,不数月而十五省皆光复矣。时响应之最有力而影响於全国最大者,厥为上海;陈英士在此积极进行,故汉口一失,英士则能取上海以抵之,由上海乃能窥取南京。後汉阳一失,吾党又得南京以抵之,革命之大局因以益振,则上海英士一木之支者,较他著尤多也。

武昌起义之次夕,予适行抵美国哥罗拉多省之典华城,十余日前,在途中巳接到黄克强在香港发来一电,因行李先运送至此地,而密电码则置於其中,故途上无由译之。是夕抵埠,乃由行李检出密码,而译克强之电。其文曰:“居正从武昌到港,报告新军必动,请速汇款应急”等语。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