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制乎,不过其夏葛冬裘,随时救民之言而已。
若夫圣人之意,窈矣,深矣,博矣,大矣。世运既变,治道斯移,则始於粗粝,终於精微。教化大行,家给人足,无怨望忿怒之患,强弱之难,无残贼妒嫉之人。民修德而美好,被发銜哺而游,毒蛇不螫,猛兽不搏,抵虫不觸,朱草生,醴泉出,凤凰、麒麟游於郊陬,囹圄空虚,畫衣裳而民不犯。则斯制也,利用发蒙,声色之以化民,末矣。
夫两汉君臣、儒生,尊从春秋拨乱之制,而杂以霸术,犹未尽行也。圣制萌芽,新歆1遽出,伪左盛行,古文篡乱。於是削移孔子之经而为周公,降孔子之圣王而为先师。公羊之学废,改制之义湮,三世之说微,太平之治,大同之乐,闇而不明,鬱而不发。我华我夏,杂以魏晋隋唐佛老、词章之学,乱以氐羌突厥契丹蒙古之风,非惟不识太平,并求汉人拨乱之义,亦乖刺而不可得,而中国之民,遂二千年被暴主夷狄之酷政。耗矣,哀哉!
朱子生於大统绝学之后,揭鼓扬旗而发明之,多言义而寡言 仁,知省身寡过而少救民患,蔽於据乱之说,而不知太平大同之义,杂以佛老,其道觳苦。所以为治教者,亦仅如东周刘蜀萧詧2之徧安而已。
大昏也,博夜也,冥冥汶汶,雺雾雰雰,重重锢昏,皎日坠渊。万百亿千缝掖俊民,跂跂脉脉而望,篝灯而求明,囊萤而自珍,然卒不闻孔子天地之全,太平之治,大同之乐。悲夫!
天哀生民,默牖其明,白日流光,焕炳莹晶。予小子梦执礼器而西行,乃觎此广乐钧天,复见宗庙百官之美富。门户既得,乃埽荆榛而开塗径,拨云雾而覽日月,别有天地,非复人间世矣。不敢隐匿大道,乃与门人数辇朝夕钩撢,八年於兹,删除繁芜,就成简要,为改制考三十卷1。同邑陈千秋礼吉、曹泰箸伟,雅才好搏,好学深思,编检尤劳,墓草巳宿。然使大地大同太平之治可见,其亦不负二三子铅椠之劳也夫!嗟夫!见大同太平之治也,犹孔子之生也。孔子改制考成书,去孔子之生二千四百四十九年也。
光绪二十四年正月元日(1898年1月22日)南海康有为广厦记。
——不忍杂志彙编,初集,卷3,叶9—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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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摩呵,疑当作摩挲。
1 衛文,印衛文公,春秋时衛国国君。
2 澤,误,当作治。
1 新,朝代名。汉初始元年(8年)王莽代汉称帝,国号新。歆,即刘歆,汉时人,会繼其父刘向完成七畧,王莽代汉后,被引为国师,他提倡古文经学,以左氏传多古字古言,乃引传文以解经,欲建立左氏春秋毛诗周礼古文尚书皆列於学官。
进呈俄罗斯大彼得政变记序
更新时间2005-6-23 23:06:00 字数:1199
进呈俄罗斯大彼得政变记序2
康有为
臣闻一姓之霸有天下者,刻籀其钟鼎,摩呵1其灵庙,徘徊其册府,皆有神谟远算,深计长虑,以为子孙万世之业:然类皆数百年而断滅,或数十年而断滅,其祖宗之经文纬武,皆废弛败坏,而不可用,子孙墨守其陈迹,而失其精意,遂相以寻於祸败,谓一姓不再兴。覽四千年青史氏之载,历朝兴亡之迹,岂不哀哉!
诗纬曰:“王者三百年一变政。”盖变者天道也。天不能有书而无夜,有寒而无暑,天以善变而能久,火山流金,沧海成田,历阳成湖,地以善变而能久。人自童幼而壮老,形体颜色气貌,无一不变,无刻不变。传曰:“逝者如斯。”故孔子系易,以变易为义。又曰:“时为义大。”时者,寒暑裘葛,后天而奉天时,此先圣大声疾呼,以仁後王者耶?泰西之国,一姓累败而累兴,盖善变以应天也。中国一姓不再兴者,不变而逆天也。夫新朝必变前朝之法,与民更始,盖应三百年之运。顺天者兴,与其变而顺天,非兴其一姓也。逆天者亡,亡其不变而逆天,非亡其一姓也。一姓不自变,人将顺天代变之,而一姓亡矣。一姓能顺天,时时自变,则一姓虽万世存可也。
夫创业中兴之人,能变政者,其才武,其志深,其力雄,其气猛,推移旋运,举重若轻,故治天下如弄丸,椎拍宛转,宽绰有馀。晚李中叶,不能变政,其才文,其志浅,其力薄,其气弱,故因循苟且,畏难偷安,故治天下如患痿痹麻木,不能自知自举,而国之大小、存亡、强弱、兴败视之。
今地球万国,俄地三万里为大,俄兵八百万为强,割辽之事,俄一言而日归之,吾乃以银行、铁路与之为德。虽然,乃考俄之始,乃以八万兵败於瑞典万人,乃割边地於瑞国,无学校,无练兵,无通商,无制造良工。………大彼得知时从变,应天而作,奋其武勇,破弃千年自尊自愚之习,排却群臣沮挠大计之说,微服作隶,学工於荷英,遍历诸国,不耻师学,雷动霆震,万法并兴。昔卫文1大布衣冠,务材训农,通商惠工,敬教勤学,授材任能,是以兴卫。勾践卧薪尝胆,躬耕,夫人织,下贤厚客,振贫吊死,同营百姓,用以沼吴。彼得集而兼之,举动非常,神功超越,用是数十年而文明大闢,开地万里,为霸地球。呜呼!雷动而草木圻,其变力大者其治功大。苍萌亿亿,皆草木也,待雷而圻,於以荣华,於以参天。彼得之变力,雷力也哉,宜其坼而荣华而参天。呜呼!凡数百年一姓之国,既危既弱者,宜鉴於斯。臣谨辑彼得行事,以备采择,上呈圣鉴。臣康有为序言。
——戊戌奏稿,进呈编书序目附,叶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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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保国”二字原未填,今据梁启超戊戌政变记卷3补入。
1 英德宪法,梁启超戊戌政变记作英德共和。
1 原注“戊戌正月”,系光绪二十四年(1898年)正月所上。
应诏统籌全局摺
更新时间2005-6-23 23:07:00 字数:4115
应诏统籌全局摺
康有为
(光绪二十四年)正月初八日(1898年1月29日)具奏
奏为应诏陈言,乞统筹全局以救危立国,恭摺仰祈圣鉴事:
窃顷者德人割据胶州,俄人窥伺旅大,诸国环伺,岌岌待亡。自甲午(光绪二十年,1894年)和议成后,臣累上书,极陈时危,力请变法,格未得达。旋即告归,土室抚膺,闭门泣血。未及三年,遂有兹变。臣万里浮海,再诣阙廷,荷蒙皇上不弃蒭荛,特命总理各国事务王大臣传询,问以大计,复命具摺上陈,并宣取臣所著日本变政考俄大彼得变政考,进呈御觉。此蓋历朝未有之异数,而大圣人采及葑菲之盛德也。臣愚何人,受此殊遇,遭际时艰,敢不竭尽其馀,以备采择。
臣闻方今大地守舊之国,未有不分割危亡者也。有次第胁割其土地人民而亡之者,波兰是也。有尽取其利权,一举而亡之者,缅甸是也。有尽亡其土地人民而存其虚号者,安南是也。有收其利权而后亡之者,印度是也。有握其利权而徐分割而亡之者,土耳其埃及是也。我今无士、无兵、无饷、无船、无械,虽名为国,而土地、铁路、轮船、商务、银行,惟敌之命,听客取求,虽无亡之形,而有亡之实矣。後此之变,臣不忍言。观大地诸国,皆以变法而强,守旧而亡,然则守旧开新之效,已断可覩矣。以皇上之明,观万国之势,能变则全,不变则亡,全变则强,小变仍亡。皇上与诸臣诚审知其病之根源,则救病之方,即在是矣。
夫方今之病,在笃守旧法而不知变,处列国竞争之世而行一统垂裳之法。此如巳夏而衣重裘,涉水而乘高车,未有不病暍而沦胥者也。大学言:“日新又新”。孟子称:“新子之国”。论语:“孝子毋改父道,不过三年”。然则三年之后,必改可知。夫物新则壮,旧则老!新则鲜,旧则腐;新则活,旧则板;新则通,旧则滞:物之理也。法既积久,弊必叢生,故无百年不变之法。况今兹之法,皆汉唐元明之敝政,何尝为祖宗之法度哉?又皆为胥吏舞文作弊之巢穴,何尝有丝毫祖宗之初意哉?今托於祖宗之法,固已诬祖宗矣。且法者所以守地者也,今祖宗之地既不守,何有於祖宗之法乎?夫使能守祖宗之法,而不能守祖宗之地,与稍变祖宗之法,而能守祖宗之地,孰得孰失,孰重孰轻,殆不待辨矣。虽然,欲变法矣,而国是未定,衆论不一,何从而能舍旧图新哉?
夫国之有是,犹船之有舵,方之有针,所以决一国之趋向,而定天下之从违者也。若针之子午未定,舵之东西游移,则徘徊莫适,怅怅何之,行者不知所从,居者不知所往,放乎中流而莫知所休,指乎南北而莫知所极,以此而驾横海之大航,破滔天之巨浪,而适遭风沙大雾之交加,安有不沈溺者哉?今朝廷非不稍变法矣。然皇上行之,而大臣挠之,才士言之,而旧僚攻之,不以为用夷变夏,则以为变乱祖制,谣谤并起,水火相攻,以此而求变法之有效,犹却行而求及前也,必不可得矣。皇上既审时势之不能不变,知旧法之不能不除,臣请皇上断自圣心,先定国是而已。国是既定矣,然下手之方,其本末轻重,刚柔缓急不同,措置之宜,其规模条理,纲领节目大异,稍有乖误,亦无成功。
臣愚尝斟酌古今,考求中外,唐虞三代之法度至美,但上古与今既远,臣愿皇上日读孟子,师其爱民之心,汉唐宋明之沿革可采,但列国与一统迥异,臣愿皇上上考管子,师其经国之意。若夫美法民政,英德宪法1,地远俗殊,变久迹绝,臣故请皇上以俄大彼得之心为心法,以日本明治之政为政法也。然求其时地不远,教俗略同,成效已彰,推移即是,若名书佳书,墨蹟尚存,而易於临摹,如宫室衣裳,裁量恰符,而立可铺设,则莫如取鉴於日本之维新矣。
日本之始也,其守旧攘夷与我同,其幕府封建与我异,其国君守府,变法更难,然而成功甚速者,则以变法之始,趋向之方针定,措置之条理得也。考其维新之始,百度甚多,惟要义有三:一曰大誓群臣以定国是,二曰立封策所以徵贤才,三曰开制度局而定宪法。其誓文在决万机於公论,采万国之良法,协民国之同心,无分种族,一上下之议论,无论藩庶,今群臣咸誓言上表,革面相从,於是国是定而议论一矣。召天下之徵士贡士,咸上书於对策所,五日一见,称旨者擢用,於是下情通而群才进矣。开制度局於宫中,选公卿诸侯大夫及草茅才士二十人充总裁,议定参预之任,商榷新政,草定宪法,於是谋议详而章程密矣。日本之强,效原於此。
皇上若决定变法,请先举三者。大集群臣於天坛太庙,或御乾清门,诏定国是,躬申誓戒,除旧布新,与民更始。今群臣具名上表,咸革旧习,黾勉维新,否则自陈免官,以激厉众志。一定舆论,设上书处於午门,日轮派御史二人监收,许天下士民,皆得上书。其群僚言事,咸许自逹,不得由堂官代递,以致阻挠。其有称旨者,召见察问,量才擢用,则下情咸通,群才辐辏矣。设制度局於内廷,选天下通才十数人,入直其中,王公卿士,仪皆平等,略如圣祖设南书房,世宗设军机处例。皇上每日亲临商榷,何者宜增,何者宜改,何者当存,何者当删,损益庶政,重定章程,然后敷布施行,乃不谬紊。
近泰西政论,皆言三权:有议政之官,有行政之官,有司法之官。三权立,然后政体备。以我朝论之,皇上则为元首,百体所从,军机号为政府,出纳王命,然跪对顷刻,未能谋议,但为喉舌之司。未当论思之寄。若部寺督抚,仅为行政之官,譬於手足,但供奔持,岂预谋议。且部臣以守例为职,而以新政与之议,事既违例,势必反驳而已,安有以手足而参谋猷哉?近者新政,多下总署,总署但任外交,岂能兼营商务?况员多年老,或兼数差,共议新政,取决俄顷,欲其详美,势必不能。若御史为耳目之官,刑曹当司法之寄,百官皆备,而独无左右谋议之人,专任论思之寄。然而新政之行否,实关军国之安危。而言者妄称施行,主者不知别择,无专司为之讨论,无宪法为之著明,浪付有司,听其抑扬,恶之者驳诘而不行,决之者倉卒而不尽,依违者狐疑而莫定,从之者条书而不详。是犹范人之形,有头目手足口舌身体,而独无心思,必至冥行蹢埴,颠倒狂瞀而后已。以此而求新政之能行,岂可得哉?故制度局之设,尤为变法之原也。然今之部寺,率皆守旧之官,骤与改革,势实难行,既立制度局总其纲,宜立十二局分其事:
一曰法律局。外人来者,自治其民,不与我平等之权利,实为非常之国耻。彼以我刑律太重而法规不同故也。今宜采罗马及英美德法日本之律,重定施行,不能骤行内地,亦当先行於通商各口。其民法、民律、商法、市则、舶则、讼律、军律、国际公法,西人皆极详明,既不能闭关绝市,则通商交际势不能不概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