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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是相思绿是愁 佚名 4741 字 1个月前

使吧?”那位公子骑在马上,居高临下,昂首问道,顿了顿,忍笑又问,“你的鼻子……没事儿吧?”

一听这话,孝文帝心头来气,抬头便欲反唇相讥对方的骑术不精,可等他看清那位公子的长相,不觉怔住了。那位公子一身月白缎便服,头戴一顶小帽,腰悬佩剑,眼含笑意的望着他呢。

该怎么形容眼前这个人?长得也未免太精细水嫩了,就像是精心刻画雕琢过的艺术品,皮肤晶莹光洁,如同官窑烧制的滑润白瓷。自己长在北方,即使是遇到美男子,也绝对不会像眼前这位公子那样,高贵而又柔美,雍容却又纤细,说话声还那么柔声细气的。相比之下,他更能接受这位公子的表哥的长相,虽然看上去同样仪容俊美,可风流儒雅之中却透露着勃勃阳刚之气,比那位公子更似男人。哦,我在乱七八糟地想什么啊?孝文帝暗责,脸上一阵发烧。

可孝文帝怎么会想到,眼前这位公子是女扮男装的萧宜男,她今日与萧衍外出,练习骑术,与孝文帝巧遇街头。

萧宜男见孝文帝莫名其妙地脸红,不禁纳闷儿,这人莫非脑子摔坏了?又或者是个哑巴?李冲见孝文帝发懵,有点尴尬,不得不代答:“正是!”萧宜男还要相问,萧衍皱着眉对她耳语:“我们今日在外耽搁太久,上峰会怪罪的。”这一声提醒,萧宜男“啊”地低呼,随即惊讶地发现,刚刚从马车中跌出的那人,虽说已经被他的随从扶起,却是一副摇摇欲坠,弱不禁风的模样,在一旁哼哼唧唧地呻吟着!头戴高帽,脚蹬高屐,油头粉面,浑身散着浓浓的脂粉味儿,显然是士族出身的子弟,萧宜男眉头打结。

“这种像老虎一样的畜生,以后还是少骑为妙,与身份不符啊!”那人哆嗦着。

“像老虎一样的畜生?”李冲低低重复。

不凑巧地,马儿头一别,“咴儿”地冲那人吐口气,那人扑通跪到在地:“呀,太可怕了!”吓瘫了。

啊,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萧宜男面色难看。虽然士族享有特权,倍受优待,但此时此刻,萧宜男是不乐意让魏国人见到本国士族子弟不争气的“软脚虾”样子,简直太丢脸了。看着三位魏使流露出窃笑之色,萧宜男大为气恼地:“哼,我看你平常尊贵得过头了!”转而对孝文帝三人说,“嗯,贵使,我们后会有期!”

望着绝尘而去的萧宜男和萧衍,孝文帝又看看那个士族子弟,蔑视之心比先前更加强烈。看那位公子气成那样,想必江南人有很多像这样的软蛋,看来统一是指日可待。这个念头一起,刚到建康时,城郭的逼人气势所带给他的抑郁之情,一扫而光。好,明日我就给南朝君臣一个下马威,让他们晓得光有辉煌的宫殿、繁华的街道是不够的,要让他们知道我大魏的厉害!

一个想法迅速在孝文帝的脑中生成了……只是,方才那个“男”的,怎么跟我们说后会有期?孝文帝的目光无意识地望向了刚刚萧宜男离去的方向。

空气中隐隐残留着萱草的清爽气息,断断续续,时有时无,如同羽毛般轻撩人的心弦……

第二回 往事依稀 3

曙色渐渐透出,恢弘的建康宫城被晨曦勾勒出隐隐约约的轮廓,随着东方的那一片微红向四面晕染,辛勤的金乌慢慢探出了头,将第一缕金光抛向了建康城,一瞬间的工夫,建康宫城流光溢彩,如同镀了金粉。

建康宫城的平面布局看上去和洛阳魏晋宫殿模式极为相似,但更整齐,更宏大,更气魄,整体布局呈正方形。宫墙分为内外三重:外重宫墙之内布置宫中一般机构和驻军。中央机构的宿舍也建在这里,这是与洛阳宫殿布局唯一不同的地方。第二重宫墙内布置中央官署。朝堂和尚书省在东侧,向南有门通出宫外,与洛阳宫殿相同。在西侧有中书省、门下省、秘阁(皇家图书馆)和皇子所住的永福省等。第三重墙内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皇宫大内,前为朝区,建主殿太极殿和与它并列的太极东堂、太极西堂;后为寝区,前为帝寝式乾殿,又称中斋,后为后寝显阳殿,各为一组宫院,二组前后相重,都在两侧建翼殿,形成和太极殿相似的三殿并列布局。太极、式乾、显阳三殿和太极殿南的殿门,宫正门共同形成全宫的中轴线。寝区之北是内苑华林园。

进入南朝后,随着经济的发展,宫室也渐趋豪华奢靡起来,虽然萧道成很努力地想改变这种风气,但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尤其是身后事犹为难料。到了梁代中期,随着国势进入极盛期,宫室也建得空前壮丽。日后孝文帝迁都洛阳,便参考了魏晋洛阳宫及南朝建康宫而建成了洛阳新宫。梁为超越北魏宫殿,遂把宫城诸门楼普遍由二层增为三层,把主殿太极殿由十二间改为十三间,太庙等建筑也加高了台基。两家不打仗,却开始比赛建造宫殿,一样比的有声有色,这全是后话了。

晨光中,钟磬之声传来,礼乐声齐鸣,一列仪仗有序地向太极殿而去,那是天子的仪仗,是独一无二的。

萧道成目不斜视,脸上尽是威严与坚毅,挺立的须髯更衬托了他的不苟言笑。他步伐稳健地行走在御道上,所到之处,兵士的跪拜声,“万岁”声,交相起伏,响彻寰宇。长廊静悄悄地,萧宜男靠着廊柱,远远注视着父亲的离去。

当太极殿也传出“万岁”声时,好像皇宫中的每个角落都在山呼万岁,不仅萧宜男听得到,孝文帝、李冲、刘昶这三个等候接见的亦听得到。萧齐的早朝阵势不晓得是素来如此,还是今日蓄意如此,以震慑他们三人,显耀其国威。

刘昶昨日就发现孝文帝神色有异,他怕孝文帝年纪轻,被吓倒,到时候再收回南征诏命,他就回不了江南了。私念熏心,别有用意地对孝文帝低语:“他们的早朝也不过如此,这里很快……”孝文帝当然不会让刘昶再有说话的机会,拽住刘昶的衣袖,狠狠盯了刘昶一眼,刘昶心一寒,好似看到一双猎豹的眼睛,愣是把未说完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召魏使!”、“召魏使!”、“召魏使”……洪亮的声音从太极殿次第传出,尽显威仪,而且还似乎有意跟刘昶开玩笑,特意在他耳边那么一喊,吓了刘昶一跳。

孝文帝心里“哼”了一声,就这点阵势便能震住我吗?你也忒小看我了。怕我不发兵南征,灭了你的故土梦,是不是?想要利用我大魏成就你的王冠,到时候四海平定,天下都是我的,岂容枕畔睡虎?何况你也并非猛虎……

李冲示意该动身了,于是,三人按照事先商量好的,李冲手持贺书在前,刘昶、孝文帝分持礼单在后,三个人行于兵士们手持的刀枪剑戟中,进入太极殿,看到了萧道成高坐殿上,看到了文武百官按照森严的服色等级分列大殿两侧。

李冲神色如常。孝文帝不卑不亢,居然与萧道成四目相对,萧道成微“噫”,暗自称奇,此人年纪不大,竟有不同常人之气魄,不自觉地多看了两眼。刘昶,想不到老成这个样子了?他难道不想借机发难,怂恿魏主南征吗?

“魏使李冲拜见陛下,我主闻知陛下荣登大宝,特遣使三人前来祝贺,祝陛下威仪永驻!”李冲镇定自若,呈上国书,内侍将国书接过,献与萧道成。

“刘昶奉上礼单!”突兀的一句话,让刘昶骤然成了焦点,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射向了他!

孝文帝心里头那个气,真想踹刘昶一脚,好你个刘昶,你成心拆台啊,我们事先不是说好了吗,按预定的计划来演今天这场戏,你怎么随便改词儿?脑子里在想什么啊?你除了会做诗外,还会什么?真是书生难以成事!

李冲见刘昶变卦,心腾地紧紧一缩,萧道成能够由臣子一跃成为九五,必定眼光犀利,异于常人,万一萧道成因此而发现什么破绽,把我君臣三人扣于此,那我如何对得住她的嘱托?目光下意识地偷望向了萧道成。

果然……哼,祝贺是假,探听虚实是真。其实是想引魏兵南征,那样正好,让我趁此机会直捣平城,活捉那个老妇和鲜卑儿皇帝。然而,萧道成却是一副恍然大悟地样子:“啊,原来是故人,休道(刘昶的字),一晃十多年,岁月不饶人,差点认不出了。今日之局面,实属难料啊。”眼中露着灼灼之光,闪烁着智慧,直射刘昶内心深处,窥测刘昶的心事。

刘昶如遇芒刺,心别地一跳,他想干什么?正准备措辞还击,孝文帝却机敏地上前一步,顺着萧道成的话说道:“回陛下,我主曾言,皇位乃有得者居之,坊间不也盛传,陛下乃圣主吗?一切都是天意。”不能在让刘昶胡说八道了,孝文帝暗骂。

“好个‘天意’,尊使高姓?”萧道成神情莫测。

“外臣姓‘元’名‘宏’。”

“贵庚几何呀?”

“虚度光阴一十三年。”

“‘元宏’之‘宏’,可是‘宏大’之‘宏’?”萧道成语气平和。

孝文帝一愣,他居然有闲情唠嗑?没有多想下去,点头应着:“正是!”

只听萧道成笑道:“不犯你家魏主的名讳吗?”须髯微张,眼神如炬,想要找到什么蛛丝马迹。

李冲的心又是一紧,暗叫糟糕,事先没料到这一点,已经被他瞧出破绽了吗?皇上他终究是太年轻了,鬼神难料地进了萧道成设计的套中。刘昶好容易神志清醒过来,完了,我搅了局,我太忘形,萧道成这个老狐狸……

孝文帝冲萧道成一拜,从容地:“回陛下,外臣本是陇西公李冲大人之护卫,因驯马有成,我主大悦,赐名‘元宏’,故不敢不受!”

萧道成哈哈大笑:“真是年少有为,小小年纪就被任命为副使,必有过人之处,看来魏主很器重你。”

“惭愧,外臣别无它长,只通驭马之术而已,不值一提。来时,我主将新得良驹交托臣下,欲将此驹献于陛下,助陛下龙威永存。”

“有劳魏主了。”

“常言道:宝马配良将。陛下乃当世英雄,文韬武略,功勋盖世,理应配得好马。”

“马在何处?”

“现在驯马场候旨!”

萧道成沉吟片刻,即传旨摆驾驯马场,特意叮嘱让众皇子、皇女一同前往。

偌大的驯马场空旷平坦,视野开阔,场地中央,昂首立着一匹高大威武的骏马,分外抢眼。众人只觉眼前一亮,那马浑身发赤,好似一朵燃烧迸放的红云,没有一丝杂色,膘肥体壮,马身油润,眼睛异常晶灿,四蹄强健有力,马尾飘逸顺畅,鬃毛在阳光下闪着明亮的光。

“好马!”萧道成赞道,他看看孝文帝,“如此良驹,魏主真肯割爱?”

孝文帝淡然一笑,恭敬地:“北方民谚云:南人驾船,北人乘马。我主曾言:此语不可信,南朝地广,才人倍出,绝非只懂驾船之辈。故我主将此良驹赠于陛下,以破此语之谬。”

原来是挑衅来了,讥讽我朝无人,什么“南人驾船,北人乘马”的民谚?我看是你这鲜卑小儿作怪吧?萧道成心虽不快,但却丝毫未显露什么表情。他手指着那匹马,笑道:“难得魏主有心,今天如有人能驯服此马,朕便将此马赏赐于他!”

话音刚落,王敬则已经跨出队列,说:“臣愿意一试!”萧道成点头应允,王敬则胸有成竹地去更换服装,向那匹马走去。

那马本是孝文帝亲自驯服的坐骑,颇具灵性,外人是近不得它身的。此时看见一陌生男子企图靠近它,在马看来,这个人分明是不怀好意、有所图谋的,马顿时不安分起来,马尾略扬,马蹄已有奔走之势,很警惕地注意着王敬则的一举一动。

猛不防,王敬则身手矫健地快步上前,翻身跃上马背,那马就像受了电击一样,皮肤一紧,马鬃毛登时竖立,抖动不已,长长地嘶叫一声,撒开四蹄在场内狂奔,不知道是王敬则大意了,还是马要用心完成孝文帝的心愿,马缰绳脱了手,王敬则被那匹马重重的抛在地上,尘土飞扬!

随后上去的几位驯马人,均相继落败。太子萧赜见状,暗叫不妙,再这么下去,南朝君臣的颜面将在三位魏使的面前荡然无存,丢得干干净净。他的手被一人拽住,耳畔响起萧衍的声音:“太子,先由臣去一试,若臣不济,再由太子为我等报仇。”萧衍腾地一下,摩拳擦掌地冲向那匹马,可现实就是那么残酷,萧衍跟马僵持一阵后,他还是被马毫不留情地甩在了地上。太子萧赜明知道自己骑射不如萧衍,可这么多人上场了,他做为一国太子,绝对不能袖手旁观,想法是好,也要马配合才成,其结果可想而知……

人在羞愧,马却在场中兴奋地欢叫,好像在开心地告诉自己的主人,它没有给他丢脸。

连萧衍都失手了,还把太子绕进了